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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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信你們二位會公平決鬥,就像相信普魯士肯如約執行與波蘭的同盟協定一樣,」受到重創的威爾遜仍然不改其調侃的口吻,即便臉色煞白,也沒能攔下他面對面嘲諷底西福涅的決心,「換回1454年,敢如此干擾決鬥,裁判和見證人就直接對您揮劍了,夫人。」

  此刻的底西福涅,雙手吹彈可破,鎖骨與肩膀洋溢著白皙的光澤,如同天鵝一般舒展的肩膀與細長的脖子無一不顯露出他的優雅與高貴。之前猙獰的血目不見了,躁動的蛇發也化為烏黑茂密的黑髮。一位伯羅奔尼撒血統的佳人帶著令人心折的貴氣,站在了伊瑪目蓬鬆而柔軟的地毯上。只是她的右手卻整個兒扎入了威爾遜的胸膛。

  「要不是體質特殊,今晚上已經被您幹掉三輪了。」威爾遜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難堪的微笑,「所以您不要介意接下來我做的事兒,因為多少帶點兒個人怨氣在裡頭。」

  然後他猛然向前踏進一步,一個墊步側蹬,一腳踹在了底西福涅夫人的胸口,這個女人頓時橫飛了出去,撞上了一座沙發。

  現在輪到底西福涅夫人疼得呻吟了,瑪格麗特陷在與卡門的對峙中一動不動。不過威爾遜有理由懷疑,就算瑪格麗特真的能自由行動,她真的會去關心底西福涅夫人麼?

  威爾遜掏出了槍口,對準了滿臉驚愕不信的底西福涅夫人:「這就是您的另一幅尊容吧?在宮中顧盼留情,搖曳生鳳。難怪所有人都為您發狂。」

  「砰。」一聲槍響,一發子彈打斷了底西福涅的右手,換來了一聲慘叫。夫人在沙發上疼暈了過去。

  「現在我已經把您的毒牙給拔下來了,您想咬就咬吧。」面對著暫時陷入休克的底西福涅夫人,威爾遜這才顫巍巍地坐在椅子上,吃力地揭下了一張被挖破了的藍色便簽,便簽上有一個已經字跡幾乎無法辨認的「衂」字,一氣呵成的讀者們還記得,那是柯林斯的血。

  至於碎開的便箋背後,威爾遜的左胸明顯地受了傷,傷勢深入到肋骨之中,指尖幾乎要刺入心房。合理懷疑,如果沒有提前將符咒貼在這個部位,藏在肋骨里的那顆心臟就已經被挖得不成樣了。

  「好了,現在她手上沾上了還沒變身前的柯林斯的血,我隨時可以將芥子氣引到她手上。雖然量不多,但這玩意兒緩慢中毒只能生不如死。老師,該說不說,我們這位夫人還真是恨你恨到頭了。」威爾遜回頭向卡門女士說道,「下的都是死手。」

  卡門稍微側了側頭,沒有說話。然後又將頭轉回去盯著瑪格麗特。其他被黑曜石之鏡照耀的魂靈,都無法動彈,只能梗著脖子等著被那把匕首收割殆盡。

  鎮魂仍在繼續,又一位少女轉化的凶靈倒了下來,就地化成了白骨。瑪格麗特臉色蒼白地試圖往回收剩餘的死靈,但所有的詛咒都已經無法作用了。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當卡門鎮壓了第七隻魂靈之後,一個幽幽的聲音從沙發背後傳了出來。正在吃力包紮自己的威爾遜費勁兒地將繃帶打了個結,聽到聲音之後,便躺在地上吐出了一口惡氣兒。

  「您二位的小動作實在太多了,說真的,我們只不過是兩個不足掛齒的小人物而已,需要祭出這麼大的排場麼?足足十三隻惡靈,連瑪麗安東瓦內特的魂魄都拘禁過來了。我就不由得在想,只不過是敲碎兩個核桃,需要夫人您拿出一噸重的錘子來砸麼?」

  底西福涅的上身緩緩地抬了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卡門潔白的後頸,死死地凝視了一節之後,才將目光投向喘著粗氣的威爾遜。

  「別虛張聲勢了,如果我沒想錯的話,您為了避免讓自己的身體受傷,已經榨乾了雅努斯的神力了吧?將自己的兩張臉暫時分開。用來施咒的一半法身去對付柯林斯的詛咒;另一半屬於人類的化身則藏在瑪格麗特召喚出來的凶靈里。」

  威爾遜用手槍指了指被鏡子定得死死的凶靈。

  「瑪格麗特是為了保命才弄出這麼多人形血瓶出來的,她和我都能控制房間的出入,所以在全身皮膚快被柯林斯燒光的時候,你就在走廊里喊瑪格麗特的名字。而她假裝和我們一塊用下午茶,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就是為了偷偷開門放你進來對吧?」

  卡門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看著略微慌張的瑪格麗特,手上又揮出一劍,戳穿了右手一側的少女。除卻兩個已經被蠕蟲蛀空的屍骨,現場只剩一位死靈了。她直直地向瑪格麗特走去。

  「夫人,我其實很不明白,我們在倫敦這麼些日子,從來沒去您府上叨擾。您樂意殺光全倫敦,也和我們沒關係。或許王室是您慫恿的,或許教會是您策動的。但蠢到會被您調用起來背刺百年盟友的團伙,也沒有資格再接受我們的效忠了。您為什麼不肯放我們走路呢?」


  底西福涅握著自己中槍的右腕,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竟敢打傷我的……」

  「Bravo!勇氣可嘉,夫人,但一槍恐怕還不夠。傷害您的聖體我萬分歉意,但這一槍是為了柯林斯的。」威爾遜隨手便甩出了第二槍,子彈準確地打中了底西福涅的右腿。她痛哼一聲,倒在了地板上,「感謝您欺騙他。」

  「砰。」一槍擊中了她的左手。

  「這一槍是為了老院長的,亨德爾的事兒也是您乾的吧。您都幹了什麼呀?就因為魔法界反對您提出的那些可怕的主張,所以你就要動用宗教裁判所一般的圍剿,把學校上下只要領過薪水交過學費的人全殺乾淨?好手腕,我佩服您。」

  「停手,你這個瘋子,你們怎麼敢……」

  「砰。」一槍擊中了她的左腿。

  「即便已經只剩人臉這個脆弱的形態,也要殺掉我們麼?您要是一直在死靈的口袋裡,可能我還真沒法兒找到您。夫人,您這個體面人,就不能做點兒體面的事兒麼?柯林斯的命,院長的命,亨德爾的命,卡門女士的命,還有我的命。最後一槍是我的,最後的也是最好的,夫人。」

  「柯林斯那個賤貨……」

  威爾遜的手指扣在了板機上。子彈馬上就要擊發出去的瞬間,卡門的手握住了威爾遜的槍。

  「等等,威爾遜,我們現在殺不了她。」

  「老師。」

  「神是不能被凡人殺死的,能殺死神的只有神。」卡門女士在阻止威爾遜之前,剛剛殺死最後一個凶靈,「這是一個流傳在奧林匹斯山裡的神諭。」

  「嘿嘿嘿嘿……你為什麼要攔住他,直接殺了我不好麼,咳咳,只剩這最後一步了。」底西福涅女士一邊咳著血,一邊在地上獰笑著:「再差一點,再差一點就要完成了。這個阻止我挖走你心臟的蠢小子就可以和西緒弗斯一樣滾去推糞球了。」

  威爾遜凝視著底西福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灘屍水。

  「威爾遜,一槍下去,你和瑪格麗特都會被至高的命運女神詛咒,這可不是底西福涅這種下流胚子放出來的殺人把戲,是真正的血脈詛咒。在過去,命運三女神用這個叫做『阿特』的詛咒,詛咒了所有留著坦塔魯斯的血的後人。

  坦塔魯斯為了戲弄無所不知的神,用自己的小兒子燉湯宴請諸神。然後他的血脈就被詛咒了。眾神憐憫他的兒子,將孩子復活。但這個惡魔般的小鬼頭膽敢欺騙和利用赫爾墨斯的兒子米爾提羅斯為他賣命,達到目的之後卻出爾反爾,將神之子宰了。

  他的兩個孫子,阿特柔斯和提厄斯特斯自相殘殺。後代阿伽門農為了戰爭勝利,獻祭了自己的女兒平息特洛伊海戰的風暴,被記恨在心的妻子連同情夫暗殺了。他的兒子為了父親報仇,殺死了自己的母親。卻引來了復仇三女神的追殺。如果你以凡人之軀殺了他,那麼你也會被追殺至死。」

  卡門女士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動。

  「嘿嘿嘿嘿多麼難忘的往事啊,我們追殺著那個疲於奔命的小崽子,先是駕駛著戰車,然後換成了馬,最後用兩條腿疲於奔命地跑著。我們在後面飛著,一邊大聲嚎叫:『誰敢庇護這個小崽子!』然後一邊討論他身上的肉哪部分切起來手感最好。

  如果不是雅典娜這個婊子來攪局,我們就吃到英雄的肉湯了嘻嘻嘻嘻,這一次換成你來打斷我的樂趣了嘿嘿嘿……」

  底西福涅的手腳在靜靜地流血,但她的表情看不出一絲畏懼,反而突然開始興奮了起來。

  「你做這些事,就是為了引我出來麼?底西福涅。」卡門的語氣變得很和緩,她望向底西福涅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

  「嘿嘿嘿,不全是,你是意外收穫。誰會想到這麼久沒有抓住你,是因為你竟然紆尊降貴地躲進茨岡人這幫賤種的馬車裡。我派出了那麼多僕人去抓你,塞伯拉斯,恩普撒、拉米亞,結果都給你逃掉了。我甚至還追到了巴黎嘻嘻嘻,那麼悅耳的歌聲,原來唱的是你和加西莫多那隻蛤蟆的愛情,你的審美真是,令我大開眼界。

  天知道我在橋上的時候都還沒發現究竟是誰來,直到你拉開小提琴我才發現是你。如果不是教會放出的清道夫打斷了我,當時我就把你給宰。何必現在還非得親自找到酒店來。

  我是真不放心把你交給別人啊嘿嘿嘿嘿,你也應該把神力還回來了吧。」底西福涅盯著卡門,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一個貴婦人用這種刻薄而挑釁的話語,對掌握她性命的人放話,實在是有些無可救藥。


  卡門轉了過去,用背對著她。威爾遜擋在她的背後。

  「嘻嘻嘻看看這幫小崽子,現在還當自己是你的騎士呢。他們知道不知道,我之所以殺光亨德爾的這幫兔崽子,就是為把你找出來啊。就只剩你一個了嘻嘻嘻嘻。」

  卡門沒有說話,而是渾身在顫抖。瑪格麗特開始拼命地掙扎,想要恢復行動的能力。她此刻的表情像極了底西福涅的瘋狂,一副快樂地索命的樣子。威爾遜皺著眉頭,用槍口對著底西福涅的頭,隨時準備開槍。

  「夫人,您不愧有一種讓我寧願背著詛咒也要幹掉您的獨特魅力。」

  「我來吧,威爾遜,如果一定要動手的話。」卡門女士的聲音幾無可尋地飄進了威爾遜的耳朵。很快就被瑪格麗特大聲的叫嚷遮住了: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嬸嬸在一起了吧,阿爾伯特,我們之所以橫死,就是因為她啊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嗚,因為這個臭婊子,我們的同學,整個亨德爾全死了……」

  威爾遜沒有回頭,只有卡門靜靜地站在這裡,似乎在等著威爾遜的詢問,又像在等著威爾遜的槍口。

  「老師,別廢話了,我又不瞎。您不告訴我不代表我猜不出。但您確實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卡門閉上了眼。

  「等回去之後,您得給我燉碗湯賠禮,就那碗您最拿手的女巫湯,不用加蘑菇,用來下故事正好。」

  卡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聽到這句話的同時,瑪格麗特用一種驚詫的表情盯著威爾遜的背影,而底西福涅夫人爆發出了一陣大笑,失血過多似乎對她而言不是什麼大事兒。

  「院長大概跟我原來的師傅和師伯一樣,庇護了一個要『反清復明』的什麼天地會的漢子,把滿狗擋了出去,然後就被官軍滅門了。山門殺官造反又不是第一次,果然充滿騎士精神的傻瓜上哪兒都有,這不是您的錯。」

  瑪格麗特仍舊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瞪著威爾遜,後者沒有回頭看她。

  「哈哈哈哈哈瑪格麗特,我賭贏了,果然比起和你站在一起,這個小崽子還是是非不分地站在這個婊子一邊。」底西福涅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的樣子越來越猙獰和難堪。相反,卡門端著鏡子和劍走了上前。

  「瑪格麗特張伯倫,我知道你的怨恨來自於哪兒,但這些讓我來承受吧。你和紅纓子,以及其他十八人,請在此安息,一切辦完之後,我會來領死謝罪的。」

  「不!!!!!」瑪格麗特抬頭大聲尖叫著,「你這個雜種,害死了亨德爾的雜種!現在你要殺我了,要殺我了!」

  「別吵了瑪格麗特,你也已經殺了不少人了。」威爾遜仍然打開了手槍的板機,「而我註定要和你一起承擔這個命運,所以多背一樁罪也沒什麼。」

  「不可以,」卡門很簡單扼要地發動了定身法,威爾遜沒有想到從背後來的魔法生效這麼快,自己已經完全不能動了,「您還需要一道手續,這道手續不屬於我,但它卻時刻屬於半個世界。我不是為了苟且偷生才逃進亨德爾的。底西福涅,從你們與奈亞拉托提普之間的協議被我知道開始,已經過去了兩千年了吧,你們的陰謀有什麼進展了麼?」

  底西福涅聽到奈亞拉托提普的名字之後,選擇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因為你們的肆意妄為,一場席捲世界所有人口的戰爭就要打響了,最後的一片鑰匙,大概就是維多利亞王后的即位了。這兩千年以來,你們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加接近成功過。亨德爾的教職工正是因為都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才一直同意讓我留下來的,哪怕知道會遭到你的報復,底西福涅。」

  卡門說完這句話時,已經走到了眼睛都要瞪出來的瑪格麗特面前。

  「抱歉,原諒我。不是為了原諒我已經做的事,而是原諒我將要做的,我要拿回這張臉了,感謝你一直呵護著它。」

  黑曜石匕首應聲揮下,瑪格麗特發出了一聲分貝極高的慘叫,然後便低頭暈了過去。她仍然保持著被定住的姿勢,但鮮血已經從臉部滲下來了。

  卡門用手往臉上一抹,之前凸顯的五官一下子就變成了模糊的彩妝與脂粉。

  原來她的臉一直都是用畫筆畫上去的,她刻意將自己畫成了一個中年羅姆女人,就是為了更好地掩藏起來。但現在這些喬裝已經不需要了,卡門已經決定恢復自己的真實身份。她將這張臉攤好之後,便收起了匕首與鏡子,雙手捧著人臉,向自己的臉鋪了上去。

  一股耀眼的光芒從人臉和面龐結合的地方迸發了出來,很快卡門夫人的身形融入了這耀眼的光輝之中。無面的瑪格麗特與威爾遜也逐漸被這光榮吞沒,只有躺在地上流血的底西福涅沒有受到影響。但很快,一股馥郁的芳香便從房間之中飄散開來,瀰漫在空氣中的不再是鮮血與黑火藥的味道。

  一道優雅,挺拔而又不失英氣的婀娜軀體靜靜地站在光輝之中,她的雙眼清澈得如同融入了貝加爾湖清澈的湖水,筆挺的鼻樑顯出了一股常見於軍隊的英氣,而方正的臉龐則既在凸顯出勇氣的同時,保住了俊美臉龐的本身的嫵媚。她的美不是攝人的妖嬈,而是光芒萬丈的雍容。這位美與智慧的女人站在庭間,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稍許,一陣略帶南歐口音的女人聲音嘹亮地響起。

  「威爾遜張伯倫,我以美惠三女神之首,光輝女神阿格萊亞,以及我神聖父親,萬神之神宙斯的名義,給予你奧林匹斯的賜福與神諭:阻止底西福涅。」

  「謹遵吩咐,以亨德爾餘黨的名義,樂意向復仇女神開戰。」威爾遜扣動了板機,彈頭瞬間向倒在地上的底西福涅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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