第6章 討厭鬼楊比比楊的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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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威爾遜,我是讓您準備一張假支票,您怎麼拿出一張真的了。」

  正盯著善後工作的比比楊突然驚呼了起來,「您可別想騙我,我一直盯著您的支票簿子呢。」

  「這裡的位置很好。門外的街道不寬,小道也非常隱蔽。屋子有前後門,後門方便緊急時候逃竄,同時屋子還有一個現成的地下室。

  出門向右五十步便是白教堂火車站,非常方便傳遞信息和情報,以及緊急時刻的撤離。

  向左走便是斯皮卡佛德市場,物資買賣和走私聯繫都很方便。這是個絕佳的窩點。而當我發現這裡的時候,『混亂男孩』幫早就開上裁縫店了。」

  威爾遜正在奮筆疾書,「我們需要一個新據點,不能出意外。所以我按凶宅的價格實付800鎊。」

  「妙極了,一份除了錢,什麼都是偽造的買賣。」比比楊神氣地晃著腦袋,好像自己馬上要去買下的是帝國大廈。

  「只要錢是真的,其他的不就都不成問題了?」埃米爾也拍了拍口袋,「我們還剩3200鎊。」

  「渡鴉」幫在沃爾夫的治理之下,一直蜷縮在麻瓜之中,連大氣都不敢出。現在大家總算可以活動活動手腳了。

  「我還以為您有備而來呢,」埃米爾在檢查著抽屜。抽屜里塞著的都是縫紉用具與藏起來的殺人工具,而精通暗殺的埃米爾很能分清縫衣服的針與縫人皮的針的區別,

  「好傢夥,從鑷子到砍刀,各個型號的器官摘除工具一應俱全,這傢伙真是個板上釘釘的殺人變態了。」

  「我是猜想過可能會有人捷足先登,而看到櫥窗展示的衣服之後,我進一步確定了這一點。」

  「您在外頭發現了什麼?」

  「衣服,他們用來陳列的這些衣服。」

  埃爾米不解地看著門口的時裝,那是一套綠色的三件套男士西裝,以及一條祖母綠天鵝絨的女士長裙,

  「這有什麼問題麼?您對綠色有意見?這難道不是皇家的顏色麼?」

  「不,這是死神的顏色。」威爾遜淡淡地回答道。

  「先生們,這兩件衣服的色號,在市場上一般稱為寶石綠,可是倫敦時尚界的新貴。

  但在過去它之所以沒有流行起來的原因,還是因為配方不完善的緣故,缺少顏色的穩定劑。

  捷克人和法國人弄出來的鼠尾草和蕨類的染色方案,衣服還沒浸透水,就開始掉色。但自從砷被加入了固色劑之後,咱們的寶石綠可算時來運轉啦。

  但這件塗滿了三氧化二砷的禮物除了讓你火起來,還能送你下地獄。

  一便士只能喝一杯茶,但可以買上半盎司的砒霜。這些華麗的毒藥附著在皮膚上,一等出汗便會被皮膚吸收進去,然後人就進入了重度的中毒反應。

  您的眼睛會變綠,您的皮膚會變綠,伴隨著大面積潰爛的皮膚,您還會一併吐點兒血什麼的。

  化學藥劑師協會對這個塗料一直頗有微詞,但這家店主卻堂而皇之地將寶石綠的衣服掛在櫥窗里展覽。如果不是他過於遲鈍,那就是壓根兒沒把人命當回事兒了。」

  「這些殺人機關令我們的新據點變得身價更加不凡了,」埃米爾環顧著這件屋子,「用四條人命換來的買賣。」

  「嚯,對方的人頭!再多十個我也不嫌多。話說回來,我還以為能一分錢不花就把這屋子盤下來呢。」

  比比楊那慳吝人的本性如同潛伏在亞馬孫河道下的鱷魚嗅到了血腥,一下子撲騰上來了。

  「差不多,比比楊,要有耐心,」威爾遜愉快地在合同上籤下了裁縫和自己的名字,一份房屋的轉讓合同就這麼完成了,「這間房子將是四十大盜的那個寶窟。」

  「怎麼說?您已經馴養好了一條惡龍了?」

  「不,我已經準備好一批土耳其亞麻了。」

  「您要不給我們解釋解釋您怎麼想的,威爾遜,」比比楊感到頭都大了,總是難為別人的他這下也被人刁難了,「我承認您聰明,但有的時候我真跟不上您的腦洞。」

  「好吧,我們的羅慕洛斯,」威爾遜停下了筆,將頭轉向了比比楊。埃米爾則一言不發地關上了門窗,一下子釋放出腳下的陰影,很快,能夠隔音的影子便鋪滿了一樓的角角落落。

  「英國的錢幣交易陳舊而臃腫,但毫無疑問,維持交易體系的是多年以來形成的習慣。


  一個外國人,初到本土的市場,一定會被形形色色的貨幣弄懵,但我們無疑已經習慣了。

  這種『能用而不好用』的體系帶來的問題是,硬幣的鑄造屬於皇家鑄幣局和英格蘭銀行,紙鈔的發行卻屬於各家銀行。所以我們才會選擇紙鈔。

  但是,先生們,紙鈔既不是報紙裁出來的,也不是由紙做成的。

  公允地講,它是由土耳其亞麻與一定額的棉紡混合織成的。我還不能確定這些棉花來自本地還是印度。

  因為銀行並不介意為仿製者提高成本。這些纖維通過再編織的方式紡織出一大張織物,再使用特定配料的明礬和紙漿浸透烘乾之後,裁成耐用度在十年以上的英鎊紙。

  在這個基礎上,賦予它定價的是用上了特殊圖案、特定油墨和獨家字體的貨幣雕版,配上銀行的印章。一張原汁原味的英格蘭紙鈔才能重見天日。

  光知道這些步驟並不夠,紙漿的配方,仿製物中獨特的十字格紋,精緻而不會刮傷的銅板,以及絕密的數字編號。

  即便我們不能原汁原味兒地還原一切,但至少也應當儘可能地提升成品的質量。否則我們很快就會被全歐洲通緝了。」

  「那些雕版,您能搞定嗎?」

  「得試驗,我們需要大量的廢紙、銅板和墨水,這些都要錢。文字的復刻倒不是什麼問題,有天賦的麻瓜畫師也能做到。」

  「原來如此,所以您想要投資文具生意。」埃米爾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不僅如此,它對我本人也有很大幫助。正所謂紙筆越順手,畫符越有效,」

  威爾遜聳了聳肩,

  「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許多作案失敗而被吊死的詐騙犯和贗品師了,我們得確保別拿自己的命去加長這張名單。

  現在,這間地理位置極佳,能進貨大量亞麻料的鋪子,是我們從粗製濫造走向滲透倫敦街道的第一步,您還有什麼問題麼?」

  「除了您讓我感到有點兒毛骨悚然,威爾遜,」埃米爾回答道,「其他再好沒有了,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我們今兒就呆在這裡了嗎?」比比楊乾脆坐在了樓梯上,捏了捏自己的腳。

  「不,一會兒我們就撤退。今天這裡肯定得被查封,可敬的警察與聽聞消息的混亂男孩怎麼也要來拉鋸一下。

  我們剛好趁此機會辦完手續。如果混亂男孩幫想武力占據,我們就把手續的麻煩拋給蘇格蘭場和法庭;如果他們來騷擾,我們就幹掉他們。」

  「好想法!威爾遜,可是我累了,還得應付警察,這太可怕了!」比比楊在樓梯上發出了公鴨一般的叫聲,「您就不能把它交給什麼來看管嗎?」

  該死的義大利人,偷起懶來真是人間一絕。

  「那我們就留您在這裡,一會兒有人來陪您。」威爾遜笑了笑,收起了手裡的不呢子。他的工作暫時結束了。

  「是誰?是個漂亮姑娘嗎?我要長直發的金髮女人!」比比楊的嗓音瞬間高了八度,但在最後一個音的時候卻像被捏著脖子的公鴨一樣叫喚不出來了。

  屋內所有的人都感到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群人,門口響起了機械而遲緩的「咚咚」的敲門聲。

  比比楊被突然一下的敲門聲嚇得一咯噔。

  「她來了,而且,我估計你的話她都聽見了。好好享受吧。」埃米爾用一種混合著悲憫與憨厚的腔調,給比比楊提前下達了受刑的審判書,「讓您嘴賤。」

  「不,你們不能拋下我,絕對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一貫雄辯的義大利小鬼現在居然開始口吃了,「我我我我絕不待在這兒。」

  「來不及了,比比楊,一會兒如果能活下來的話,去白野兔酒館找我們。」威爾遜迅速收起了紙筆,拿上了他的登山杖和帽子,拉開了酒館的門。

  四個人直直地站在門口。

  其中三個男人穿著打著五顏六色補丁同時漿洗得褪色的外套,以不標準的立正姿勢,杵成了一根直挺挺的木頭,各自臉上的表情卻非常鮮活:

  其中一個斜戴著一頂帽子,正在擠擠眼睛,一個張大嘴巴,一個哭喪著臉,三個健壯的成年人此刻卻像童話里的三隻小豬一般,筆挺地站在「妙手回春」裁縫屋前,瑟瑟發抖。

  而在他們三個人背後,站著一個高大而瘦削的女孩。

  純粹論及體態,眼前的這個女孩的儀態,絕對能以聖潔來形容了。


  她的腰肢非常婀娜,雙手合十地舉到胸前,而一條黑色的收腰魚尾長裙恰如其分地講她的背脊與腰身構成出完美的弧形。

  她戴著一頂稍後在維多利亞時期大為風行的簪花檐帽,從領口延伸出兩道白色的長領,左胸上別著一朵紅色的玫瑰。

  這樣獨特的造型,在當時無疑給了路人,尤其是女人,很深的印象。

  帽檐遮住了她的臉,但從脖子的膚色來看,她的皮膚很白,介於健康的雪白與病態的蒼白之間。

  她的眼睛是杏圓的,原本俏皮可愛,但因為留著標準的煙燻妝,而變得冷冽。

  那種在蒼白的臉色上配齊由淺到深的暈染,給予她一種衰頹與破敗的美。

  她的鼻翼很小,嘴唇很薄,很像曾經長期呆在神廟或教堂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因為她的表情永遠是冷淡的。

  這樣的打扮如果獨自上街,一定會被登徒子和少爺們盯上;但由於身邊三個詭異的男人的存在,沒有什麼人敢硬著頭皮上前自我介紹。

  「日安,卡珊德拉,比比楊在裡面。」威爾遜向卡珊德拉拉了拉帽,換來了對方點了點頭。

  「威爾遜……抱歉……你們……在危險中……」一個粗啞的聲音似乎從地底升起,而與眼前這個冷冽到甚至有些冷艷的女人完全不匹配。

  但三個人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顫抖得更厲害了。

  「沒關係,卡珊德拉,你原本就是按照計劃來得,只是這三個人運氣不好,主動出來承擔了傳話筒的業務。」

  「我還是……很抱歉……儘管……你會……以為……我在……說……謊……」瘮人的聲音仍然在繼續。

  「不,卡珊德拉,我答應過您,我相信您說的每一個字。」

  「……威……爾……遜……」

  「進去吧,這件店鋪是你的了,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做裁縫,這間店就由你來經營了,裡頭有很多針線剪刀,你會喜歡的。」

  「……這些……人……」門口的三個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哭喪臉已經拉到了極致。

  「他們如果不肯給我們幹活的話,就做成衣架吧。您知道,我對敵人沒有什麼耐心。」

  「……我……知道了……我……先……進去……了」

  「不耽誤你了,回頭見,卡珊德拉。」威爾遜和埃米爾一前一後地從四人前面穿行而過,埃米爾也不忘向卡珊德拉點頭問好。

  「嗚嗚嗚哇!」看著兩人拔腿走開,比比楊的腿更軟了一圈。

  在門口的三個人突然一下有了動靜,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邁出了左腳,就像胡桃夾子士兵一樣,左右左右交替抬腿,列隊進入了裁縫鋪子。

  在那裡他們一反常態地被鬆開了。陰沉而晦澀的女聲在他們耳邊迴蕩,命令他們在一會兒在警官來了之後必須如何回答。

  三個被解放了手腳的人一下子癱在地上,只顧著牙齒打顫地點頭稱是。

  隨後,被規定只能留在一樓的三個人打著冷顫地目送這個女孩將腿都已經嚇軟了的英俊男孩單手擰上了樓。

  隨機樓上便爆發出了連珠炮一般的道歉聲和慘叫,再然後,兩股奇怪的聲音交織著從樓上微微晃動的地板上撲簌了下來。

  其中夾雜著有氣無力的呼喊聲和古怪而瘮人的喘息。甚至在後來的兩年中,鄰居們一致認為新來的裁縫鋪子鬧了鬼。

  三個同意馬上成為裁縫鋪夥計的流氓則死死地閉上了嘴,尤其是看到當那個男孩抱著被撕破的衣服瘋了一般奪門而出的時候。

  這就是「妙手回春」後來發生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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