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神戰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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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月後。

  黑石城東區的廢墟上,一座新的箭塔正在緩緩成型。

  數十名工人喊著號子,將一塊塊從城牆缺口處清理出來的黑曜石吊上木架。這些石頭曾經是防禦工事的一部分,被半神的力量轟成碎塊,如今又被凡人的雙手重新壘砌起來。

  蘇黎站在箭塔下方,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她的身後是一座廢棄倉庫改建的殿堂,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刻的木匾——「心火殿」三個字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質樸的力量。

  「蘇姑娘!」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從倉庫里跑出來,手裡捧著一疊獸皮紙。他的臉上還帶著戰爭留下的傷疤,但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半個月前那種惶恐。

  「今天又來了七個人報名。」少年把紙遞給蘇黎。

  蘇黎接過紙,掃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名字——有屠夫,有鐵匠,有寡婦,也有孤兒。他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在那個最絕望的夜晚,當靜默之心甦醒的時候,他們的心口都曾湧出過一絲微弱的光。

  「讓他們明天早上來。」蘇黎把紙收好,「從呼吸開始教。」

  少年應了一聲,轉身跑回倉庫。

  現在,心火殿已經有了二十三名正式學員。不多,但足夠了。

  剛走出幾步,她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道熟悉的氣息從城中心的方向傳來。那氣息很淡,像是被刻意壓制著,但她還是第一時間感應到了。

  他出關了。

  蘇黎改變了方向,朝著據點的方向走去。

  地下密室。

  林墟睜開眼睛。

  他已經在這間密室里待了整整十五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乾淨,光滑,沒有任何異常。

  但如果他將意識沉入體內,就能看到一幅完全不同的景象——三條顏色各異的河流在他的經脈中奔涌。赤紅的燃燼之火、漆黑的陰影之力、紫色的雷霆之怒。

  它們不再像十五天前那樣瘋狂撕咬,而是各自沿著固定的軌道流淌。

  不是因為它們變得溫順了。

  而是因為林墟在它們周圍,修築了三道透明的牆。

  觀火術的第一層,他已經初步掌握。

  在意識的最深處,那雙幽暗的眼睛依然在注視著他。但這一次,它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看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林墟站起身,推開石門,走進外面的通道。

  通道盡頭,瘦子正靠在牆上等著他。

  「老大。」瘦子從牆上站直身體,臉上帶著一絲緊張,「有消息。東邊出事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林墟。

  林墟接過紙,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風暴神庭以「使者被燃燼神殿蓄意謀殺」為由,正式向燃燼神殿宣戰。三日前,雙方在東部邊境的雷鳴峽爆發第一場大規模衝突。

  林墟將紙折好,塞進懷裡。

  「去把卡恩、蘇黎和老瞎子都叫來。議事廳見。」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

  石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囂就被隔絕在了外面。

  廳里坐了五個人。林墟在主位,面前攤著那張獸皮地圖。卡恩靠在角落裡,新戰斧豎在腳邊。瘦子坐在長桌末端。蘇黎坐在林墟左手邊。老瞎子坐在陰影里,空洞的眼眶朝著地圖的方向。

  「先說這個。」林墟把那張情報紙放在桌上,「風暴神庭和燃燼神殿,打起來了。」

  卡恩的獨眼眯了起來:「打起來了?神和神打?」

  「不是神親自下場。是他們的半神代言人。」林墟說,「風暴神庭出動兩名半神,燃燼神殿派出三名迎戰。三天前在雷鳴峽爆發第一場大規模衝突,雙方各有損傷,目前仍在對峙。」

  瘦子咽了口唾沫:「那個瓦列里烏斯……就是半神吧?他們一下子派出三個?」

  「瓦列里烏斯只是燃燼神殿的一把刀。」林墟說,「他們的刀,還有很多。」

  議事廳里安靜了幾息。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林墟用指尖蘸了碗裡的殘酒,在地圖上劃出四道痕跡。


  「整個世界的神明,不是一家。」

  酒痕划過東方,像一道灼燒的傷疤。「東邊,燃燼神殿。」

  第二道痕跡凌厲如閃電。「北邊,風暴神庭。」

  這一筆劃得極慢,像某種蠕動的陰影。「南邊,暗夜諸相。」

  最後一道,冰冷而筆直。「西邊,凜冬教會。」

  四道酒痕在地圖中央交匯。

  恰好是黑石城的位置。

  卡恩盯著那個交匯點,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活了四十多年,在黑石城的爛泥潭裡摸爬滾打,自詡見過大風大浪。但此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困在棋盤中央的螞蟻——而下棋的,是神。

  「這些情報,」蘇黎低聲問,「是從……」

  「瓦列里烏斯的記憶里。」林墟說。

  他沒有解釋怎麼從一個死人腦子裡掏出記憶。在場的人也沒有追問。

  「四大神系之間,不是鐵板一塊。」林墟繼續說,「他們之間的關係,用一個詞概括——互相吃。神明靠信仰活著,信徒是有限的。所以四大神系打了不知道多少年——搶不到人,就殺對方的人。」

  瘦子的聲音乾澀:「那……我們這次打的燃燼神殿……」

  「只是燃燼神殿伸出來的一根手指。」

  卡恩的臉色變了。一根手指。他們拼死拼活,差點把整座城都搭進去,結果只是砍斷了人家一根手指?

  「還有一件事。」林墟的聲音沉了下去,「你們還記得城牆上,被瓦列里烏斯順手滅掉的那輛青銅戰車嗎?」

  卡恩點頭。那一幕他一輩子忘不了。

  「那輛戰車上的人,是風暴神庭的神使。」

  沉默。

  「風暴神庭派人來黑石城,不是來幫我們的。他們是來看戲的——看燃燼神殿的人怎麼收拾一座法外之城。但瓦列里烏斯沒給他們面子,一併抹了。」

  林墟抬起頭,看著卡恩和瘦子。

  「一個神系的半神,當眾殺了另一個神系的神使。這就是這場神戰的導火索。」

  他用指節敲了敲地圖。

  「所以,這場戰爭,某種程度上,是我們點燃的。」

  議事廳里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卡恩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臉上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巨大信息量衝擊後的茫然。

  「那……那我們怎麼辦?」

  「神打神的。」林墟說,「我們趁他們打架的時候,把自己養肥。」

  他的手指在黑石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下。

  「這座城,位置偏,資源少,在神明眼裡不值一提。這是我們最大的劣勢,也是最大的優勢。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任何一方,在他們互相撕咬的時候,黑石城就是一片被遺忘的角落。」

  「但——」他的聲音變冷了,「前提是,我們足夠強。強到任何一方想順手捏死我們的時候,都得掂量一下代價。」

  卡恩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的獨眼裡,那種茫然正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行。你說怎麼幹,我就怎麼幹。」

  瘦子也站起身:「灰蛇的人,聽長老會調遣。」

  「還有一件事。」林墟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雷鳴峽一戰,雙方都死傷慘重。燃燼神殿在東部的幾個據點已經開始收縮兵力。會有逃兵,我們正好在他們的逃亡路線上。瘦子,派人去東邊的必經之路設點,不強留,只收願意來的。」

  「明白。」

  「散了。卡恩,你負責城牆重建的人手調配。」

  兩人領命離開。

  議事廳里只剩下林墟、蘇黎和老瞎子。

  老瞎子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石門合攏,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四大神系,互相吞噬,爭奪信徒。你說得都對。但你漏了一件事。」

  「什麼?」

  「他們爭的,或許不只是信仰。」老瞎子的聲音低了下去,「而是活下去的名額。」

  林墟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麼意思?」


  老瞎子沒有回答。他慢慢站起身,拄著竹杖走向石門。

  「等你吞得夠多,自然會明白。」

  石門打開,又合上。

  議事廳里只剩下林墟和蘇黎。

  蘇黎看著他:「你沒有告訴他們所有的事。」

  「有些東西,說早了沒用,只會讓人慌。」

  蘇黎沒有追問。她站起身,走向門口,又停住。

  「心火殿現在有二十三個學員了。能穩定凝聚心力的,有三個。」

  「夠了。星星之火。」

  蘇黎點點頭,推門離開。

  東城牆。

  林墟站在重建的箭塔上,遙望東方。

  天際線上,厚重的雲層正在翻湧。那些雲不是普通的雨雲,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紫色,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點燃了一樣。

  雷鳴峽的方向。

  他體內的三種神力幾乎同時躁動起來,感應到遠方同源力量的活躍。那三道透明的牆微微震顫,卻沒有破碎。

  在意識深處,鏡中人的目光依然如影隨形。它沒有說話,但林墟能感覺到那股注視中隱含的某種情緒——不是嘲諷,不是誘惑,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那是戰爭的味道。

  神明們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而他,還在修築自己的牢籠。

  「不夠。」他低聲說,「還遠遠不夠。」

  他從箭塔上走下來,沿著城牆根朝據點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據點門口,瘦子迎了上來。

  他的臉色有些古怪。

  「老大,有人找你。」

  林墟腳步不停:「誰?」

  「不知道。是個女人,看著三十來歲,穿得很奇怪。在城門外等著,點名要見你。」

  林墟停下腳步。

  「她說什麼了?」

  「就一句話。」瘦子咽了口唾沫,「她說,她從彼岸來,想見見這個世界的'抗體'。」

  抗體?

  但他聽到的瞬間,體內三種神力同時震顫起來。不是躁動,不是排斥,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反應——

  像是被什麼東西認出來了。

  在意識最深處,鏡中人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那雙幽暗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林墟看不懂的情緒——是恐懼?是憤怒?還是……渴望?

  「人在哪?」

  「還在城門外。老瞎子已經過去了。」

  林墟沒有再問,大步朝城門走去。

  一個從「彼岸」來的人,專程來見「抗體」。

  此人什麼來歷?什麼目的?

  是來幫他的?

  還是來殺他的?

  身後,東邊的天際仍然翻湧著紫色的雷雲。

  神明們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而另一些被埋葬的東西,也在從更深的黑暗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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