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夜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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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鞭第二擊比第一擊更快。

  暗金色的灼熱光弧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彎月形的軌跡,帶著刺耳的嘶鳴,直奔林墟的腰腹。

  林墟向後撤步,腳跟碾過碎石。火鞭擦著他的衣擺掃過,將面前的木桌從中間切成兩半。桌上的地圖和文書瞬間化為飛灰,連同桌面的木料一起,被暗金色的高溫蒸發成一縷刺鼻的焦煙。

  神使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火鞭回收的同時,第三擊已經甩出。這一次不是橫掃,而是直刺——暗金色的火焰在鞭梢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像一顆流星般射向林墟的胸口。

  速度太快。

  林墟右手匕首橫擋,影焰在刀刃上爆開。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他的整條右臂都被震得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三步,後背撞上了石廳的牆壁。

  牆壁上的火把被震落,在地上滾了兩圈,火焰搖曳不定。

  「精銳神使。」林墟在心裡快速修正了判斷。

  這個人的神力純度比他預想的更高。之前收斂了一個月,此刻全力釋放,反而像是打開了一道閘門——積蓄已久的力量傾瀉而出,每一擊都帶著不計後果的狠辣。

  神使的第四鞭已經到了。

  這次是兩條火鞭。

  他雙手各凝聚出一條暗金色的火鞭,左右交錯,一上一下,封死了林墟左右閃避的空間。

  林墟沒有再退。

  他蹲身,幾乎是貼著地面滑了出去。兩條火鞭在他頭頂交叉,將身後的石牆燒出一個X形的焦黑深痕。滾燙的碎石崩落,砸在他的背上,灼痛透過衣物傳來。

  他借著滑行的慣性貼近了神使三步之內。

  右手匕首帶著影焰直刺對方咽喉。

  神使反應極快。火鞭回縮,在身前交叉成盾,擋住了這一刺。兩股力量碰撞,影焰與暗金火焰互相吞噬,發出嗤嗤的聲響。

  林墟左掌拍出,赤紅色的火焰裹著雷弧,擊向神使的腹部。

  神使側身避開,同時右手火鞭脫手而出,化作一條暗金色的火蛇,纏向林墟的左臂。

  林墟收掌後撤,但火蛇的速度超出預判——它不是直線飛行,而是在空中拐了一個彎,從側面纏上了他的左前臂。

  灼痛。

  暗金色的火焰燒穿了袖子,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勒痕。林墟咬牙,陰影之力從傷口處湧出,將火蛇絞碎。

  但這個短暫的停頓給了神使機會。

  一拳。

  凝聚了全部神力的右拳,帶著暗金色的光芒,砸向林墟的面門。

  林墟側頭,拳風擦著他的太陽穴掠過,耳膜被氣浪震得嗡嗡作響。他趁勢貼身,匕首刺向對方肋下。

  神使膝蓋頂出,撞在林墟的手腕上,匕首的角度被硬生生偏移了半寸,刀尖划過皮甲,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口子。

  兩人在石廳中央糾纏在一起,拳腳交加,刀光火影。

  這個神使的近身格鬥能力遠超一般的神術師。他的每一拳、每一肘都精準地瞄著要害,出手的時機和角度都經過千錘百鍊——這是在戰場上殺出來的本能,不是神殿裡練出來的花架子。

  千人隊長。統領過上千人的正規軍指揮官。

  林墟的嘴角被一記肘擊磕破,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

  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觀火術在意識中閃過。

  三道牢牆劇烈震顫,裂紋又深了一分。但他在那短暫的一瞬間,「看」清了對方神力的流轉路徑。

  暗金色的力量從丹田湧出,經過經脈分布到四肢——但這個過程不夠流暢。像一條河道里淤積了太多泥沙,水流雖然兇猛,卻時不時會被堵塞一瞬。

  收斂了一個月的代價。

  神力循環生澀。爆發力驚人,但持續能力不足。

  林墟的眼神變了。

  他不再急於進攻,而是開始後退。每一步都恰好退出神使的攻擊範圍,每一次格擋都只用最小的力道化解對方的攻勢。

  他在消耗他。

  神使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攻勢更加瘋狂,火鞭、火拳、火蛇,各種手段輪番施展,暗金色的火焰將整個石廳燒成了一座熔爐。牆壁上的石塊開始龜裂,天花板上的碎屑不斷掉落。


  但林墟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始終遊走在他的攻擊邊緣。

  影焰不斷從側面騷擾,封鎖他的走位路線。

  雷弧時不時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出,打斷他的神力凝聚節奏。

  一息。兩息。三息。

  神使的呼吸開始粗重。

  他的火鞭不再像最初那樣凌厲,揮動的速度慢了半拍。暗金色的火焰也不再那麼濃郁,邊緣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動和閃爍。

  神力循環的淤塞越來越嚴重。

  就在這時——

  塔樓外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不是潰兵的聲音。

  是拾火者的。

  林墟的瞳孔微縮。

  緊接著,更多的喊聲從東側傳來:「組長倒了!組長倒了!」「後退!後退!他們從地下室衝出來了——」

  東組。

  東組的拾火者在救援平民俘虜時遭遇了反撲。

  幾乎同一時刻,南門方向也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和慘叫。神使全力爆發時釋放的神力衝擊波,撕裂了正門附近的防線。血斧幫的老兵們正在承受衝擊波的餘威。

  神使聽到了這些聲音。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瘋狂的笑意。

  「聽到了嗎?」他喘著粗氣,暗金色的火焰在雙手間跳躍,「你的人正在死。每多拖一息,就多死一個。」

  他說的是事實。

  林墟能聽到東側越來越混亂的喊聲,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三名拾火者陣亡。東組組長重傷。血斧幫兩名老兵被燒成重傷。

  這些數字在他腦中快速閃過。

  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條命。

  他沒有時間再耗了。

  林墟停下了後退的腳步。

  他站在石廳的邊緣,背後是被燒得通紅的石牆,面前是喘息著卻依然兇悍的神使。

  體內的三道牢牆已經布滿了裂紋。觀火術的極限早就過了。

  但他需要的不是觀火術。

  他需要的是一擊。

  赤紅。漆黑。紫色。

  三條河流在他的右掌中交匯。

  不是融合,不是平衡——是強行碾壓在一起。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掌心互相撕咬、吞噬、擠壓,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嗡鳴。

  他的右手開始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三色交織的紋路,像是即將碎裂的瓷器上的裂紋。

  疼。

  從骨髓深處傳來的劇痛。

  但他的表情沒有變。

  神使感覺到了那股正在成型的危險力量。他的臉色變了,不再是瘋狂,而是恐懼。

  他做出了本能的選擇——先發制人。

  全部剩餘神力灌注雙拳,暗金色的火焰凝聚到了極致,化作兩團耀眼的光球,朝林墟轟來。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孤注一擲。

  林墟迎了上去。

  他沒有躲。

  左手探出,陰影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面薄薄的黑色盾牌。盾牌只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被暗金色的光球擊碎,但這半息足夠了。

  光球的力道被削弱了三成。

  剩餘的力量砸在他的左肩上,將他整個人向後推出兩步。左肩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一股灼熱的疼痛從肩胛骨擴散到整條手臂。

  但他的右手沒有停。

  三色交織的力量在掌心凝聚到了極點,化作一柄不足一尺長的、扭曲的光刃。

  不是長矛,不是巨劍。

  只是一柄短短的、混沌的刃。

  夠了。

  林墟踏前一步,右掌帶著那柄混沌之刃,刺入了神使的胸口。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華麗的爆發。

  只是一刺。

  精準地穿過了肋骨的縫隙,貫穿了心臟。


  三色力量在神使體內炸開。赤紅燒灼,漆黑吞噬,紫色撕裂。三重毀滅同時作用於一個點,將那顆跳動的心臟在一瞬間化為虛無。

  神使的身體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冒著三色煙霧的窟窿,嘴巴張開,卻只發出了一聲含糊的氣音。

  他的手抬起來,抓住了林墟的右臂。

  指甲嵌入皮肉,力道大得驚人。

  他看著林墟,眼中的瘋狂和恐懼都消退了,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巨大的不甘。

  「我……只是想活下去……」

  林墟看著他的眼睛。

  「吞噬。」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暗金色的光芒從神使的身體中被抽離出來。一絲一絲,像是從傷口中抽出的金色絲線,源源不斷地湧入林墟的掌心。

  【檢測到神格碎片(燃燼·精銳級)……吞噬開始……神性污染度+1.2%……】

  系統提示在腦海中閃過,但林墟的注意力被另一個東西抓住了。

  記憶碎片。

  混亂的、破碎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片廣袤的平原。

  平原上,一支龐大的軍團正在行進。數以萬計的士兵排成整齊的方陣,暗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隊伍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戰旗上繡著燃燼神殿的徽記——但在徽記的上方,還有一個額外的圖騰。

  一輪散發著熾熱光芒的太陽。

  那不是普通的軍旗。那是半神的徽記。

  灼日。赫利俄斯。

  畫面一閃而過,消失在黑暗中。

  但林墟已經記住了。

  燃燼的另一位半神,正率領遠征軍向凜冬邊境進發。

  他鬆開了手。

  神使的屍體軟倒在地,雙眼圓睜,再沒有合上。

  林墟站在原地,大口喘息。左肩的傷口在流血,右手的三色紋路還沒有完全消退,體內的牢牆上又多了好幾道深可見底的裂紋。

  眉心傳來一陣刺痛。

  意識深處,鏡中人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林墟沒有理會。

  他彎腰,一手抓住神使的頭髮,匕首橫切。

  動作乾脆利落。

  他提著那顆頭顱走出塔樓大門。

  外面的火光還在燒。馬廄和柴房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濃煙滾滾。東側傳來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員的呻吟和哭喊。

  石頭帶著一隊血斧幫老兵正在正門處收攏防線,他的左臂纏著浸透了血的布條,臉上全是菸灰。

  東組那邊,幾名拾火者正在往外抬人。一個,兩個,三個——三具蓋著灰布的屍體被並排放在地上。旁邊,組長靠著牆壁坐著,胸口的皮甲被燒穿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呼吸急促而微弱。

  再遠一些,十二個衣衫襤褸的平民被從地下室裡帶了出來。四個孩子縮在大人身後,髒兮兮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裡滿是驚恐。

  林墟走到院子中央。

  他將神使的頭顱高高舉起。

  火光照亮了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所有還在抵抗的潰兵都看到了這一幕。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兩個,十個,三十個……

  剩餘的潰兵紛紛跪倒在地,雙手抱頭,不敢抬起目光。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林墟將頭顱扔在地上,轉身走向東側。

  他在三具蓋著灰布的屍體前停下腳步。

  蹲下來,掀開第一塊灰布的一角。

  一張年輕的臉。眼睛閉著,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的緊繃。

  他認得這個人。出發前點名時站在第三排,背著一把比他人還高的破魔弩,沖他咧嘴笑了一下。

  林墟將灰布重新蓋好。

  他站起身,看向還在喘息的組長。

  「地下室的平民,全部救出來了?」

  組長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十二個……一個沒少。四個孩子……都活著。」

  林墟沉默了兩息。

  「你做得很好。」

  他轉身,面對跪了一地的俘虜和滿目瘡痍的要塞。

  左肩的血還在流。體內的牢牆在嗡嗡震顫。眉心的刺痛一陣強過一陣。

  靜默之堡,一夜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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