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拍賣會
山莊側門，兩盞風燈在檐下搖晃，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門前丈許之地。秦修剛踏入光暈範圍，左側陰影里便傳來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
「夜風寒，客從何來？」
「尋火取暖。」秦修報出攤主告知的切口，聲音刻意壓低，略顯沙啞。
陰影里一道精悍的身影走了出來，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眼神如鷹，在秦修身上迅速掃過。
「憑證。」
秦修從袖中摸出一枚邊緣粗糙的黑色鐵片，遞了過去。漢子接過，就著燈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微微點頭，側身讓開：「進去，左手第一間，驗資。」
門內是一條昏暗短廊，盡頭拐彎，秦修按照規矩走入左手一間小屋。屋裡僅有一桌一椅，桌後坐著個乾瘦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文士衫，正就著燈火看一本帳冊，頭也沒抬。
「規矩，最低五百兩現銀或等價之物。」老者聲音平淡，毫無起伏。
秦修不語，從懷中取出四張銀票，放在桌上。老者瞥了一眼，是四張「通寶錢莊」的百兩銀票。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一張，對著燈火看了看水印暗記，放回，又看向秦修。
秦修會意，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青瓷瓶，拔開木塞，遞到老者鼻前寸許。一股濃郁卻並不刺鼻的藥香瀰漫開來。
老者鼻翼微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何物？」
「益氣補血，快速恢復損耗，對奔狼，伏虎關武者效力尤著。藥力可抵尋常益氣湯十倍有餘。」秦修言簡意賅。
老者盯著瓷瓶，沉吟兩息：「市價幾何？」
「一副成本不低於八十兩，有價無市。」秦修平靜道。這「赤陽益氣膏」他從未外賣，價格自然由他說。
老者點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估值。「可抵二百兩。驗資通過。」他將銀票推回給秦修，又從桌下取出一個木牌遞給秦修。
「拍賣會規矩只有三條：場內動手者死。價高者得，錢貨當面兩清。出了這門，是生是死，與本庄無關。」
秦修接過。木牌入手冰涼，刻著「丙十七」字樣。
「出門右轉，直走到底，自有人引你下去。」
穿過一條向下的石階，拐過兩個彎，推開一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會場出乎意料的大，秦修暗暗吃驚。
這是一處明顯由地窖改造的大廳，挑高約兩丈，數十根粗木柱支撐著頂部。大廳呈長方形，前方是個半尺高的木台，後方則是散亂擺放的數十張椅子，約莫坐了五六十人，大多戴著面具斗笠或以布蒙面，彼此間隔明顯。
秦修掃了一眼，選了大廳角落的一個空位坐下。這裡靠近他來時的入口，也離另一個標著「出口」的側門不遠，視野雖偏，不過也能總覽全場。
「諸位。」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壓過了場內的嘈雜。
秦修看去，木台上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面白無須，眼睛細長，臉上帶著微笑看著秦修等人。
大廳迅速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台上。
「時辰已到，閒話少敘。規矩錢某不再贅述，望諸位謹記，莫要自誤。」錢先生笑容不變，眼神卻帶著涼意掃過台下，「今日第一項，丹藥。共三件。」
「第一件，『虎豹淬體膏』，三盒。」
一名黑衣侍從端著一個木盤上台，盤中三個黑瓷盒。「取自成年鐵背山豬王骨髓，輔以七味草藥秘制而成。對打熬筋骨，增強氣力頗有裨益。」
「底價八十兩，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兩。」
話音剛落，台下便有人應價：「八十五兩。」
「九十兩。」另一個略顯粗豪的聲音響起。
競價主要集中在中間幾排，出價者氣息多在奔狼關上下，價格很快被抬到一百三十兩。
「一百五十兩。」一個坐在前排，戴著青銅獸首面具的人淡淡開口，聲音透過面具有些沉悶。
這個價格顯然超出了不少人的心理預期，場內安靜了一瞬。
「一百五十兩，還有沒有更高的？」錢先生環視一周，「一百五十兩一次---兩次---成交。恭喜甲字六號。」
侍從將木盤端下，送到那青銅獸首面具人身邊，當場交割銀票，過程乾脆利落。
「第二件，『回春保命丹』，一瓶五粒。」錢先生接過另一個稍小的玉瓶，「此丹止血化瘀，穩固內腑有奇效，關鍵時能吊住一口氣。底價一百二十兩。」
這一次，競價者多了些，價格很快突破兩百兩。
「二百三十兩。」最終，一個坐在秦修斜前方，聲音沙啞如破鑼的老者一錘定音。他接過丹藥時，手指微微顫抖，顯然對此物需求迫切。
秦修始終未動。這些丹藥對他已無大用，他有自製的傷藥替代。
「第二項，兵器。」錢先生提高了些許聲調，顯然知道這才是多數人關注的重點。
一把連鞘長刀被捧了上來，刀鞘樸素，錢先生握住刀柄，「滄啷」一聲將其抽出半尺，昏暗光線下，一道寒光瞬間流淌出來，刀身隱現細密雲紋，靠近刀柄處有兩個小字——「斷水」。
「百鍊精鋼雁翎刀『斷水』，吹毛斷髮，堅韌異常，前任主人乃是一位伏虎關的成名刀客，飲血不下數十。」
錢先生語氣帶上了一絲煽動，「底價二百兩。」
「二百二十兩。」立刻有人喊價，是個瘦高男子。
「二百五十兩。」一個聲音洪亮的漢子猛的站起，他身材魁梧，只戴了半截面具，露出虬結的鬍鬚和灼灼雙目，「這刀合老子脾氣。」
「三百兩。」另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來自前排另一個角落。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連頭臉都罩著兜帽，聲音仿佛毒蛇吐信。
「三百二十兩。」暴烈漢子怒目而視，「黑袍的，你找死？」
「三百五十兩。」黑袍人語氣毫無波瀾，「拍賣場，價高者得，窮鬼就該滾出去。」
暴烈漢子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凶光閃爍，死死盯著黑袍人。大廳內氣氛驟然緊繃，許多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台上的錢先生，細長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冷芒，手指輕輕在袖中按了按。
「三百五十兩，第一次。」錢先生開口，打破了僵持。
暴烈漢子臉色變幻，最終重重「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起雙臂，不再出聲。但那目光，卻如刀子般剮在黑袍人背上。
「三百五十兩，第二次---第三次。成交，恭喜丁字三號。」
黑袍人起身，默默上前交割。暴烈漢子則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活像個舔狗痴漢。
插曲過後，拍賣繼續。又拍出了一一套做工精良的鎖子甲，爭奪者也不少，但再未出現剛才那般針鋒相對的場面。
秦修依舊沉默，他在意的還沒有出現。
另外他能感覺到，場內至少有四五道氣息，從始至終都如他一般，按兵不動。
這些，恐怕才他的對手。
「夜風寒，客從何來？」
「尋火取暖。」秦修報出攤主告知的切口，聲音刻意壓低，略顯沙啞。
陰影里一道精悍的身影走了出來，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眼神如鷹，在秦修身上迅速掃過。
「憑證。」
秦修從袖中摸出一枚邊緣粗糙的黑色鐵片，遞了過去。漢子接過，就著燈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微微點頭，側身讓開：「進去，左手第一間，驗資。」
門內是一條昏暗短廊，盡頭拐彎，秦修按照規矩走入左手一間小屋。屋裡僅有一桌一椅，桌後坐著個乾瘦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文士衫，正就著燈火看一本帳冊，頭也沒抬。
「規矩，最低五百兩現銀或等價之物。」老者聲音平淡，毫無起伏。
秦修不語，從懷中取出四張銀票，放在桌上。老者瞥了一眼，是四張「通寶錢莊」的百兩銀票。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一張，對著燈火看了看水印暗記，放回，又看向秦修。
秦修會意，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青瓷瓶，拔開木塞，遞到老者鼻前寸許。一股濃郁卻並不刺鼻的藥香瀰漫開來。
老者鼻翼微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何物？」
「益氣補血，快速恢復損耗，對奔狼，伏虎關武者效力尤著。藥力可抵尋常益氣湯十倍有餘。」秦修言簡意賅。
老者盯著瓷瓶，沉吟兩息：「市價幾何？」
「一副成本不低於八十兩，有價無市。」秦修平靜道。這「赤陽益氣膏」他從未外賣，價格自然由他說。
老者點點頭，似乎認可了這個估值。「可抵二百兩。驗資通過。」他將銀票推回給秦修，又從桌下取出一個木牌遞給秦修。
「拍賣會規矩只有三條：場內動手者死。價高者得，錢貨當面兩清。出了這門，是生是死，與本庄無關。」
秦修接過。木牌入手冰涼，刻著「丙十七」字樣。
「出門右轉，直走到底，自有人引你下去。」
穿過一條向下的石階，拐過兩個彎，推開一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會場出乎意料的大，秦修暗暗吃驚。
這是一處明顯由地窖改造的大廳，挑高約兩丈，數十根粗木柱支撐著頂部。大廳呈長方形，前方是個半尺高的木台，後方則是散亂擺放的數十張椅子，約莫坐了五六十人，大多戴著面具斗笠或以布蒙面，彼此間隔明顯。
秦修掃了一眼，選了大廳角落的一個空位坐下。這裡靠近他來時的入口，也離另一個標著「出口」的側門不遠，視野雖偏，不過也能總覽全場。
「諸位。」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壓過了場內的嘈雜。
秦修看去，木台上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面白無須，眼睛細長，臉上帶著微笑看著秦修等人。
大廳迅速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台上。
「時辰已到，閒話少敘。規矩錢某不再贅述，望諸位謹記，莫要自誤。」錢先生笑容不變，眼神卻帶著涼意掃過台下，「今日第一項，丹藥。共三件。」
「第一件，『虎豹淬體膏』，三盒。」
一名黑衣侍從端著一個木盤上台，盤中三個黑瓷盒。「取自成年鐵背山豬王骨髓，輔以七味草藥秘制而成。對打熬筋骨，增強氣力頗有裨益。」
「底價八十兩，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五兩。」
話音剛落，台下便有人應價：「八十五兩。」
「九十兩。」另一個略顯粗豪的聲音響起。
競價主要集中在中間幾排，出價者氣息多在奔狼關上下，價格很快被抬到一百三十兩。
「一百五十兩。」一個坐在前排，戴著青銅獸首面具的人淡淡開口，聲音透過面具有些沉悶。
這個價格顯然超出了不少人的心理預期，場內安靜了一瞬。
「一百五十兩，還有沒有更高的？」錢先生環視一周，「一百五十兩一次---兩次---成交。恭喜甲字六號。」
侍從將木盤端下，送到那青銅獸首面具人身邊，當場交割銀票，過程乾脆利落。
「第二件，『回春保命丹』，一瓶五粒。」錢先生接過另一個稍小的玉瓶，「此丹止血化瘀，穩固內腑有奇效，關鍵時能吊住一口氣。底價一百二十兩。」
這一次，競價者多了些，價格很快突破兩百兩。
「二百三十兩。」最終，一個坐在秦修斜前方，聲音沙啞如破鑼的老者一錘定音。他接過丹藥時，手指微微顫抖，顯然對此物需求迫切。
秦修始終未動。這些丹藥對他已無大用，他有自製的傷藥替代。
「第二項，兵器。」錢先生提高了些許聲調，顯然知道這才是多數人關注的重點。
一把連鞘長刀被捧了上來，刀鞘樸素，錢先生握住刀柄，「滄啷」一聲將其抽出半尺，昏暗光線下，一道寒光瞬間流淌出來，刀身隱現細密雲紋，靠近刀柄處有兩個小字——「斷水」。
「百鍊精鋼雁翎刀『斷水』，吹毛斷髮，堅韌異常，前任主人乃是一位伏虎關的成名刀客，飲血不下數十。」
錢先生語氣帶上了一絲煽動，「底價二百兩。」
「二百二十兩。」立刻有人喊價，是個瘦高男子。
「二百五十兩。」一個聲音洪亮的漢子猛的站起，他身材魁梧，只戴了半截面具，露出虬結的鬍鬚和灼灼雙目，「這刀合老子脾氣。」
「三百兩。」另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來自前排另一個角落。那人全身裹在黑袍里，連頭臉都罩著兜帽，聲音仿佛毒蛇吐信。
「三百二十兩。」暴烈漢子怒目而視，「黑袍的，你找死？」
「三百五十兩。」黑袍人語氣毫無波瀾，「拍賣場，價高者得，窮鬼就該滾出去。」
暴烈漢子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凶光閃爍，死死盯著黑袍人。大廳內氣氛驟然緊繃，許多人都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台上的錢先生，細長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冷芒，手指輕輕在袖中按了按。
「三百五十兩，第一次。」錢先生開口，打破了僵持。
暴烈漢子臉色變幻，最終重重「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起雙臂，不再出聲。但那目光，卻如刀子般剮在黑袍人背上。
「三百五十兩，第二次---第三次。成交，恭喜丁字三號。」
黑袍人起身，默默上前交割。暴烈漢子則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活像個舔狗痴漢。
插曲過後，拍賣繼續。又拍出了一一套做工精良的鎖子甲，爭奪者也不少，但再未出現剛才那般針鋒相對的場面。
秦修依舊沉默，他在意的還沒有出現。
另外他能感覺到，場內至少有四五道氣息，從始至終都如他一般，按兵不動。
這些，恐怕才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