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血雨中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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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夏金脊椎骨緩緩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冷,心跳卻越來越快,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發疼。

  「王姨……」夏金緩緩開口,聲音依然平靜,卻帶上了一種可怕的穿透力,「斬叔……不用騙我。」

  他抬起左手,輕輕按在王素真還在釋放治癒魔法的手腕上。這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父母,到底怎麼了?」

  王素真整個人僵住了。

  治癒魔法的光芒閃爍了幾下,終於熄滅。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斬空緩緩轉過身。

  這位高階法師,博城軍部的最高指揮官,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他走到夏金床邊,站得筆直,軍人的儀態絲毫不亂。但他的右手,那隻握過魔具、斬過妖魔、簽過無數軍令的手,在微微顫抖。

  「夏金。」斬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鐵器,「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聽清楚,記住。」

  他頓了頓,仿佛在積蓄說下去的勇氣。

  「今天下午兩點十七分,城西第三防線被三頭戰將級骨刺猙狼帶領的狼群突破。你父親夏星火中尉,奉命率領特別行動小隊前往堵截缺口,掩護平民撤離。」

  斬空的聲音很慢,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釘進夏金的耳朵里。

  「兩點四十三分,缺口被成功堵住,四百二十七名平民安全撤入安界。但你父親的小隊……在斷後時遭遇了埋伏。」

  夏金的呼吸停住了。

  「是黑畜妖。」斬空吐出這三個字時,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七隻黑畜妖,還有一名疑似黑教廷的暗影系法師。他們早有準備,就等著斷後的小隊。」

  帳篷里的空氣凝固了。

  莫凡和張小侯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黑教廷!真的是黑教廷!

  「你父親獨自拖住了那名執事和四隻黑畜妖,讓隊員帶著重傷的戰友撤退。」斬空的聲音開始出現裂紋,「最後傳回來的影像顯示……他和那名執事同歸於盡。」

  「那……我媽呢?」夏金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仿佛隨時會飄散。

  王素真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斬空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沉重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悲痛。

  「你母親宋雨依醫生……在城西臨時醫療點救治傷員。兩點五十分,一頭戰將級的血紋巨魔鼠衝破防線,直奔醫療點。」

  「她讓其他醫護人員帶著能走的傷員先撤,自己留下來照看三個無法移動的重傷員。」斬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等援軍趕到時……醫療點已經塌了。我們找到她時……她還保持著釋放治癒魔法的姿勢,護在那三個傷員身上。」

  「三個傷員,活了下來。」

  「她……」

  斬空說不下去了。

  這個面對統領級妖魔都面不改色的高階法師,此刻紅著眼眶,咬緊牙關,下頜的肌肉繃出猙獰的線條。

  「雨依和星火他們……」王素真泣不成聲,終於說出了那句話,「他們……犧牲了。」

  轟——

  仿佛有一道驚雷在夏金腦海中炸開。

  不是聽覺上的雷聲,而是某種更內在、更徹底的崩塌。

  世界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白噪音,嗡嗡作響。

  他聽不到莫凡的驚呼,聽不到張小侯的抽泣,聽不到帳篷外的雨聲。

  右眼的劇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空洞的冰涼。左眼深處,那股一直躁動不安的力量,卻在這一刻詭異地平靜下來,仿佛在醞釀著什麼。

  「星火臨終前,用最後的魔力激活了記錄魔具。」斬空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布滿裂痕的銀色金屬片,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注入一絲魔力遞給夏金,金屬片上方浮現出模糊的、閃爍不定的光影。

  是父親的影像。

  背景是燃燒的廢墟和漫天煙塵,夏星火半跪在地上,左肩有一個貫穿傷,鮮血浸透了半邊軍裝。但他依然挺直脊背,臉上帶著夏金熟悉的、那種有點痞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斬空,老夥計,要是你收到這個,說明老子這次真栽了。」夏星火的聲音從魔具中傳出,夾雜著爆炸和妖魔嘶吼的背景音,卻依然清晰。

  「別說風涼話,堅持住!我馬上到!」這是斬空的聲音,從記錄魔具另一端的通訊器傳來,急促而嘶啞。

  「黑教廷這次是衝著博城的地聖泉來的,對了……告訴我兒子——」夏星火的臉湊近記錄魔具,那雙總是嚴厲又藏著溫柔的眼睛,此刻明亮得驚人,「別哭哭啼啼的,像個爺們兒。保護好依依,保護好你媽。還有……別被力量控制,你是力量的主人,不是奴隸。」

  影像開始劇烈閃爍,夏星火身後,數道黑影正在逼近。

  「最後,斬空,替我……照顧好他們。」

  夏星火咧嘴一笑。那是無所畏懼的笑容。

  「老子先去下面探探路,以後等你來了,請你喝酒!」

  轟——!!!

  影像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戛然而止,化作一片雪花點,然後徹底消失。

  金屬片從夏金手中滑落,掉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

  夏金坐在行軍床上,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沒有喊,沒有崩潰。只是靜靜地坐著,眼睛盯著那片掉在地上的記錄魔具,仿佛要把它盯穿。

  空氣中,無形的魔力開始紊亂。帳篷里的燈光忽明忽暗,行軍床下的地面,幾株雜草以違背常理的速度瘋狂生長,又在幾秒內枯萎、化為灰燼。

  少年坐在那裡,低著頭,周身的氣息混亂而危險,仿佛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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