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眼睛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摟著一個小女孩笑得燦爛。
那個小女孩手裡抱著一個玩偶，玩偶的眼睛是用兩顆紅寶石做的。
十三的目光在玩偶上停留了一下，注意到了那個小女孩。
「看來咱們的T-01小姐以前也有必須上廁所和吃飯的時候。」
【數據比對中，該圖像特徵與T-01原型體吻合度99.8%。旁邊的男性確認為：奧本海默博士】
十三仔細看了會照片後，看著二人的關係，想著T-01的現狀，總覺得背後有著種種的隱情。
隨後放下照片，視線掃過辦公桌，落在了旁邊的一個操作台上。
那裡有一個凹槽，裡面插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一把鑰匙的形狀，是一根手指。
一根被切下來的、已經完全晶體化的手指，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裡面封存著金色的絲絨。
操作台的屏幕早就黑了，但這根手指周圍的一圈指示燈卻還亮著綠光。
「生物識別密匙？還是人體版的？」
十三走了過去，抬起處刑者，對準那根手指，生怕再詐屍。
「T-01，這就是需要的物理鑰匙？」
【更準確地說，這是權限的實體化結晶。那根手指里封存著奧本海默博士的一段完整生物波段】
【有了它，就能打開「地獄之眼」的物理鎖】
十三看著那根手指。
這就像是一個為了開門而故意留下的鑰匙，他感覺有人算計到了一切。
「行，這玩意兒查在這兒七十多年了，居然沒長毛也沒爛，說明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將處刑者插回腰間，伸出左手觸碰那根晶體手指。
就在觸碰到的瞬間。
「滴！」
一聲輕響。
那個黑了七十多年的屏幕，突然亮了。
數行綠色的光標在閃爍。
>檢測到訪客
>權限驗證中......
>錯誤，訪客未攜帶「奧本海默」基因標識
>啟動備用協議：訪客問答測試
屏幕上又跳出了十三最討厭的選擇題。
>問題：為了看清真相，你願意挖出哪隻眼睛？
>A.左眼（過去）
>B.右眼（未來）
>C.兩隻眼睛（獻祭一切）
「又是這種無聊的把戲，這幫搞科研的腦子是不是都被福馬林泡壞了？」
「T-01，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設計選項D？」
【選項D：暴力破解，但我必須提醒你，這台終端可能連接著整個實驗室的自毀系統】
「我又不是暴力狂。」十三說道。
他看著屏幕，想起了在托特投影前做的選擇，當時他獻祭了痛覺。
選擇左眼意味著沉溺過去，選擇右眼意味著透支未來。
現在呢？
他抬起空閒的左手，輕輕點在屏幕上。
指尖亮起了金色的符文，是「記錄」的權柄。
他在屏幕上劃了一道橫線，直接劃掉了那個問題。
「我選D，我看清真相，只需要讓遮住真相的東西消失就好了。」
屏幕閃爍了兩下。
「滋滋——」
綠色的光標瘋狂地跳動，在進行激烈的邏輯掙扎。
>回答......邏輯異常
>重新評估訪客權限等級......
>評估結果：無法定義的變量
>權限......強制下方
「咔噠。」
鎖扣彈開的聲音。
那根晶體化的手指從凹槽里彈了出來，掉落在金屬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地圖。
一張詳細到令人髮指的B9結構圖。
上面標註了所有的隱藏管道、能源節點，以及......那個被封印在「地獄之眼」下的東西的真名。
【收容物-Zeta：未完成的造物主（半成品）】
十三伸手抓起那根手指，摸起來竟然有些溫熱，然後塞進戰術裝甲的口袋裡。
「T-01，記錄地圖上的所有內容。」
【指令確認，B9層地圖已實時更新，竭誠為您導航】
「串台了，T-01。」
【好的，收到】
十三臨走前，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他沉默片刻，轉身回到辦公桌，拿起那個照片，將相框的背板拆開。
背板後面沒有信，沒有紙條，只有一塊鑲嵌在裡面的、小小的黃銅銘牌，上面用蝕刻筆跡寫著一行潦草的字。
【致未來的蠢貨】
十三撇了撇嘴，把那個空相框扔回桌上，將銘牌和照片塞到戰術腰包。
「行，我是蠢貨。」
十三嘟囔了一句。
「誰能想到這幫搞科學的瘋子，除了把人做成燃料，還會做這種惡作劇。」
「看來腦子泡多了福馬林確實會縮水。」
【更正：這不叫惡作劇，這是基於行為心理學的精準預判】
T-01的聲音適時響起，如果忽略她語氣當中的幸災樂禍。
【博士確實是個混蛋，但他也是個極其聰明的混蛋】
【他知道只有你這種試圖在垃圾堆里找「人性」的蠢貨，才會去拆那個相框】
【至於那些純粹的強盜或我這樣的邏輯機器，根本不會浪費這94.5秒】
十三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脖子上的紅圍巾。
「好了，不要再說了。」
他不想反駁，畢竟自己確實做了件蠢事。
十三嘆了口氣，將暴食者掛回背後，將自己擠過那個小洞口。
爬出後，十三走在走廊上問著。
「說真的，T-01，奧本海默，那個照片上的男人。」
「他最後怎麼樣了？把自己也做成燃料了？」
【不，燃料只有「合作者」才有資格當，博士他......】
T-01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搜索加密的資料庫，還是組織措辭。
【他把自己做成這個避難所的「胃」，就是廢料處理區的那套自動消化系統。】
【他認為只有親自吞噬掉所有的廢料，才能保證這裡的純潔性】
十三的腳滑了一下，差點來了個平地摔。
「......好吧，收回前言。他不是瘋子，他是變態。」
十三很快就走到了走廊盡頭，回到了金屬井蓋旁。
那些鎖鏈上的符文比剛才亮了數倍，在全力壓制著下面想要衝出來的東西。
十三到來的動靜吸引了井下的鄰居。
那種低頻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看來它知道你要幹什麼】
T-01的聲音裡帶著戲謔。
【鑰匙孔在井蓋的三點鐘方向，那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鎖鏈覆蓋的符文節點】
十三從戰術裝甲的口袋裡摸出那根晶體化的手指。
離開實驗室這一小會兒，這根手指變得更加滾燙了，裡面的金色絨線正瘋狂遊動。
他順著T-01說的方向看去，那確實有一個凹槽，形狀很奇怪。
像是一個為了讓人把手指伸進去而故意留下的陷阱，如果輕易伸進去，大概率會被瞬間切斷。
只有手裡的這根才行。
十三蹲下身。
「別急，這就來了。」
他拿著那根手指，對準了那個凹槽。
「T-01，做好準備。如果這蓋子掀開後跳出來的是個大傢伙，你就把B9層的防火牆全打開。」
「我可不想讓他順著管線爬上去去找醫生那一老一小。」
【放心，如果是大傢伙，我們連開防火牆的機會都沒有】
十三不再廢話，將那根手指狠狠地插進了凹槽里。
「咔嚓。」
清脆的咬合聲。
那根手指瞬間與凹槽融為一體，原本半透明的晶體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那個沉重的井蓋內部傳來了巨大的機械轟鳴聲。
「轟隆隆——」
那八條死死扣住井蓋的黑曜石金鎖鏈，感覺到了權限的到來，上面的符文瞬間熄滅。
然後鎖鏈鬆開，軟趴趴地滑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井蓋緩緩打開，從中心向四周旋轉開啟。
一股紅色的、濃稠得幾乎實質化的霧氣，伴隨著一聲來自地獄深處的嘆息，從那個洞口裡噴涌而出。
「呼......」
十三站在邊緣，紅圍巾被這股氣浪吹得筆直。
面甲上的輻射讀數已經爆表，十三關閉了嘈雜的提示音。
把手伸向背後的「暴食者」。
「來吧，讓我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地獄裡應該有著硫磺火，受刑的罪人，或者有牛頭馬面拿著鞭子抽人。
但井蓋下面只有肉。
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整個下方空間的肉質溫床。那些血肉並不新鮮，它們呈現出一種工業質感的灰粉色，像是泡了七十多年的福馬林。
這些肉在緩慢蠕動，像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巨蟒，血肉之間插滿了粗細不一的黑色管線。
有的管線已經斷裂，有的還在閃爍著微弱指示燈，在為這團血肉輸送著養分。
而在這一切的正中央，是一顆眼球。
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眼球。
它沒有眼皮的存在，暴露在充滿腐蝕性蒸汽的空氣中，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又一層的透明薄膜。
現在，這顆眼睛正死死盯著井口。
盯著打開井蓋的十三。
十三的紅圍巾在上升的熱氣流中瘋狂舞動。
他低頭看著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也注視著他。
沒有怪物的咆哮響起，沒有噁心的觸手。
甚至連之前充滿惡意的神性威壓都消失了。
剩下一種令人恐懼的安靜。
十三眯起眼睛，透過HUD面甲的放大倍率，看清了那個瞳孔。
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而在黑洞邊緣。無數金色的幾何符文在高速旋轉、排列、重組。
那些符文的形狀，和他之前在那把「達摩克里斯之劍」上看到的一摸一樣。
甚至連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注視感都與「廢料處理區」的怪物一致。
「T-01。」
「掃描一下，把下面這個大傢伙的虹膜特徵，和之前在廢料處理區那把破劍下的眼珠子做個比對。」
十三詢問者T-01，他要驗證自己的想法。
【正在建立比對模型......特徵點提取中】
【警告：目標神性輻射指數正在呈指數級上升，建議不要直視其瞳孔中心超過三秒，都則會導致視網膜燒毀或......認知崩潰】
【提醒：不要試圖「記錄」它的符文】
十三朝旁邊移開視線，自己沒必要作死。
「結果，快點。」
【好的，收到】
T-01說完後，很快就將比對結果傳送至HUD面甲上。
【比對完成，相似度：94.6%】
【建議：重新封印，提高B9層防禦等級】
十三看著結果，露出了一個猜對的笑容，那些肉團將自己指引到了一個儲存著另一個「廢料處理區」怪物的地點。
怪不得自己當時有一種相似的危機感產生。
「半成品？」
「那麼廢料處理區的怪物是完成體嗎？」
【從邏輯上來說，是的】
十三端起手裡的暴食者，對準那些連接眼球的肉質神經束。
那顆巨大的眼球感受到敵意，於是動了。
它瞳孔周圍的那圈金色符文突然停止了旋轉，緊接著那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嗡——」
一聲低頻的震動聲從井底傳來。
十三瞬間感覺周圍的重力場發生了扭曲，腳下的金屬板發出了吱嘎聲。
十三沒有扣下扳機，因為他在那顆眼球里沒有看到殺意。
只看到了一種......困惑。
一種出現在高等智慧生物中的困惑。
它在困惑，為什麼七十二年過去了，打開這扇門的不是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神，而是一直穿著黑色甲殼的蟲子。
「......你。」
一個聲音在十三的腦子裡出現。
聲音聽起來既像是老人的低語，又像是嬰兒的啼哭。
「......不是......奧本......海默......」
十三點點頭，「當然不是。」
他用思維回應道，同時左手的處刑者也亮起了藍光，隨時準備切斷任何試圖入侵他大腦的連接。
「那老傢伙把自己做成了大胃袋，現在我是房東了。」
他用腳尖踢了踢井口的邊緣，幾塊碎石落了下去，還沒接觸到那團肉塊就被蒸發成了青煙。
「所以你是不是要交點房租了，拖欠很多年了，老兄。」
井底的眼睛再次慢慢地眨了一下，那層層疊疊的晶體眼瞼合攏又張開。
「......房......租？」
聲音里充滿了困惑，無法理解這個簡單的經濟學概念。
但緊接著，瞳孔中的金色符文開始逆向旋轉。
一股紅色的光芒從肉坑深處亮起，迅速匯聚向中央的眼球。
【檢測到高能反應！它在充能！閃避！】
T-01的尖叫聲剛剛響起，一道紅光就已經從那顆巨大的瞳孔中噴射而出。
十三在那道紅光中沒有感受到能量波動，沒有感受到殺意。
於是站在原地，等待那道紅光擊中。
【十三，躲避，危險！】
T-01剛說完，紅色的光束瞬間吞沒了平台。
沒有預想中的灼燒感和衝擊波。
取而代之的是海嘯般的數據洪流。
這股紅光並非作用於視網膜，而是直接轟擊在他的大腦皮層上。
「那就看看吧。」十三心想。
視野開始破碎，B9層的金屬平台、腐蝕性蒸汽、巨大的眼球統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的、沒有任何陰影的空間。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這就是奧本海默，比照片上稍微老一些，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手裡夾著一支還在燃燒的香菸。
「完美的對稱。」
男人轉過身，手裡揮舞著一根教鞭，指著空中的投影。
投影裡面是兩顆巨大的眼球。
一顆懸浮在高空，周圍懸浮著無數金色的銘文。
另一顆深埋在地下，連結著無數複雜的管線，這就是現在井下的半成品。
「就像人類有兩隻眼睛才能形成立體視覺，才能判斷距離和深度。」
「現在也一樣，我們也需要一雙眼睛。」
奧本海默的聲音帶著狂熱的氣息。
畫面再次切換。
十三看到了那顆天空之眼，它正在注視著大地，捕捉著每一個微小的波動。
但在它的瞳孔深處，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是污染。
「深淵的凝視......」
奧本海默的聲音變得低沉。
「它看久了，也被回看了。天空之眼被污染了，它的邏輯被篡改了，它不再錨定秩序，反而在製造混亂。」
畫面中，那顆眼球開始失控，它開始主動地製造混亂。
「必須切除，將其封印。」
說完這句話後，奧本海默的身影變得佝僂。
畫面再次切換，回到了地下。
只剩下這一隻眼睛了。
它被孤零零地安置在這個巨大的肉質溫床里，還沒有發育完全。
它的視神經還沒有連接到地表，它的晶狀體還無法聚焦整個大陸。
「原本它是用來監控底下的，監控那些死去的、腐爛的東西。」
「但現在，它是唯一的希望了。」
奧本海默撫摸著面前的玻璃幕牆，眼神里充滿了悲哀。
「它還不能用，它太脆弱了。如果現在激活，它會被瞬間燒毀。」
男人轉過頭，那雙眼睛似乎穿過了七十二年的時光，直直盯著十三。
「所以我把它藏起來，藏在這個最深、最髒、沒人願意來的地方。」
「我在等，等那個能修好它的人，那個能給它裝上視神經的人。」
「等一個......不那麼蠢的後來者。」
畫面崩解。
白色的空間像鏡子一樣崩裂，紅色的光束驟然收束。
十三猛地倒吸一口氣，窒息的感覺只有一瞬間。
現實世界重新回歸。
腐蝕性的味道再次鑽入鼻腔，但十三顧不了這些，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亂冒。
但他的雙手，此刻亮得驚人。
那些金色的紋路不再是無序地閃爍，而是排列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幾何陣列。
那時他在剛才那段信息流中捕獲的、關於「雙眼系統」的底層邏輯。
【數據接收完畢，完整度：88%】
T-01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近乎人類的顫抖。
【原來......是這樣。全視之心作為處理核心，也就是大腦。而它們......是採集終端】
那個小女孩手裡抱著一個玩偶，玩偶的眼睛是用兩顆紅寶石做的。
十三的目光在玩偶上停留了一下，注意到了那個小女孩。
「看來咱們的T-01小姐以前也有必須上廁所和吃飯的時候。」
【數據比對中，該圖像特徵與T-01原型體吻合度99.8%。旁邊的男性確認為：奧本海默博士】
十三仔細看了會照片後，看著二人的關係，想著T-01的現狀，總覺得背後有著種種的隱情。
隨後放下照片，視線掃過辦公桌，落在了旁邊的一個操作台上。
那裡有一個凹槽，裡面插著一樣東西。
那不是一把鑰匙的形狀，是一根手指。
一根被切下來的、已經完全晶體化的手指，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裡面封存著金色的絲絨。
操作台的屏幕早就黑了，但這根手指周圍的一圈指示燈卻還亮著綠光。
「生物識別密匙？還是人體版的？」
十三走了過去，抬起處刑者，對準那根手指，生怕再詐屍。
「T-01，這就是需要的物理鑰匙？」
【更準確地說，這是權限的實體化結晶。那根手指里封存著奧本海默博士的一段完整生物波段】
【有了它，就能打開「地獄之眼」的物理鎖】
十三看著那根手指。
這就像是一個為了開門而故意留下的鑰匙，他感覺有人算計到了一切。
「行，這玩意兒查在這兒七十多年了，居然沒長毛也沒爛，說明確實是個好東西。」
他將處刑者插回腰間，伸出左手觸碰那根晶體手指。
就在觸碰到的瞬間。
「滴！」
一聲輕響。
那個黑了七十多年的屏幕，突然亮了。
數行綠色的光標在閃爍。
>檢測到訪客
>權限驗證中......
>錯誤，訪客未攜帶「奧本海默」基因標識
>啟動備用協議：訪客問答測試
屏幕上又跳出了十三最討厭的選擇題。
>問題：為了看清真相，你願意挖出哪隻眼睛？
>A.左眼（過去）
>B.右眼（未來）
>C.兩隻眼睛（獻祭一切）
「又是這種無聊的把戲，這幫搞科研的腦子是不是都被福馬林泡壞了？」
「T-01，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設計選項D？」
【選項D：暴力破解，但我必須提醒你，這台終端可能連接著整個實驗室的自毀系統】
「我又不是暴力狂。」十三說道。
他看著屏幕，想起了在托特投影前做的選擇，當時他獻祭了痛覺。
選擇左眼意味著沉溺過去，選擇右眼意味著透支未來。
現在呢？
他抬起空閒的左手，輕輕點在屏幕上。
指尖亮起了金色的符文，是「記錄」的權柄。
他在屏幕上劃了一道橫線，直接劃掉了那個問題。
「我選D，我看清真相，只需要讓遮住真相的東西消失就好了。」
屏幕閃爍了兩下。
「滋滋——」
綠色的光標瘋狂地跳動，在進行激烈的邏輯掙扎。
>回答......邏輯異常
>重新評估訪客權限等級......
>評估結果：無法定義的變量
>權限......強制下方
「咔噠。」
鎖扣彈開的聲音。
那根晶體化的手指從凹槽里彈了出來，掉落在金屬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地圖。
一張詳細到令人髮指的B9結構圖。
上面標註了所有的隱藏管道、能源節點，以及......那個被封印在「地獄之眼」下的東西的真名。
【收容物-Zeta：未完成的造物主（半成品）】
十三伸手抓起那根手指，摸起來竟然有些溫熱，然後塞進戰術裝甲的口袋裡。
「T-01，記錄地圖上的所有內容。」
【指令確認，B9層地圖已實時更新，竭誠為您導航】
「串台了，T-01。」
【好的，收到】
十三臨走前，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他沉默片刻，轉身回到辦公桌，拿起那個照片，將相框的背板拆開。
背板後面沒有信，沒有紙條，只有一塊鑲嵌在裡面的、小小的黃銅銘牌，上面用蝕刻筆跡寫著一行潦草的字。
【致未來的蠢貨】
十三撇了撇嘴，把那個空相框扔回桌上，將銘牌和照片塞到戰術腰包。
「行，我是蠢貨。」
十三嘟囔了一句。
「誰能想到這幫搞科學的瘋子，除了把人做成燃料，還會做這種惡作劇。」
「看來腦子泡多了福馬林確實會縮水。」
【更正：這不叫惡作劇，這是基於行為心理學的精準預判】
T-01的聲音適時響起，如果忽略她語氣當中的幸災樂禍。
【博士確實是個混蛋，但他也是個極其聰明的混蛋】
【他知道只有你這種試圖在垃圾堆里找「人性」的蠢貨，才會去拆那個相框】
【至於那些純粹的強盜或我這樣的邏輯機器，根本不會浪費這94.5秒】
十三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脖子上的紅圍巾。
「好了，不要再說了。」
他不想反駁，畢竟自己確實做了件蠢事。
十三嘆了口氣，將暴食者掛回背後，將自己擠過那個小洞口。
爬出後，十三走在走廊上問著。
「說真的，T-01，奧本海默，那個照片上的男人。」
「他最後怎麼樣了？把自己也做成燃料了？」
【不，燃料只有「合作者」才有資格當，博士他......】
T-01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搜索加密的資料庫，還是組織措辭。
【他把自己做成這個避難所的「胃」，就是廢料處理區的那套自動消化系統。】
【他認為只有親自吞噬掉所有的廢料，才能保證這裡的純潔性】
十三的腳滑了一下，差點來了個平地摔。
「......好吧，收回前言。他不是瘋子，他是變態。」
十三很快就走到了走廊盡頭，回到了金屬井蓋旁。
那些鎖鏈上的符文比剛才亮了數倍，在全力壓制著下面想要衝出來的東西。
十三到來的動靜吸引了井下的鄰居。
那種低頻的嗡鳴聲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看來它知道你要幹什麼】
T-01的聲音裡帶著戲謔。
【鑰匙孔在井蓋的三點鐘方向，那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鎖鏈覆蓋的符文節點】
十三從戰術裝甲的口袋裡摸出那根晶體化的手指。
離開實驗室這一小會兒，這根手指變得更加滾燙了，裡面的金色絨線正瘋狂遊動。
他順著T-01說的方向看去，那確實有一個凹槽，形狀很奇怪。
像是一個為了讓人把手指伸進去而故意留下的陷阱，如果輕易伸進去，大概率會被瞬間切斷。
只有手裡的這根才行。
十三蹲下身。
「別急，這就來了。」
他拿著那根手指，對準了那個凹槽。
「T-01，做好準備。如果這蓋子掀開後跳出來的是個大傢伙，你就把B9層的防火牆全打開。」
「我可不想讓他順著管線爬上去去找醫生那一老一小。」
【放心，如果是大傢伙，我們連開防火牆的機會都沒有】
十三不再廢話，將那根手指狠狠地插進了凹槽里。
「咔嚓。」
清脆的咬合聲。
那根手指瞬間與凹槽融為一體，原本半透明的晶體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那個沉重的井蓋內部傳來了巨大的機械轟鳴聲。
「轟隆隆——」
那八條死死扣住井蓋的黑曜石金鎖鏈，感覺到了權限的到來，上面的符文瞬間熄滅。
然後鎖鏈鬆開，軟趴趴地滑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井蓋緩緩打開，從中心向四周旋轉開啟。
一股紅色的、濃稠得幾乎實質化的霧氣，伴隨著一聲來自地獄深處的嘆息，從那個洞口裡噴涌而出。
「呼......」
十三站在邊緣，紅圍巾被這股氣浪吹得筆直。
面甲上的輻射讀數已經爆表，十三關閉了嘈雜的提示音。
把手伸向背後的「暴食者」。
「來吧，讓我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地獄裡應該有著硫磺火，受刑的罪人，或者有牛頭馬面拿著鞭子抽人。
但井蓋下面只有肉。
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整個下方空間的肉質溫床。那些血肉並不新鮮，它們呈現出一種工業質感的灰粉色，像是泡了七十多年的福馬林。
這些肉在緩慢蠕動，像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巨蟒，血肉之間插滿了粗細不一的黑色管線。
有的管線已經斷裂，有的還在閃爍著微弱指示燈，在為這團血肉輸送著養分。
而在這一切的正中央，是一顆眼球。
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眼球。
它沒有眼皮的存在，暴露在充滿腐蝕性蒸汽的空氣中，眼球表面覆蓋著一層又一層的透明薄膜。
現在，這顆眼睛正死死盯著井口。
盯著打開井蓋的十三。
十三的紅圍巾在上升的熱氣流中瘋狂舞動。
他低頭看著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也注視著他。
沒有怪物的咆哮響起，沒有噁心的觸手。
甚至連之前充滿惡意的神性威壓都消失了。
剩下一種令人恐懼的安靜。
十三眯起眼睛，透過HUD面甲的放大倍率，看清了那個瞳孔。
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而在黑洞邊緣。無數金色的幾何符文在高速旋轉、排列、重組。
那些符文的形狀，和他之前在那把「達摩克里斯之劍」上看到的一摸一樣。
甚至連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注視感都與「廢料處理區」的怪物一致。
「T-01。」
「掃描一下，把下面這個大傢伙的虹膜特徵，和之前在廢料處理區那把破劍下的眼珠子做個比對。」
十三詢問者T-01，他要驗證自己的想法。
【正在建立比對模型......特徵點提取中】
【警告：目標神性輻射指數正在呈指數級上升，建議不要直視其瞳孔中心超過三秒，都則會導致視網膜燒毀或......認知崩潰】
【提醒：不要試圖「記錄」它的符文】
十三朝旁邊移開視線，自己沒必要作死。
「結果，快點。」
【好的，收到】
T-01說完後，很快就將比對結果傳送至HUD面甲上。
【比對完成，相似度：94.6%】
【建議：重新封印，提高B9層防禦等級】
十三看著結果，露出了一個猜對的笑容，那些肉團將自己指引到了一個儲存著另一個「廢料處理區」怪物的地點。
怪不得自己當時有一種相似的危機感產生。
「半成品？」
「那麼廢料處理區的怪物是完成體嗎？」
【從邏輯上來說，是的】
十三端起手裡的暴食者，對準那些連接眼球的肉質神經束。
那顆巨大的眼球感受到敵意，於是動了。
它瞳孔周圍的那圈金色符文突然停止了旋轉，緊接著那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嗡——」
一聲低頻的震動聲從井底傳來。
十三瞬間感覺周圍的重力場發生了扭曲，腳下的金屬板發出了吱嘎聲。
十三沒有扣下扳機，因為他在那顆眼球里沒有看到殺意。
只看到了一種......困惑。
一種出現在高等智慧生物中的困惑。
它在困惑，為什麼七十二年過去了，打開這扇門的不是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神，而是一直穿著黑色甲殼的蟲子。
「......你。」
一個聲音在十三的腦子裡出現。
聲音聽起來既像是老人的低語，又像是嬰兒的啼哭。
「......不是......奧本......海默......」
十三點點頭，「當然不是。」
他用思維回應道，同時左手的處刑者也亮起了藍光，隨時準備切斷任何試圖入侵他大腦的連接。
「那老傢伙把自己做成了大胃袋，現在我是房東了。」
他用腳尖踢了踢井口的邊緣，幾塊碎石落了下去，還沒接觸到那團肉塊就被蒸發成了青煙。
「所以你是不是要交點房租了，拖欠很多年了，老兄。」
井底的眼睛再次慢慢地眨了一下，那層層疊疊的晶體眼瞼合攏又張開。
「......房......租？」
聲音里充滿了困惑，無法理解這個簡單的經濟學概念。
但緊接著，瞳孔中的金色符文開始逆向旋轉。
一股紅色的光芒從肉坑深處亮起，迅速匯聚向中央的眼球。
【檢測到高能反應！它在充能！閃避！】
T-01的尖叫聲剛剛響起，一道紅光就已經從那顆巨大的瞳孔中噴射而出。
十三在那道紅光中沒有感受到能量波動，沒有感受到殺意。
於是站在原地，等待那道紅光擊中。
【十三，躲避，危險！】
T-01剛說完，紅色的光束瞬間吞沒了平台。
沒有預想中的灼燒感和衝擊波。
取而代之的是海嘯般的數據洪流。
這股紅光並非作用於視網膜，而是直接轟擊在他的大腦皮層上。
「那就看看吧。」十三心想。
視野開始破碎，B9層的金屬平台、腐蝕性蒸汽、巨大的眼球統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白的、沒有任何陰影的空間。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這就是奧本海默，比照片上稍微老一些，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手裡夾著一支還在燃燒的香菸。
「完美的對稱。」
男人轉過身，手裡揮舞著一根教鞭，指著空中的投影。
投影裡面是兩顆巨大的眼球。
一顆懸浮在高空，周圍懸浮著無數金色的銘文。
另一顆深埋在地下，連結著無數複雜的管線，這就是現在井下的半成品。
「就像人類有兩隻眼睛才能形成立體視覺，才能判斷距離和深度。」
「現在也一樣，我們也需要一雙眼睛。」
奧本海默的聲音帶著狂熱的氣息。
畫面再次切換。
十三看到了那顆天空之眼，它正在注視著大地，捕捉著每一個微小的波動。
但在它的瞳孔深處，突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是污染。
「深淵的凝視......」
奧本海默的聲音變得低沉。
「它看久了，也被回看了。天空之眼被污染了，它的邏輯被篡改了，它不再錨定秩序，反而在製造混亂。」
畫面中，那顆眼球開始失控，它開始主動地製造混亂。
「必須切除，將其封印。」
說完這句話後，奧本海默的身影變得佝僂。
畫面再次切換，回到了地下。
只剩下這一隻眼睛了。
它被孤零零地安置在這個巨大的肉質溫床里，還沒有發育完全。
它的視神經還沒有連接到地表，它的晶狀體還無法聚焦整個大陸。
「原本它是用來監控底下的，監控那些死去的、腐爛的東西。」
「但現在，它是唯一的希望了。」
奧本海默撫摸著面前的玻璃幕牆，眼神里充滿了悲哀。
「它還不能用，它太脆弱了。如果現在激活，它會被瞬間燒毀。」
男人轉過頭，那雙眼睛似乎穿過了七十二年的時光，直直盯著十三。
「所以我把它藏起來，藏在這個最深、最髒、沒人願意來的地方。」
「我在等，等那個能修好它的人，那個能給它裝上視神經的人。」
「等一個......不那麼蠢的後來者。」
畫面崩解。
白色的空間像鏡子一樣崩裂，紅色的光束驟然收束。
十三猛地倒吸一口氣，窒息的感覺只有一瞬間。
現實世界重新回歸。
腐蝕性的味道再次鑽入鼻腔，但十三顧不了這些，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亂冒。
但他的雙手，此刻亮得驚人。
那些金色的紋路不再是無序地閃爍，而是排列成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幾何陣列。
那時他在剛才那段信息流中捕獲的、關於「雙眼系統」的底層邏輯。
【數據接收完畢，完整度：88%】
T-01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近乎人類的顫抖。
【原來......是這樣。全視之心作為處理核心，也就是大腦。而它們......是採集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