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骨
在醫生的示意下，十四將手裡的骨鋸遞給十三。
骨鋸的鋸齒細密得像是一排食人魚的牙齒。
醫生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比劃了一個切割路徑，動作像是預演過無數遍一樣。
「別像個鋸木頭的伐木工一樣亂來。」
「這是玉化骨，要是把那上面的紋路崩掉一個角，你那兩個腎賣了都賠不起。」
老人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這半年來，十三已經適應了醫生這種用自己的器官去類比的說話方法。
十三接過骨鋸，鋸柄上殘留著十四的手汗和已經氧化發黑的油脂。
沒有立刻下刀，而是用左手的拇指指腹輕輕按在那根肋骨的邊緣處。
按照醫生比劃的路徑進行預演。
將骨鋸的鋸條抵在肋骨上下兩端的連接處。
起鋸。
十三盡力讓自己穩定，以極高的頻率推拉著鋸子。
白色的骨粉像雪花一樣飄落。
骨粉在昏暗的天光下還有著微弱的光芒。
沒有血，屍體的血液在晶體化的過程中被置換成了某種高粘度的矽基流體，早已凝固。
「穩住......對，就是這個角度。」
「看到那個切面了嗎？那種光澤......那種高壓下分子的重新排列。」
醫生湊的更近了。
醫生思考了一瞬，繼續補充道：「這傢伙生前至少是個『負薪』者，甚至......更高。」
「切。」
「費這勁切骨頭，又不能煮了當飯吃。要不是能換兩罐牛肉罐頭，咱這是在浪費時間。」
十四意料之中的話語飄來，帶著不屑。
醫生難得沒有回懟回去，依舊專注看著肋骨切割的過程。
隨著「咔」的一聲輕響，那根肋骨完整地脫離了胸腔。
即便離開了母體，上面的符文依然在微弱地發光。這種光是自發形成的。
十三用戴著手套的手夾住那塊肋骨，小心翼翼地放入醫生遞過來的特製鉛盒中。
「完美的切面。」
「這種固化的方式，只有那幾座白玉塔里，才有人掌握這種技術。」
醫生的露出了一個看似邪惡的笑容。
十三吐槽一句，「老師，別這樣。」
醫生迅速合上了鉛盒的蓋子，動作快得像是在掩蓋罪證。把盒子放進懷裡的最深處。
隨後看向十四。
「這東西的價值足夠買下整個營地的廢鐵。」醫生回懟的話如約而至。
十四忍不住湊了過來，「你說這破骨頭能這麼值錢嗎？」
醫生「哼」了一聲，不回答十四。
「收拾東西。」老人的語氣變化，臉上的狂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鼠嗅到貓味的陰冷。
「這地方不能待了，剛才......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以後再告訴你們。」
示意二人跟他離開這裡。
一把抓起剛才被他放在地上的標本箱，轉身往回走。
「十四！別在那裡和垃圾調情了！除非你想被驗屍官做成標本掛在牆上。」
十四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突如其來的節奏變化。
但他的求生本能讓他沒有多問一句廢話，抓起那個還沒裝滿的鐵桶，撒腿跟了上去。
十三看了一眼殘缺的屍體，失去了那份肋骨就像一具普通的、無價值的爛肉。
他收起骨鋸，感覺周圍的風變大了。
醫生帶著十三、十四二人飛快往家裡趕，雖然二人不知道因為什麼，照做肯定沒有壞處。
一路上並沒有擔心的天降猛人，順利回到家帳篷中。
剛回到家，醫生就鑽到實驗台下開啟了信號屏蔽器，嗡鳴聲驟然出現，帳篷中的燈光頻閃變得更頻繁。
十三感覺自己脖子上的項圈也失去了效力。
醫生鑽出實驗台，「十三準備實驗，十四看好大門。」
那截裝著肋骨的鉛盒被醫生小心從懷裡拿出，輕輕放在實驗台上。
伸手擰開了檯燈的按鈕，燈光瞬間聚焦在那一截玉質化的骨頭上。
光線穿過半透明的骨質，折射出一種詭異的青色暈圈。
「十三，把離心機轉速推到三千。」
「我倒要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是骨頭，還是披著人皮的儲存器。」
醫生手裡拿出一根帶有衛星鑽頭的探針。
十三走到離心機前，手指熟練地掠過操作面板，這是半年來無數次處理樣本養成的肌肉記憶。
隨著旋鈕轉動，離心機開始啟動。
項圈傳來了一股刺痛，像是有人將一根燒紅的針插進了他的頸椎。
醫生將探針抵在了那截肋骨的斷面上。
「滋滋滋—」
鑽頭高速旋轉，與肋骨接觸的瞬間，十三準備收集的骨粉的手停了下來，因為他注意到看起來脆軟的部分竟然濺起了一串金色火花。
這和十三用鋸子時完全不一樣。
「硬度超過莫氏8.5......簡直就是工業陶瓷。」醫生的語速極快，繼續吩咐道：「十三，光譜儀讀數。」
十三測過身，視線掃過那台連接著探針的老式顯像管屏幕，綠色的波形正在跳動，其數據不符合常規的有機物特徵，更像是某種金屬合金的數據。
「檢測到高豐度的奧利哈康反應。」十三緊盯著屏幕，如實報告著數據，「還有微量的......活性水銀反應。」
「我就知道！」
「那幫瘋子，他們把活人的骨髓抽乾。灌進去液態金屬，再用符文封死......為了製造永恆的載體。」
醫生猛地一拍大腿，身上的衣服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一些灰塵。
站在帳篷門口的十四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螺絲刀匕首，身體緊緊貼在那層薄薄的防雨布。
他的眼睛在那個冒火花的鑽頭和帳篷門帘之間來回遊移，「外面來了個大塊頭，老頭，快點。」
醫生沒聽到他在說什麼，死死盯著鑽頭。
鑽頭在經過不懈努力後，終於在骨頭上留下了一個微小的凹坑。
就在突破表層的瞬間，那道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骨頭上爆發出來，直接震碎了工作檯上的數支試管。
十三本能抬起手臂護住臉部，但脖子上負責傳送數據的項圈被衝擊波激活。
天線瞬間變得滾燙，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神經系統。
他的聽覺被動接收了某種語句，一串冰冷的邏輯代碼出現。
「檢測到非授權訪問。」
「啟動C級清除程序。」
「信標已激活。」
十三眼前一黑，強烈的眩暈感讓他踉蹌一步，但他扶住了實驗台的邊緣穩住自己。
醫生被衝擊波推得後退兩步，他沒有恐懼，反而繼續撲了上去。
「能量......難道他們真的研究出來了嗎？」老人聲音有些破音，「這塊骨頭竟然在自衛。」
醫生知道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快速跑到一個工作檯下，從中拿出一個十三沒見過的金屬箱。
此時，帳篷外原有的雜亂聲音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出現了。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直接砸進了帳篷頂部的通風管道上，那是數百公斤重的金屬物體落地的聲音。
十四手中的螺絲刀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貼在門邊的立柱上，臉色慘白。
「來了......」
帳篷頂部的通風口突然被撕裂，一隻機械爪探入並抓向工作檯上樣本。
十三太了解醫生了，為了那個樣本命都可以不要。
迅速抓住手邊的一瓶強酸，丟向那個機械爪。
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完美的拋物線，撞擊在那個機械爪的鈦合金關節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音。
這瓶強酸裝著是游醫用來清洗某些頑固「神性結石」的存貨。
「嘶—」
白煙瞬間騰起，一股毒氣雲團出現，原本準備抓取肋骨樣本的動作發生了一次劇烈的痙攣。
液壓油管被輕易摧毀，黑色的油液像動脈血一樣噴涌而出，灑落在工作檯上，與強酸混合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十三為了防止醫生聽不到，大聲喊道：「關節鎖死了。」
他向後撤了一步，避開飛濺的酸液。
那隻機械爪依然掛在撕裂的帳篷頂上，正在瘋狂地試圖重啟抓取程序，卻只能胡亂揮舞，掃落了一排玻璃試劑瓶。
「別管那個廢鐵了。」醫生的聲音從工作檯下方傳來，歇斯底里地喊，「箱子！把骨頭扔進箱子裡。」
老人正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扣住那個金屬箱，正打開著箱子等待。
十三一把抓起實驗台上的鉛盒，那截玉質肋骨還在不停向他發送著令人作嘔的脈衝信號。
他轉身，將那個盒子精準地扔進金屬箱中。
金屬箱中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聲音，醫生幾乎是撲上去合上了蓋子。
「咔噠—咔噠—」
兩道機械鎖被扣緊。
與此同時，帳篷頂部的裂口傳來了更大的動靜。
透過那個被撕開的大口，鉛灰色的天空被幾個懸浮的黑影遮蔽了。
那些黑影沒有發出傳統的引擎轟鳴，而是依靠某種反重力的力場維持著懸停。
「該死......那是鷹眼級巡邏機。」
「這地方保不住了，走。」
醫生瞥了一眼頭頂，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但這種情緒只持續了半秒。
他一腳掀開工作檯下方的一塊地毯，露出了下面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板。
那不是普通的下水道井蓋，而是經過了精心偽裝的氣密門。
「十四，別像個娘們一樣縮在那兒！」醫生一邊轉動閥門，一邊朝著帳篷深處吼道：「過來幫忙！這蓋子比你那個豬腦子還重。」
但那個方向，除了堆積如山的垃圾和還在晃動的布簾，已經空無一人了。
十四在第一滴酸液腐蝕金屬的時候，就已經順著帳篷後的排污渠溜走了。
他留下的痕跡就是雜物堆上那個還未完全靜止的空罐頭。
「那個養不熟的......」醫生咒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氣密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聲，緩緩打開。
就在這時，那個機械臂的攝像頭已經鎖定了正在打開地窖門的二人。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紅色雷射束打在了醫生的手背上。
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強化聽覺捕捉到了機械臂內部傳動裝置的蓄力聲，這是高能電容器充能時的尖嘯。
十三猛地撞開醫生。
下一刻雷射到來，輕鬆切斷了工作檯的一角。
十三帶著醫生趁機滾入已經開啟的地窖中。
隨後用力將氣密門關上，然後快速旋轉閥門將其關閉。
十三項圈依然在發燙，但剛才那種強烈的信號已經隨著氣密門的關閉而減弱。
他不知道這個管道通向哪裡。醫生也從來沒和他說過。
醫生因為滾落至地面，此時癱坐在地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金屬箱。
「見鬼......見鬼的強度。」
「那隻機械臂竟然裝的是軍用級的手術刀，要不是這門板是我從廢棄的銀行金庫拆下來的，我們現在已經被拆成兩半了。」
醫生說話有點斷續。
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有些踉蹌，打開一個手電筒，燈光掃過十三。
「還能動嗎？別告訴我你現在受傷了？我可沒有時間給你做手術。」
十三默默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並無大礙。
「十四走了。」十三的聲音並沒有他表面上平靜，「順著排污管往東邊的廢棄雨水管走的。」
醫生冷哼一聲，對十四的行為有著不滿且輕蔑。
「那是死路，那條管道已經被變異的藤壺堵死了。讓他去餵那些軟體動物吧。至少能幫我們分攤一點注意力。」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管壁傳進來。
「嗡——」
一種極其尖銳的高頻脈衝傳來，它每隔三秒重複一次，每一次都在增強。
十三死死捂住了耳朵，表情變得扭曲，對於他強化聽覺來說，這樣的脈衝就像是酷刑。
「聲納......」十三歪著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不僅僅是聲納，這是回聲繪圖。」醫生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迅速地關掉了手電筒，根據殘留的視覺記憶，選擇了前進方向。
邊走邊說道：「他們在構建這裡的3D模型，只要這鬼地方有任何異常的熱源或心跳，都會像黑紙上的白點一樣明顯。」
他指了指前方的黑暗深處。
「主排污渠。那裡有工業冷卻水注入，熱干擾大，而且水流噪音能掩蓋心跳。」
二人不再廢話，開始在充滿粘滑菌膜的管道中狂奔，醫生表現出了不符合年齡和體型的速度，像是一隻快速前行的老鼠一樣。
十三跟在後面，時時刻刻用聽覺捕捉著頭頂上方那些機械單位的軌跡。
上方，沉重的聲音依然如影隨形。
管道越來越寬，空氣中的化學試劑越來越濃。
一種混合了強酸、屍臭混合的氣息。
十三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左側是一個乾涸的通風管，通往未知的上層區域；右側是一條傾斜向下的滑道；而正前方，一條巨大的、正在緩慢蠕動的肉質管道擋住了去路。
這是一條寄生在下水道里的巨型環節生物，身體填滿了整個通道，正在像心臟一樣緩慢搏動。
醫生停下了奔跑的腳步。
「該死......」更用力地抱緊了箱子，「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它的體型......不符合常識。」
頭頂的聲納脈衝隨著二人的停頓一步步逼近。
就在醫生開動腦筋思考退路時，甚至思考自己心愛的學生能為自己拖延多久。
肉質管道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蒼白的手從中伸出向二人招了招。
骨鋸的鋸齒細密得像是一排食人魚的牙齒。
醫生的手指在空氣中快速比劃了一個切割路徑，動作像是預演過無數遍一樣。
「別像個鋸木頭的伐木工一樣亂來。」
「這是玉化骨，要是把那上面的紋路崩掉一個角，你那兩個腎賣了都賠不起。」
老人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這半年來，十三已經適應了醫生這種用自己的器官去類比的說話方法。
十三接過骨鋸，鋸柄上殘留著十四的手汗和已經氧化發黑的油脂。
沒有立刻下刀，而是用左手的拇指指腹輕輕按在那根肋骨的邊緣處。
按照醫生比劃的路徑進行預演。
將骨鋸的鋸條抵在肋骨上下兩端的連接處。
起鋸。
十三盡力讓自己穩定，以極高的頻率推拉著鋸子。
白色的骨粉像雪花一樣飄落。
骨粉在昏暗的天光下還有著微弱的光芒。
沒有血，屍體的血液在晶體化的過程中被置換成了某種高粘度的矽基流體，早已凝固。
「穩住......對，就是這個角度。」
「看到那個切面了嗎？那種光澤......那種高壓下分子的重新排列。」
醫生湊的更近了。
醫生思考了一瞬，繼續補充道：「這傢伙生前至少是個『負薪』者，甚至......更高。」
「切。」
「費這勁切骨頭，又不能煮了當飯吃。要不是能換兩罐牛肉罐頭，咱這是在浪費時間。」
十四意料之中的話語飄來，帶著不屑。
醫生難得沒有回懟回去，依舊專注看著肋骨切割的過程。
隨著「咔」的一聲輕響，那根肋骨完整地脫離了胸腔。
即便離開了母體，上面的符文依然在微弱地發光。這種光是自發形成的。
十三用戴著手套的手夾住那塊肋骨，小心翼翼地放入醫生遞過來的特製鉛盒中。
「完美的切面。」
「這種固化的方式，只有那幾座白玉塔里，才有人掌握這種技術。」
醫生的露出了一個看似邪惡的笑容。
十三吐槽一句，「老師，別這樣。」
醫生迅速合上了鉛盒的蓋子，動作快得像是在掩蓋罪證。把盒子放進懷裡的最深處。
隨後看向十四。
「這東西的價值足夠買下整個營地的廢鐵。」醫生回懟的話如約而至。
十四忍不住湊了過來，「你說這破骨頭能這麼值錢嗎？」
醫生「哼」了一聲，不回答十四。
「收拾東西。」老人的語氣變化，臉上的狂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鼠嗅到貓味的陰冷。
「這地方不能待了，剛才......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以後再告訴你們。」
示意二人跟他離開這裡。
一把抓起剛才被他放在地上的標本箱，轉身往回走。
「十四！別在那裡和垃圾調情了！除非你想被驗屍官做成標本掛在牆上。」
十四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突如其來的節奏變化。
但他的求生本能讓他沒有多問一句廢話，抓起那個還沒裝滿的鐵桶，撒腿跟了上去。
十三看了一眼殘缺的屍體，失去了那份肋骨就像一具普通的、無價值的爛肉。
他收起骨鋸，感覺周圍的風變大了。
醫生帶著十三、十四二人飛快往家裡趕，雖然二人不知道因為什麼，照做肯定沒有壞處。
一路上並沒有擔心的天降猛人，順利回到家帳篷中。
剛回到家，醫生就鑽到實驗台下開啟了信號屏蔽器，嗡鳴聲驟然出現，帳篷中的燈光頻閃變得更頻繁。
十三感覺自己脖子上的項圈也失去了效力。
醫生鑽出實驗台，「十三準備實驗，十四看好大門。」
那截裝著肋骨的鉛盒被醫生小心從懷裡拿出，輕輕放在實驗台上。
伸手擰開了檯燈的按鈕，燈光瞬間聚焦在那一截玉質化的骨頭上。
光線穿過半透明的骨質，折射出一種詭異的青色暈圈。
「十三，把離心機轉速推到三千。」
「我倒要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是骨頭，還是披著人皮的儲存器。」
醫生手裡拿出一根帶有衛星鑽頭的探針。
十三走到離心機前，手指熟練地掠過操作面板，這是半年來無數次處理樣本養成的肌肉記憶。
隨著旋鈕轉動，離心機開始啟動。
項圈傳來了一股刺痛，像是有人將一根燒紅的針插進了他的頸椎。
醫生將探針抵在了那截肋骨的斷面上。
「滋滋滋—」
鑽頭高速旋轉，與肋骨接觸的瞬間，十三準備收集的骨粉的手停了下來，因為他注意到看起來脆軟的部分竟然濺起了一串金色火花。
這和十三用鋸子時完全不一樣。
「硬度超過莫氏8.5......簡直就是工業陶瓷。」醫生的語速極快，繼續吩咐道：「十三，光譜儀讀數。」
十三測過身，視線掃過那台連接著探針的老式顯像管屏幕，綠色的波形正在跳動，其數據不符合常規的有機物特徵，更像是某種金屬合金的數據。
「檢測到高豐度的奧利哈康反應。」十三緊盯著屏幕，如實報告著數據，「還有微量的......活性水銀反應。」
「我就知道！」
「那幫瘋子，他們把活人的骨髓抽乾。灌進去液態金屬，再用符文封死......為了製造永恆的載體。」
醫生猛地一拍大腿，身上的衣服隨著他的動作揚起一些灰塵。
站在帳篷門口的十四手裡緊緊握著那把螺絲刀匕首，身體緊緊貼在那層薄薄的防雨布。
他的眼睛在那個冒火花的鑽頭和帳篷門帘之間來回遊移，「外面來了個大塊頭，老頭，快點。」
醫生沒聽到他在說什麼，死死盯著鑽頭。
鑽頭在經過不懈努力後，終於在骨頭上留下了一個微小的凹坑。
就在突破表層的瞬間，那道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骨頭上爆發出來，直接震碎了工作檯上的數支試管。
十三本能抬起手臂護住臉部，但脖子上負責傳送數據的項圈被衝擊波激活。
天線瞬間變得滾燙，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神經系統。
他的聽覺被動接收了某種語句，一串冰冷的邏輯代碼出現。
「檢測到非授權訪問。」
「啟動C級清除程序。」
「信標已激活。」
十三眼前一黑，強烈的眩暈感讓他踉蹌一步，但他扶住了實驗台的邊緣穩住自己。
醫生被衝擊波推得後退兩步，他沒有恐懼，反而繼續撲了上去。
「能量......難道他們真的研究出來了嗎？」老人聲音有些破音，「這塊骨頭竟然在自衛。」
醫生知道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快速跑到一個工作檯下，從中拿出一個十三沒見過的金屬箱。
此時，帳篷外原有的雜亂聲音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出現了。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直接砸進了帳篷頂部的通風管道上，那是數百公斤重的金屬物體落地的聲音。
十四手中的螺絲刀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貼在門邊的立柱上，臉色慘白。
「來了......」
帳篷頂部的通風口突然被撕裂，一隻機械爪探入並抓向工作檯上樣本。
十三太了解醫生了，為了那個樣本命都可以不要。
迅速抓住手邊的一瓶強酸，丟向那個機械爪。
玻璃瓶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完美的拋物線，撞擊在那個機械爪的鈦合金關節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音。
這瓶強酸裝著是游醫用來清洗某些頑固「神性結石」的存貨。
「嘶—」
白煙瞬間騰起，一股毒氣雲團出現，原本準備抓取肋骨樣本的動作發生了一次劇烈的痙攣。
液壓油管被輕易摧毀，黑色的油液像動脈血一樣噴涌而出，灑落在工作檯上，與強酸混合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十三為了防止醫生聽不到，大聲喊道：「關節鎖死了。」
他向後撤了一步，避開飛濺的酸液。
那隻機械爪依然掛在撕裂的帳篷頂上，正在瘋狂地試圖重啟抓取程序，卻只能胡亂揮舞，掃落了一排玻璃試劑瓶。
「別管那個廢鐵了。」醫生的聲音從工作檯下方傳來，歇斯底里地喊，「箱子！把骨頭扔進箱子裡。」
老人正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扣住那個金屬箱，正打開著箱子等待。
十三一把抓起實驗台上的鉛盒，那截玉質肋骨還在不停向他發送著令人作嘔的脈衝信號。
他轉身，將那個盒子精準地扔進金屬箱中。
金屬箱中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聲音，醫生幾乎是撲上去合上了蓋子。
「咔噠—咔噠—」
兩道機械鎖被扣緊。
與此同時，帳篷頂部的裂口傳來了更大的動靜。
透過那個被撕開的大口，鉛灰色的天空被幾個懸浮的黑影遮蔽了。
那些黑影沒有發出傳統的引擎轟鳴，而是依靠某種反重力的力場維持著懸停。
「該死......那是鷹眼級巡邏機。」
「這地方保不住了，走。」
醫生瞥了一眼頭頂，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但這種情緒只持續了半秒。
他一腳掀開工作檯下方的一塊地毯，露出了下面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板。
那不是普通的下水道井蓋，而是經過了精心偽裝的氣密門。
「十四，別像個娘們一樣縮在那兒！」醫生一邊轉動閥門，一邊朝著帳篷深處吼道：「過來幫忙！這蓋子比你那個豬腦子還重。」
但那個方向，除了堆積如山的垃圾和還在晃動的布簾，已經空無一人了。
十四在第一滴酸液腐蝕金屬的時候，就已經順著帳篷後的排污渠溜走了。
他留下的痕跡就是雜物堆上那個還未完全靜止的空罐頭。
「那個養不熟的......」醫生咒罵了一句，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氣密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聲，緩緩打開。
就在這時，那個機械臂的攝像頭已經鎖定了正在打開地窖門的二人。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紅色雷射束打在了醫生的手背上。
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強化聽覺捕捉到了機械臂內部傳動裝置的蓄力聲，這是高能電容器充能時的尖嘯。
十三猛地撞開醫生。
下一刻雷射到來，輕鬆切斷了工作檯的一角。
十三帶著醫生趁機滾入已經開啟的地窖中。
隨後用力將氣密門關上，然後快速旋轉閥門將其關閉。
十三項圈依然在發燙，但剛才那種強烈的信號已經隨著氣密門的關閉而減弱。
他不知道這個管道通向哪裡。醫生也從來沒和他說過。
醫生因為滾落至地面，此時癱坐在地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金屬箱。
「見鬼......見鬼的強度。」
「那隻機械臂竟然裝的是軍用級的手術刀，要不是這門板是我從廢棄的銀行金庫拆下來的，我們現在已經被拆成兩半了。」
醫生說話有點斷續。
他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有些踉蹌，打開一個手電筒，燈光掃過十三。
「還能動嗎？別告訴我你現在受傷了？我可沒有時間給你做手術。」
十三默默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並無大礙。
「十四走了。」十三的聲音並沒有他表面上平靜，「順著排污管往東邊的廢棄雨水管走的。」
醫生冷哼一聲，對十四的行為有著不滿且輕蔑。
「那是死路，那條管道已經被變異的藤壺堵死了。讓他去餵那些軟體動物吧。至少能幫我們分攤一點注意力。」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管壁傳進來。
「嗡——」
一種極其尖銳的高頻脈衝傳來，它每隔三秒重複一次，每一次都在增強。
十三死死捂住了耳朵，表情變得扭曲，對於他強化聽覺來說，這樣的脈衝就像是酷刑。
「聲納......」十三歪著嘴，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不僅僅是聲納，這是回聲繪圖。」醫生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迅速地關掉了手電筒，根據殘留的視覺記憶，選擇了前進方向。
邊走邊說道：「他們在構建這裡的3D模型，只要這鬼地方有任何異常的熱源或心跳，都會像黑紙上的白點一樣明顯。」
他指了指前方的黑暗深處。
「主排污渠。那裡有工業冷卻水注入，熱干擾大，而且水流噪音能掩蓋心跳。」
二人不再廢話，開始在充滿粘滑菌膜的管道中狂奔，醫生表現出了不符合年齡和體型的速度，像是一隻快速前行的老鼠一樣。
十三跟在後面，時時刻刻用聽覺捕捉著頭頂上方那些機械單位的軌跡。
上方，沉重的聲音依然如影隨形。
管道越來越寬，空氣中的化學試劑越來越濃。
一種混合了強酸、屍臭混合的氣息。
十三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左側是一個乾涸的通風管，通往未知的上層區域；右側是一條傾斜向下的滑道；而正前方，一條巨大的、正在緩慢蠕動的肉質管道擋住了去路。
這是一條寄生在下水道里的巨型環節生物，身體填滿了整個通道，正在像心臟一樣緩慢搏動。
醫生停下了奔跑的腳步。
「該死......」更用力地抱緊了箱子，「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它的體型......不符合常識。」
頭頂的聲納脈衝隨著二人的停頓一步步逼近。
就在醫生開動腦筋思考退路時，甚至思考自己心愛的學生能為自己拖延多久。
肉質管道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蒼白的手從中伸出向二人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