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謊言與逃避
夏金感覺自己像是在深海與烈焰的交界處掙扎。
右眼仿佛被岩漿澆鑄，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扯靈魂的灼痛；左眼卻如同沉入冰淵，冰冷的刺痛中又夾雜著某種詭異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膨脹感。
兩種截然相反的痛苦在他的頭顱內激烈交戰，視野完全被黑暗與光怪陸離的色塊占據。耳邊隱約傳來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
「……老夏……」
「……金哥……」
是莫凡和張小侯。他們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急和擔憂。
意識在劇痛的海洋中沉浮，某些破碎的畫面卻強行刺入腦海——
面具男那隻血紅的寫輪眼，冰冷地注視著他。
以及更深處，在那片由輪迴眼隱約觸及的、浩瀚而黑暗的靈魂空間最底層，十尾那模糊而龐大的輪廓似乎正在緩緩蠕動，十條尾巴無意識地擺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
夏金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迅速清晰。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頭頂是臨時搭建的防水帳篷頂棚。空氣中瀰漫著消毒藥水、潮濕的泥土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帳篷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懸掛在中央的魔法燈散發著穩定的白光。透過敞開的帳簾，能看到外面人影匆忙往來，雨聲依舊，但比起之前已小了許多，轉為淅淅瀝瀝的持續降雨。
他此刻正身處安界之內。
「老夏！你醒了！」
莫凡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夏金轉過頭，看到莫凡和張小侯都守在床邊。兩人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泥污和血跡的雨披，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睛都緊緊盯著他。
張小侯也湊了過來，眼圈紅腫：「金哥你還好嗎？剛才你突然暈倒，嚇死我們了！多虧遇到一隊巡邏的軍法師，把我們帶進了安界。這裡的治癒系法師給你檢查過，說你魔力透支嚴重，還有……嗯，說是『精神力異常消耗』，需要靜養。」
夏金撐著身體想要坐起，右眼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動作一僵。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捂住眼睛，卻在半空中強行停住，改為揉了揉太陽穴：「我沒事，就是消耗太大了。安界內部情況怎麼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莫凡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先喝點水。這裡是三號安全區，軍部在城東建立的臨時防禦節點之一。情況……很糟。」
他頓了頓，臉色陰沉下來：「妖魔已經全面滲透進城市外圍，平民區損失慘重。軍部和獵者聯盟的人正在組織反擊和疏散，但翼蒼狼在銀貿大廈坐鎮，它手下的三眼魔狼族群分散指揮，進攻很有章法，不像普通妖魔潮的無序衝擊。現在通訊被大規模干擾，各防線之間聯絡困難，只能各自為戰。」
張小侯補充道：「而且雨一直沒停，很多偵查魔法效果大打折扣。聽說斬空大人親自帶人去銀貿大廈那邊了，想要斬首，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統領級妖魔，尤其是翼蒼狼這種擅長飛行和統率的霸主，即使斬空是高階法師，想要在對方的主場快速擊殺，也絕非易事。
夏金心中沉重。他借著喝水的動作，快速內視自身狀態。
精神力確實接近枯竭，魔能在昏迷期間自然恢復了一些，但遠未到安全線。而眼睛……
右眼的刺痛雖然有所緩解，但視覺神經的負荷感依然明顯，看東西時偶爾會出現細微的延遲和重影。
左眼則平靜得詭異，那股冰冷浩瀚的力量蟄伏著，但夏金能感覺到，它與右眼寫輪眼之間那脆弱的「平衡」，似乎因為自己昏迷而變得更加不穩定了。
這時，帳篷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的特有節奏。
帳簾被掀開。
先走進來的是一位披著青色軍風衣的高大男子。風衣下是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銳氣，但此刻眼神中卻布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博城軍部最高指揮官，父親夏星火的上級兼好友，高階風系法師——斬空。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穿著白色醫者服、氣質溫婉沉靜的女子。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清秀，但此刻眉頭緊鎖，眼下的烏青顯示出連續工作的疲憊。她的雙手白皙修長，指尖還殘留著治癒系魔法特有的微光。
王素真，博城魔法醫院的首席治癒系法師，中階巔峰修為，是母親宋雨依的同事兼閨蜜，對夏金和依依也一直很照顧。
「斬叔，王姨。」夏金有些意外地看著來人，試圖起身。
「躺著別動。」王素真快步上前，伸手虛按在夏金額前。一股溫暖柔和的治癒系魔力立刻籠罩了他，如同浸入溫水中，緩慢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神經。
「謝謝王姨。」夏金低聲說，目光卻越過王素真的肩膀，落在斬空臉上，「斬叔，我爸媽呢？依依呢？他們在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帳篷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傷員的呻吟、遠處防線的爆炸聲、以及雨水敲打帳篷頂的啪嗒聲。
王素真的手微微一頓，治癒魔法的光芒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她低下頭，避開夏金的視線，繼續專注地治療，但夏金清晰地捕捉到她眼神那一瞬間的閃躲。
「你母親還在醫院那邊救治傷員，人手不夠，她走不開。」王素真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卻透著一股刻意放柔的安撫，「你父親……他還在帶隊巡邏呢，安界外圍的防線壓力很大。他們托我照看你，讓你別擔心。」
謊言。
王姨在說謊。
寫輪眼和輪迴眼賦予的超凡感知讓他能「聽」出心跳的節奏、「嗅」到情緒的波動。王素真說話時，心跳快了零點三秒，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指尖的溫度下降了一度。
還有斬空——那位以剛毅果決著稱的軍部指揮官，此刻竟然側過身，目光投向帳篷外翻滾的雨幕，下頜的肌肉線條繃緊得像石頭。
他在逃避。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夏金脊椎骨緩緩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冷，心跳卻越來越快，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發疼。
右眼仿佛被岩漿澆鑄，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扯靈魂的灼痛；左眼卻如同沉入冰淵，冰冷的刺痛中又夾雜著某種詭異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膨脹感。
兩種截然相反的痛苦在他的頭顱內激烈交戰，視野完全被黑暗與光怪陸離的色塊占據。耳邊隱約傳來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
「……老夏……」
「……金哥……」
是莫凡和張小侯。他們的聲音里充滿了焦急和擔憂。
意識在劇痛的海洋中沉浮，某些破碎的畫面卻強行刺入腦海——
面具男那隻血紅的寫輪眼，冰冷地注視著他。
以及更深處，在那片由輪迴眼隱約觸及的、浩瀚而黑暗的靈魂空間最底層，十尾那模糊而龐大的輪廓似乎正在緩緩蠕動，十條尾巴無意識地擺動，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
夏金猛地睜開眼睛！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迅速清晰。
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頭頂是臨時搭建的防水帳篷頂棚。空氣中瀰漫著消毒藥水、潮濕的泥土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複雜氣息。
帳篷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懸掛在中央的魔法燈散發著穩定的白光。透過敞開的帳簾，能看到外面人影匆忙往來，雨聲依舊，但比起之前已小了許多，轉為淅淅瀝瀝的持續降雨。
他此刻正身處安界之內。
「老夏！你醒了！」
莫凡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夏金轉過頭，看到莫凡和張小侯都守在床邊。兩人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泥污和血跡的雨披，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睛都緊緊盯著他。
張小侯也湊了過來，眼圈紅腫：「金哥你還好嗎？剛才你突然暈倒，嚇死我們了！多虧遇到一隊巡邏的軍法師，把我們帶進了安界。這裡的治癒系法師給你檢查過，說你魔力透支嚴重，還有……嗯，說是『精神力異常消耗』，需要靜養。」
夏金撐著身體想要坐起，右眼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動作一僵。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捂住眼睛，卻在半空中強行停住，改為揉了揉太陽穴：「我沒事，就是消耗太大了。安界內部情況怎麼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莫凡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先喝點水。這裡是三號安全區，軍部在城東建立的臨時防禦節點之一。情況……很糟。」
他頓了頓，臉色陰沉下來：「妖魔已經全面滲透進城市外圍，平民區損失慘重。軍部和獵者聯盟的人正在組織反擊和疏散，但翼蒼狼在銀貿大廈坐鎮，它手下的三眼魔狼族群分散指揮，進攻很有章法，不像普通妖魔潮的無序衝擊。現在通訊被大規模干擾，各防線之間聯絡困難，只能各自為戰。」
張小侯補充道：「而且雨一直沒停，很多偵查魔法效果大打折扣。聽說斬空大人親自帶人去銀貿大廈那邊了，想要斬首，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統領級妖魔，尤其是翼蒼狼這種擅長飛行和統率的霸主，即使斬空是高階法師，想要在對方的主場快速擊殺，也絕非易事。
夏金心中沉重。他借著喝水的動作，快速內視自身狀態。
精神力確實接近枯竭，魔能在昏迷期間自然恢復了一些，但遠未到安全線。而眼睛……
右眼的刺痛雖然有所緩解，但視覺神經的負荷感依然明顯，看東西時偶爾會出現細微的延遲和重影。
左眼則平靜得詭異，那股冰冷浩瀚的力量蟄伏著，但夏金能感覺到，它與右眼寫輪眼之間那脆弱的「平衡」，似乎因為自己昏迷而變得更加不穩定了。
這時，帳篷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的特有節奏。
帳簾被掀開。
先走進來的是一位披著青色軍風衣的高大男子。風衣下是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銳氣，但此刻眼神中卻布滿了血絲和難以掩飾的疲憊。
博城軍部最高指揮官，父親夏星火的上級兼好友，高階風系法師——斬空。
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穿著白色醫者服、氣質溫婉沉靜的女子。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面容清秀，但此刻眉頭緊鎖，眼下的烏青顯示出連續工作的疲憊。她的雙手白皙修長，指尖還殘留著治癒系魔法特有的微光。
王素真，博城魔法醫院的首席治癒系法師，中階巔峰修為，是母親宋雨依的同事兼閨蜜，對夏金和依依也一直很照顧。
「斬叔，王姨。」夏金有些意外地看著來人，試圖起身。
「躺著別動。」王素真快步上前，伸手虛按在夏金額前。一股溫暖柔和的治癒系魔力立刻籠罩了他，如同浸入溫水中，緩慢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神經。
「謝謝王姨。」夏金低聲說，目光卻越過王素真的肩膀，落在斬空臉上，「斬叔，我爸媽呢？依依呢？他們在哪？」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
帳篷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傷員的呻吟、遠處防線的爆炸聲、以及雨水敲打帳篷頂的啪嗒聲。
王素真的手微微一頓，治癒魔法的光芒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她低下頭，避開夏金的視線，繼續專注地治療，但夏金清晰地捕捉到她眼神那一瞬間的閃躲。
「你母親還在醫院那邊救治傷員，人手不夠，她走不開。」王素真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卻透著一股刻意放柔的安撫，「你父親……他還在帶隊巡邏呢，安界外圍的防線壓力很大。他們托我照看你，讓你別擔心。」
謊言。
王姨在說謊。
寫輪眼和輪迴眼賦予的超凡感知讓他能「聽」出心跳的節奏、「嗅」到情緒的波動。王素真說話時，心跳快了零點三秒，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指尖的溫度下降了一度。
還有斬空——那位以剛毅果決著稱的軍部指揮官，此刻竟然側過身，目光投向帳篷外翻滾的雨幕，下頜的肌肉線條繃緊得像石頭。
他在逃避。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夏金脊椎骨緩緩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變冷，心跳卻越來越快，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