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B9層
十三因為新裝備的興奮逐漸消退。
他伸手將已經充能完畢的「處刑者」抓起，熟練地掛在腰間的磁吸扣上。
然後他又挑了一把看起來像是霰彈槍但槍管粗得能塞進拳頭的傢伙。
這是一把「暴食者」近戰動能炮，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皮糙肉厚的畸變體。
他檢查了一下動能炮的彈倉，裡面填滿了刻著符文的重頭獨頭彈。
將其背在身後。
又拿起了兩個單位的獨頭彈和一個單位的霰彈，將其掛載在腰帶上。
「正好，有了新衣服和新裝備，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他大步向軍械庫外走去，黑色的戰靴在金屬地板上敲出有力的節奏，迴蕩在寂靜的空間中。
途中，他注意到一堆雜物中，一塊不知道什麼用途的破舊紅布映入眼帘。
然後他停下腳步，借著玻璃的反光再次審視了一下自己。
充滿理性、毫無人性的樣子。
他走上前，將那塊紅布扯出，拍打一下上面積攢的灰塵。
隨意地在自己覆蓋著黑色甲冑的脖子上一繞，打了個結，讓兩端垂在胸前。
再次打量一下自己的形象，「不錯，蠻有范兒的。」
紅色的布條在黑色裝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審美評估：負一百分。】
【戰術評估：如果是為了激怒那些靠視覺捕食的低智商生物，那你做到了】
「T-01，這才叫活人感。你整天算這些數據，也沒見你算出什麼花樣。」
【......】
十三走進電梯，下達了B9層的指令。
電梯開始逐步下降。
十三掂量了一下兩把武器，左手的處刑者輕盈無比，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右手的暴食者沉重得像個石獅子，是一把砸門的錘子。
同時得益於雙手有過強化，這點重量對於十三不算什麼。
【下降深度：-120米。即將進入B9層】
【警告：檢測到區域內充滿高濃度「悲傷之種」殘留輻射，建議保持HUD面罩全封閉模式】
隨著電梯的下降，空氣中逐漸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爛氣息，即使隔著過濾系統，十三都能聞到那股味道。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迎接他的沒有鮮花鼓掌，只有一聲幾乎把耳膜震碎的咆哮。
「吼————！」
聲音帶著實體衝擊力，直接撞擊在十三的戰術裝甲上，HUD面罩亮起了紅色的警報。
【聲學衝擊檢測！強度：140分貝，源頭方位：正前方12點鐘，距離五十米】
【目標特徵匹配中......匹配度98%：暴食巨靈（亞種）·下水道清道夫】
十三眨了眨眼。
「我就知道，這種時候總有幾隻狗在門口亂叫。」十三說道。
【哇，神機妙算】
「閉嘴，T-01。」
【哼，小氣鬼】
先忽視二人的拌嘴。
十三抬起右手，那把粗大的暴食者槍口平舉，黑洞洞的槍管對準那個「狗」。
同時五十米遠處，一個龐大的陰影正從廢料堆里緩緩站起，那是一座由爛肉、廢棄金屬和無數條不知名生物肢體縫合而成的肉山。
它沒有固定形狀，就像是一團被嚼爛的口香糖，只是上面長滿了眼睛和嘴巴。
它似乎聞到了十三身上的清潔劑味道，又或是看到了那條紅布。
身上的幾十張嘴同時張開，繼續發出咆哮聲，朝著電梯衝了過來。
十三依然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怪物。
「T-01，幫個忙。」他在腦子裡說道。
「把電梯門關上。」
【指令確認，如果你是想把自己做成罐頭的話】
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就在門縫只剩下最後的時候，十三猛地向前一步，右手的暴食者直接塞進了門縫，槍口對著那團衝過來的肉山。
「轟！」
一聲巨響傳出。
一發特製的重頭獨頭彈打出，上面刻滿了爆裂符文。
它出膛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被點燃了。
子彈精準地砸進了那團肉山正中央那張最大的嘴裡。
下一秒，那團「口香糖」像是被塞進了鞭炮的牛糞，從內部炸開。
黑色的血肉碎塊混合著金屬零件，像是下了一場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正在關閉的電梯門上。
門合上了。
把那些噁心的東西都擋在門外。
十三收回了還在冒煙的槍口，吹了聲口哨。
「這就叫做禮貌，敲門之前先給人家打個招呼，你就學吧。」
電梯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
【這叫禮貌？我懂了】
【目標生命反應......已消失】
【你剛才浪費了一發價值50SPU的高爆彈，去擊殺一隻只能換30SPU的清道夫】
十三看了一眼腰間的暴食者和那三串彈藥，沒想到這玩意這麼貴，整五發都夠買自己了。
十三依舊嘴硬，「我只是不想一會忙的時候，還有蒼蠅在旁邊嗡嗡叫。」
【好的】
十三再次按下開門鍵。
這一次外面安靜多了。
那團肉山已經變成了一灘爛泥，散發著更加濃烈的惡臭，十三踩著那些還在抽搐的碎肉走了出來。
黑色的戰靴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十三心疼自己的新鞋子踩在這種髒東西上，但還要裝作不在乎。
HUD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坐標點就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深處閃爍著。
B9-D44-Alpha
十三緊了緊脖子上的紅圍巾，左手的「處刑者」微微抬起，槍口上的晶體開始充能。
右手的「暴食者」還留存著剛才的餘溫。
「走吧，去看看那些人留下的東西是什麼。」
【收到】
沿著地圖的指引，十三進入了一處充滿有毒蒸汽的管道迷宮。
剛一踏入，HUD面甲上立刻彈出警告，顯示空氣中含有混合毒氣。
面甲的空氣過濾系統自動啟動，HUD面甲上的污染指數在橙色和紅色之間跳動，顯示外界的毒氣濃度足以快速殺死一個普通人。
隨著不斷移動，幾張巴掌大的「鐵線蟲」——一種在這裡常見的、以啃食金屬鏽跡和有機殘留物為生的寄生體，被腳步聲驚動，從管道縫隙里鑽出。
它們的口器是一對高速振動的微型鋸齒。
十三沒有停下腳步，左手握著的「處刑者」微微一晃。
幾道極細的藍色光線在空中一閃而過。
這是十三探索到的低功率模式。
那些蟲子還在半空中跳躍，身體就像突然被擦除的鉛筆畫一樣消失了，只剩下一團極淡的霧氣。
【清理效率100%，好評】
T-01隨即評價道，打出了滿分的好成績。
他繼續前進，這裡的重力依然不穩定，偶爾有一滴冷凝水橫著飛向牆壁，這是神性輻射導致局部物理法則扭曲的跡象。
終於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腔，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各種口徑的管道接口，有的還在流淌著黑色的廢液，有的則早已乾涸。
在空腔的正中央，有一個凸起的圓形平台。
平台上沒有常見的控制台，是一個直徑約五米的、極其厚重的黑色金屬井蓋。
井蓋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雕刻上去的，像是某種高溫液體直接澆築進金屬里冷卻後形成的疤痕。
即便隔著面甲，十三也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氣息。
井蓋的邊緣被八條粗大的鎖鏈死死扣住，每一條鎖鏈都連接著周圍牆壁上的一個巨大的工業絞盤。
鎖鏈也並非普通的鋼鐵，而是摻雜了某種抑制神性的「黑曜石金」。
【掃描結果：高密度物質反應，該金屬井蓋下方的空間......無法穿透，存在極強的因果屏蔽場】
【警告：檢測到微量「深淵」輻射泄漏，建議遠離】
T-01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的電流雜音。
十三站在平台邊緣，脖子上的紅圍巾從井蓋縫隙里吹出來的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井蓋旁邊，那裡有一塊早已風化的銘牌，上面勉強能辨認出一行字。
【項目：地獄之眼，狀態：已封存】
「地獄之眼？這麼中二的名字，肯定是那幫穿白大褂的瘋子想出來的。」
十三嗤笑一聲，抬起右手的暴食者，槍口直指那塊井蓋，以防從裡面又鑽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T-01，能黑進去嗎？還是說只能物理解鎖？」
【絞盤結構是純機械結構，無電子接口】
【如果你想打開它，只有兩個辦法：一、找到鑰匙；二、用暴食者砸碎】
【但根據最基礎的定律，打開高壓容器通常伴隨著......爆炸性的後果】
十三眯起眼睛，透過HUD的熱成像模式觀察著那些鎖鏈，在尋找最脆弱的受力點。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井蓋下方傳來，連帶著腳下的平台都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個極其清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敲擊聲。
「噠！噠！噠！」
三聲短促的敲擊。
像是禮貌的訪客在敲門。
十三向前走了一步，戰術靴踩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噠！噠！」
他用腳跟在地面上回敬了兩下。
井蓋下的動靜停滯了一秒。
隨後聲音發生轉變。
一種尖銳的摩擦聲出現。
「茲——茲茲——」
十三的HUD面甲突然雪花屏了一瞬間，緊接著T-01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警告......檢測到......非授權數據流......正在嘗試......接入......】
【源頭......就是下面......】
【那是......一段音頻】
這段音頻信號直接順著十三的右臂，鑽進了他的神經系統。
「你......你也餓了嗎？」
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響，帶著極度饑渴的空虛感。
那股代表著「飢餓」的數據流沖入之後，HUD面甲上的數據流瞬間紊亂，變成一片閃爍的雪花。
戰術裝甲的暗紅色紋路也開始不規律地明滅。
【警告：神性負載過熱。當前SAN值波動：忽略不計】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已經跪在地上，捂著腦袋哀嚎著看見了太奶在招手。
但對於十三來說，大腦中產生的炸痛感沒有任何作用，這可能是失去「痛覺信號」的好處。
「吵死了。」
十三說道，腦子裡的嗡嗡聲讓他多少有些煩躁。
「這傢伙只學了敲門嗎？其他的基本禮儀一點不會啊？」
【檢測到大規模認知侵蝕，你的前額葉正在承受相當於三個標準大氣壓的神性輻射】
【建議立即斷開物理連接......活著，回敬它點什麼】
T-01的聲音在那個「回敬」的詞上，似乎帶著期待。
「正有此意。」
十三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包裹在手臂上的黑色納米裝甲開始蠕動，暗金色的紋路從手肘亮起，一路蔓延到指尖，最終在掌心匯聚成一個刺眼的光斑。
十三第一次使用托特的權柄。
「既然你這麼餓......」
十三猛地握拳，仿佛抓住了一根無形的線。
空氣中傳來了一聲脆響。
「那就吃這個吧。」
【代碼：404，資源未找到】
他將這枚由「否定」概念構成的攻擊，順著那條還在貪婪地吮吸他精神能量的連結，狠狠捅了回去。
「滋啦——！」
那個瞬間，整個B9層的物理空間似乎停止了一瞬。
一聲悽厲的尖嘯在十三的腦海里炸開。
不只是哀鳴，還有著委屈的意思。
在這一瞬，它「忘記」了怎麼進食，或者說「進食」的概念被十三臨時刪除。
井下的撞擊聲停止了。
那八條黑曜石金鎖鏈上的符文光芒大盛，藍色的電弧順著鎖鏈遊走，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將那些溢出的紅光逼了回去。
十三鬆開手。
他的右手還在微微冒煙，面甲上的HUD終於恢復了正常，紅色的警告框一個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綠色的狀態報告。
【入侵已被阻斷，目標反應：沉寂。威脅等級下調至:Alpha】
【評價：非常粗暴的風格，但很有效】
「有效就好。」
十三甩了甩手，感覺指尖有些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重新恢復平靜的井蓋，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自己過於熱情的回應表示譴責。
要是自己冷靜一下也不會和別人打一架。
【我也覺得】
「？」
十三發現T-01又偷聽自己的心聲，實在小孩子氣。
他走到井蓋邊，踢了踢那厚重的金屬邊緣。
威脅道：「記住了，下次再隨便動手，就塞給你更大的東西。」
他指的是那把劍，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拔出來攻擊這個東西。
周圍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十三轉過身，看向平台另一側
剛才他在反向注入代碼的同時，也窺視到了無數碎片化的畫面。
穿著白大褂的人群、巨大的培養皿，還有......
一把物理意義的鑰匙。
那個畫面的背景是一個乾淨得有些過分的房間。
【捕獲到殘留記憶碎片，正在進行圖像重構】
【坐標定位：該畫面與B9層當前的物理結構不符，推測為72年前的歷史殘留，或者是......被封印的亞空間】
十三啟動夜視功能，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不。」
他指了指前方黑暗深處的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那條路隱藏在兩根巨大的排污管之間。
「那是真的，就在這兒。」
他在腦海中那張破碎的畫面里，看到了房間門牌上的編號。
【實驗室-Zeta】
而在那條小路盡頭的牆壁上，隱約露出了一個生鏽的「Z」字樣。
「鑰匙應該就在那裡面。」
十三端起暴食者，大步走向那條黑暗的通道。
通道不長，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圓形防爆門。
他從戰術腰包取出手電筒，照了照，門上刻著一個褪色的「Z」字。
同時T-01的分析報告彈了出來。
【材質分析：鈦鎢複合裝甲，內嵌陶瓷夾層】
【結構建議：不推薦使用爆破手段，有42%的概率導致通道結構性坍塌】
十三看完了報告，心想每次遇到這種事都要退縮，真是讓人不爽啊。
默默地後退了兩步，為手裡的暴食者留出足夠的後坐力空間。
將炮口對準了防爆門正中央的液壓鎖結構，槍身上的符文開始發出紅光。
他果斷扣下了扳機，一道粗大的橘紅色能量猛地轟出，帶著重頭獨頭彈射出。
掀起的氣浪吹得他脖子上的紅圍巾向後筆直吹去。
那扇防爆門在中心位置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碗狀深坑。
邊緣的金屬被燒得通紅，凹陷中心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雖然沒能完全貫穿，但也足夠擠進去了。
「這就對了，遇山開山。」
【結構完整性警報：B9-Z區通道承重牆受損3%】
【建議：下次破門採用更......更文明的方式，比如用鑰匙】
T-01的聲音像是看著熊孩子把玩具砸壞了的家長，既無奈又不敢太大聲呵斥。
「這就是鑰匙。」
十三舉起暴食者，展示了一下。
他走進那個洞口旁，沒有急著鑽進去，而是先伸出了左手。
處刑者率先探入了洞口。
沒有警報傳來，裡面安靜得像墳墓。
十三收緊了自己的肌肉，從那個滾燙的破洞裡擠拉進去。
戰術裝甲的塗層在接觸到邊緣的高溫金屬時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但十三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落地。
戰靴踩在了一種奇怪的材質上，不是常見的菌毯和金屬格柵。
這是......瓷磚。
潔白的、一塵不染的、甚至還反光的瓷磚。
這裡和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空氣循環系統似乎還在獨立運作，空氣里有著淡淡的、令人懷念的消毒水味。
【環境掃描：無菌室標準，空氣潔淨度：ISO5級，未檢測到有機生命反應】
十三站直了身體，紅色的圍巾在這裡顯得刺眼。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透明的玻璃牆，玻璃後面是巨大的、充滿液體的圓柱體培養罐。
這些罐子大多已經空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是開著的。
門牌上寫著：「實驗室-Zeta：神經圖譜與神性兼容性測試中心」。
十三走進房間，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辦公桌。
一張普通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
他伸手將已經充能完畢的「處刑者」抓起，熟練地掛在腰間的磁吸扣上。
然後他又挑了一把看起來像是霰彈槍但槍管粗得能塞進拳頭的傢伙。
這是一把「暴食者」近戰動能炮，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皮糙肉厚的畸變體。
他檢查了一下動能炮的彈倉，裡面填滿了刻著符文的重頭獨頭彈。
將其背在身後。
又拿起了兩個單位的獨頭彈和一個單位的霰彈，將其掛載在腰帶上。
「正好，有了新衣服和新裝備，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他大步向軍械庫外走去，黑色的戰靴在金屬地板上敲出有力的節奏，迴蕩在寂靜的空間中。
途中，他注意到一堆雜物中，一塊不知道什麼用途的破舊紅布映入眼帘。
然後他停下腳步，借著玻璃的反光再次審視了一下自己。
充滿理性、毫無人性的樣子。
他走上前，將那塊紅布扯出，拍打一下上面積攢的灰塵。
隨意地在自己覆蓋著黑色甲冑的脖子上一繞，打了個結，讓兩端垂在胸前。
再次打量一下自己的形象，「不錯，蠻有范兒的。」
紅色的布條在黑色裝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審美評估：負一百分。】
【戰術評估：如果是為了激怒那些靠視覺捕食的低智商生物，那你做到了】
「T-01，這才叫活人感。你整天算這些數據，也沒見你算出什麼花樣。」
【......】
十三走進電梯，下達了B9層的指令。
電梯開始逐步下降。
十三掂量了一下兩把武器，左手的處刑者輕盈無比，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右手的暴食者沉重得像個石獅子，是一把砸門的錘子。
同時得益於雙手有過強化，這點重量對於十三不算什麼。
【下降深度：-120米。即將進入B9層】
【警告：檢測到區域內充滿高濃度「悲傷之種」殘留輻射，建議保持HUD面罩全封閉模式】
隨著電梯的下降，空氣中逐漸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爛氣息，即使隔著過濾系統，十三都能聞到那股味道。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迎接他的沒有鮮花鼓掌，只有一聲幾乎把耳膜震碎的咆哮。
「吼————！」
聲音帶著實體衝擊力，直接撞擊在十三的戰術裝甲上，HUD面罩亮起了紅色的警報。
【聲學衝擊檢測！強度：140分貝，源頭方位：正前方12點鐘，距離五十米】
【目標特徵匹配中......匹配度98%：暴食巨靈（亞種）·下水道清道夫】
十三眨了眨眼。
「我就知道，這種時候總有幾隻狗在門口亂叫。」十三說道。
【哇，神機妙算】
「閉嘴，T-01。」
【哼，小氣鬼】
先忽視二人的拌嘴。
十三抬起右手，那把粗大的暴食者槍口平舉，黑洞洞的槍管對準那個「狗」。
同時五十米遠處，一個龐大的陰影正從廢料堆里緩緩站起，那是一座由爛肉、廢棄金屬和無數條不知名生物肢體縫合而成的肉山。
它沒有固定形狀，就像是一團被嚼爛的口香糖，只是上面長滿了眼睛和嘴巴。
它似乎聞到了十三身上的清潔劑味道，又或是看到了那條紅布。
身上的幾十張嘴同時張開，繼續發出咆哮聲，朝著電梯衝了過來。
十三依然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怪物。
「T-01，幫個忙。」他在腦子裡說道。
「把電梯門關上。」
【指令確認，如果你是想把自己做成罐頭的話】
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合攏。
就在門縫只剩下最後的時候，十三猛地向前一步，右手的暴食者直接塞進了門縫，槍口對著那團衝過來的肉山。
「轟！」
一聲巨響傳出。
一發特製的重頭獨頭彈打出，上面刻滿了爆裂符文。
它出膛的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被點燃了。
子彈精準地砸進了那團肉山正中央那張最大的嘴裡。
下一秒，那團「口香糖」像是被塞進了鞭炮的牛糞，從內部炸開。
黑色的血肉碎塊混合著金屬零件，像是下了一場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正在關閉的電梯門上。
門合上了。
把那些噁心的東西都擋在門外。
十三收回了還在冒煙的槍口，吹了聲口哨。
「這就叫做禮貌，敲門之前先給人家打個招呼，你就學吧。」
電梯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
【這叫禮貌？我懂了】
【目標生命反應......已消失】
【你剛才浪費了一發價值50SPU的高爆彈，去擊殺一隻只能換30SPU的清道夫】
十三看了一眼腰間的暴食者和那三串彈藥，沒想到這玩意這麼貴，整五發都夠買自己了。
十三依舊嘴硬，「我只是不想一會忙的時候，還有蒼蠅在旁邊嗡嗡叫。」
【好的】
十三再次按下開門鍵。
這一次外面安靜多了。
那團肉山已經變成了一灘爛泥，散發著更加濃烈的惡臭，十三踩著那些還在抽搐的碎肉走了出來。
黑色的戰靴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十三心疼自己的新鞋子踩在這種髒東西上，但還要裝作不在乎。
HUD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坐標點就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深處閃爍著。
B9-D44-Alpha
十三緊了緊脖子上的紅圍巾，左手的「處刑者」微微抬起，槍口上的晶體開始充能。
右手的「暴食者」還留存著剛才的餘溫。
「走吧，去看看那些人留下的東西是什麼。」
【收到】
沿著地圖的指引，十三進入了一處充滿有毒蒸汽的管道迷宮。
剛一踏入，HUD面甲上立刻彈出警告，顯示空氣中含有混合毒氣。
面甲的空氣過濾系統自動啟動，HUD面甲上的污染指數在橙色和紅色之間跳動，顯示外界的毒氣濃度足以快速殺死一個普通人。
隨著不斷移動，幾張巴掌大的「鐵線蟲」——一種在這裡常見的、以啃食金屬鏽跡和有機殘留物為生的寄生體，被腳步聲驚動，從管道縫隙里鑽出。
它們的口器是一對高速振動的微型鋸齒。
十三沒有停下腳步，左手握著的「處刑者」微微一晃。
幾道極細的藍色光線在空中一閃而過。
這是十三探索到的低功率模式。
那些蟲子還在半空中跳躍，身體就像突然被擦除的鉛筆畫一樣消失了，只剩下一團極淡的霧氣。
【清理效率100%，好評】
T-01隨即評價道，打出了滿分的好成績。
他繼續前進，這裡的重力依然不穩定，偶爾有一滴冷凝水橫著飛向牆壁，這是神性輻射導致局部物理法則扭曲的跡象。
終於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腔，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各種口徑的管道接口，有的還在流淌著黑色的廢液，有的則早已乾涸。
在空腔的正中央，有一個凸起的圓形平台。
平台上沒有常見的控制台，是一個直徑約五米的、極其厚重的黑色金屬井蓋。
井蓋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雕刻上去的，像是某種高溫液體直接澆築進金屬里冷卻後形成的疤痕。
即便隔著面甲，十三也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氣息。
井蓋的邊緣被八條粗大的鎖鏈死死扣住，每一條鎖鏈都連接著周圍牆壁上的一個巨大的工業絞盤。
鎖鏈也並非普通的鋼鐵，而是摻雜了某種抑制神性的「黑曜石金」。
【掃描結果：高密度物質反應，該金屬井蓋下方的空間......無法穿透，存在極強的因果屏蔽場】
【警告：檢測到微量「深淵」輻射泄漏，建議遠離】
T-01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的電流雜音。
十三站在平台邊緣，脖子上的紅圍巾從井蓋縫隙里吹出來的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井蓋旁邊，那裡有一塊早已風化的銘牌，上面勉強能辨認出一行字。
【項目：地獄之眼，狀態：已封存】
「地獄之眼？這麼中二的名字，肯定是那幫穿白大褂的瘋子想出來的。」
十三嗤笑一聲，抬起右手的暴食者，槍口直指那塊井蓋，以防從裡面又鑽出什麼奇怪的東西。
「T-01，能黑進去嗎？還是說只能物理解鎖？」
【絞盤結構是純機械結構，無電子接口】
【如果你想打開它，只有兩個辦法：一、找到鑰匙；二、用暴食者砸碎】
【但根據最基礎的定律，打開高壓容器通常伴隨著......爆炸性的後果】
十三眯起眼睛，透過HUD的熱成像模式觀察著那些鎖鏈，在尋找最脆弱的受力點。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井蓋下方傳來，連帶著腳下的平台都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一個極其清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敲擊聲。
「噠！噠！噠！」
三聲短促的敲擊。
像是禮貌的訪客在敲門。
十三向前走了一步，戰術靴踩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噠！噠！」
他用腳跟在地面上回敬了兩下。
井蓋下的動靜停滯了一秒。
隨後聲音發生轉變。
一種尖銳的摩擦聲出現。
「茲——茲茲——」
十三的HUD面甲突然雪花屏了一瞬間，緊接著T-01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警告......檢測到......非授權數據流......正在嘗試......接入......】
【源頭......就是下面......】
【那是......一段音頻】
這段音頻信號直接順著十三的右臂，鑽進了他的神經系統。
「你......你也餓了嗎？」
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響，帶著極度饑渴的空虛感。
那股代表著「飢餓」的數據流沖入之後，HUD面甲上的數據流瞬間紊亂，變成一片閃爍的雪花。
戰術裝甲的暗紅色紋路也開始不規律地明滅。
【警告：神性負載過熱。當前SAN值波動：忽略不計】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已經跪在地上，捂著腦袋哀嚎著看見了太奶在招手。
但對於十三來說，大腦中產生的炸痛感沒有任何作用，這可能是失去「痛覺信號」的好處。
「吵死了。」
十三說道，腦子裡的嗡嗡聲讓他多少有些煩躁。
「這傢伙只學了敲門嗎？其他的基本禮儀一點不會啊？」
【檢測到大規模認知侵蝕，你的前額葉正在承受相當於三個標準大氣壓的神性輻射】
【建議立即斷開物理連接......活著，回敬它點什麼】
T-01的聲音在那個「回敬」的詞上，似乎帶著期待。
「正有此意。」
十三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
隨著他的動作，包裹在手臂上的黑色納米裝甲開始蠕動，暗金色的紋路從手肘亮起，一路蔓延到指尖，最終在掌心匯聚成一個刺眼的光斑。
十三第一次使用托特的權柄。
「既然你這麼餓......」
十三猛地握拳，仿佛抓住了一根無形的線。
空氣中傳來了一聲脆響。
「那就吃這個吧。」
【代碼：404，資源未找到】
他將這枚由「否定」概念構成的攻擊，順著那條還在貪婪地吮吸他精神能量的連結，狠狠捅了回去。
「滋啦——！」
那個瞬間，整個B9層的物理空間似乎停止了一瞬。
一聲悽厲的尖嘯在十三的腦海里炸開。
不只是哀鳴，還有著委屈的意思。
在這一瞬，它「忘記」了怎麼進食，或者說「進食」的概念被十三臨時刪除。
井下的撞擊聲停止了。
那八條黑曜石金鎖鏈上的符文光芒大盛，藍色的電弧順著鎖鏈遊走，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將那些溢出的紅光逼了回去。
十三鬆開手。
他的右手還在微微冒煙，面甲上的HUD終於恢復了正常，紅色的警告框一個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綠色的狀態報告。
【入侵已被阻斷，目標反應：沉寂。威脅等級下調至:Alpha】
【評價：非常粗暴的風格，但很有效】
「有效就好。」
十三甩了甩手，感覺指尖有些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那個重新恢復平靜的井蓋，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自己過於熱情的回應表示譴責。
要是自己冷靜一下也不會和別人打一架。
【我也覺得】
「？」
十三發現T-01又偷聽自己的心聲，實在小孩子氣。
他走到井蓋邊，踢了踢那厚重的金屬邊緣。
威脅道：「記住了，下次再隨便動手，就塞給你更大的東西。」
他指的是那把劍，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拔出來攻擊這個東西。
周圍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十三轉過身，看向平台另一側
剛才他在反向注入代碼的同時，也窺視到了無數碎片化的畫面。
穿著白大褂的人群、巨大的培養皿，還有......
一把物理意義的鑰匙。
那個畫面的背景是一個乾淨得有些過分的房間。
【捕獲到殘留記憶碎片，正在進行圖像重構】
【坐標定位：該畫面與B9層當前的物理結構不符，推測為72年前的歷史殘留，或者是......被封印的亞空間】
十三啟動夜視功能，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不。」
他指了指前方黑暗深處的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那條路隱藏在兩根巨大的排污管之間。
「那是真的，就在這兒。」
他在腦海中那張破碎的畫面里，看到了房間門牌上的編號。
【實驗室-Zeta】
而在那條小路盡頭的牆壁上，隱約露出了一個生鏽的「Z」字樣。
「鑰匙應該就在那裡面。」
十三端起暴食者，大步走向那條黑暗的通道。
通道不長，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鏽跡斑斑的圓形防爆門。
他從戰術腰包取出手電筒，照了照，門上刻著一個褪色的「Z」字。
同時T-01的分析報告彈了出來。
【材質分析：鈦鎢複合裝甲，內嵌陶瓷夾層】
【結構建議：不推薦使用爆破手段，有42%的概率導致通道結構性坍塌】
十三看完了報告，心想每次遇到這種事都要退縮，真是讓人不爽啊。
默默地後退了兩步，為手裡的暴食者留出足夠的後坐力空間。
將炮口對準了防爆門正中央的液壓鎖結構，槍身上的符文開始發出紅光。
他果斷扣下了扳機，一道粗大的橘紅色能量猛地轟出，帶著重頭獨頭彈射出。
掀起的氣浪吹得他脖子上的紅圍巾向後筆直吹去。
那扇防爆門在中心位置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碗狀深坑。
邊緣的金屬被燒得通紅，凹陷中心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雖然沒能完全貫穿，但也足夠擠進去了。
「這就對了，遇山開山。」
【結構完整性警報：B9-Z區通道承重牆受損3%】
【建議：下次破門採用更......更文明的方式，比如用鑰匙】
T-01的聲音像是看著熊孩子把玩具砸壞了的家長，既無奈又不敢太大聲呵斥。
「這就是鑰匙。」
十三舉起暴食者，展示了一下。
他走進那個洞口旁，沒有急著鑽進去，而是先伸出了左手。
處刑者率先探入了洞口。
沒有警報傳來，裡面安靜得像墳墓。
十三收緊了自己的肌肉，從那個滾燙的破洞裡擠拉進去。
戰術裝甲的塗層在接觸到邊緣的高溫金屬時發出了滋滋的聲響，但十三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落地。
戰靴踩在了一種奇怪的材質上，不是常見的菌毯和金屬格柵。
這是......瓷磚。
潔白的、一塵不染的、甚至還反光的瓷磚。
這裡和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空氣循環系統似乎還在獨立運作，空氣里有著淡淡的、令人懷念的消毒水味。
【環境掃描：無菌室標準，空氣潔淨度：ISO5級，未檢測到有機生命反應】
十三站直了身體，紅色的圍巾在這裡顯得刺眼。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透明的玻璃牆，玻璃後面是巨大的、充滿液體的圓柱體培養罐。
這些罐子大多已經空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是開著的。
門牌上寫著：「實驗室-Zeta：神經圖譜與神性兼容性測試中心」。
十三走進房間，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辦公桌。
一張普通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