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王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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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墟坐在石床邊,閉上眼睛,向內審視。

  體內的三種神力已不再互相撕咬。赤紅的火焰、漆黑的陰影、狂暴的雷霆,像三條被馴服的河流,各自沿著固定的經脈緩緩流淌。它們之間仍有摩擦,偶爾濺起幾朵火花,但那股隨時可能將他撕碎的毀滅性衝突,已經平息了。

  而在意識的最深處,那雙幽暗的眼睛依然在。

  不再低語,不再誘惑。只是沉默地注視。

  林墟收回感知,睜開眼,起身走向議事廳。

  蘇黎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你剛醒。」她終於開口,「至少先吃點東西。」

  「吃過了。」

  林墟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

  「把卡恩和瘦子叫來。」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里坐滿了人。

  卡恩抱著他那柄新打造的戰斧,靠在牆角,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瘦子坐在長桌的末端,身板挺得筆直。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五個小幫派的頭目。

  林墟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攤著一張獸皮地圖。

  「說吧。」他開口,「從戰損開始。」

  數字一個比一個難聽。血斧幫戰前六百餘人,戰後能站著的不到三百。灰蛇幫更慘,目前能用的人手不足兩百。東城牆毀了大半,箭塔損失七成,糧食只夠撐半個月。

  林墟一言不發,只是聽著。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停留的時間不長,卻讓每個被注視的人都感到一陣發涼。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那五個小幫派的頭目里,有三個人的目光一直在躲閃。

  林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明日正午,中央廣場。所有勢力的頭目,都來。」

  沒有人多問。

  次日正午。

  黑石城中央廣場。

  數千人聚集於此。有血斧幫的殘兵,有灰蛇幫的餘部,有各個小幫派的嘍囉,也有普通的倖存者。他們沉默地看著中央那座用碎石堆起來的高台。

  高台不高,三尺而已。

  但站在上面的那個人,讓所有人都覺得,那座高台有三十丈。

  林墟站在高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人群。

  沒有開場白,沒有慷慨陳詞。

  「馬禿子。」

  他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一個絡腮鬍的矮胖男人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身邊的人已經自動讓開了一步,像躲避瘟疫一樣。

  「戰前與燃燼神殿探子接觸,出賣城防部署。聖光炮首輪攻擊坐標,由其提供。」

  廣場上的空氣驟然凝固。周圍的人看向馬禿子的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憤怒。那一輪轟擊,炸死了多少人?那些碎肉和殘肢,都拜這個叛徒所賜。

  「周三刀。」

  一個身材瘦小、左臉有道刀疤的男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東城牆第五段守軍頭目。戰鬥最激烈時擅自撤離防線,導致缺口被突破,三十七名守軍陣亡。」

  「劉蠻。」

  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壯漢站在人群邊緣,聽到自己的名字時,整個人僵住了。

  「城牆坍塌時棄傷員不顧,致一名十五歲少年被活埋身亡。」

  三個名字,三條罪狀。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馬禿子最先崩潰,開始瘋狂磕頭:「林大人!林大人饒命!我是被逼的!神殿的人威脅我全家——」

  「你全家早在三年前就死於瘟疫。」

  林墟的聲音很平靜。

  馬禿子的磕頭動作僵住了。

  「叛徒,死。」

  林墟抬起右手。

  馬禿子瞳孔驟縮,想要逃跑,但他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

  一縷暗金色的火焰從林墟指尖飄出,輕飄飄地落在馬禿子身上。


  沒有慘叫。

  因為太快了。

  那縷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蔓延至全身,將馬禿子從內到外燒成一具焦黑的雕塑。然後,那雕塑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飛灰,被風一吹,便散了個乾淨。

  從始至終,不過兩息。

  廣場上鴉雀無聲。

  林墟的目光轉向周三刀。

  周三刀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開始磕頭:「林大人!林大人饒命!我當時是害怕……我只是害怕……」

  「三十七條人命。」

  林墟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們也害怕。但他們沒有跑。」

  周三刀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什麼,但林墟已經不再看他。

  一片漆黑的陰影從周三刀腳下蔓延而起,像是某種活物,沿著他的小腿、大腿、腰腹,一路向上攀爬。周三刀想要尖叫,但那陰影已經封住了他的嘴。

  他的身體在陰影中扭曲、塌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噬。

  三息之後,陰影散去。

  周三刀站過的地方,只剩下一灘黑色的水漬,冒著淡淡的青煙。

  廣場上有人開始乾嘔。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著,眼中沒有同情。

  林墟的目光最後落在劉蠻身上。

  這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此刻已經癱軟在地,渾身顫抖如篩糠。

  「棄傷員而逃,致人死亡。」

  林墟的聲音依舊平靜。

  「罪不至死。但黑石城,容不下懦夫。」

  劉蠻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芒。

  「滾出城去。若再讓我在城中看到你——」

  林墟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劉蠻連滾帶爬地朝城門方向跑去,頭也不敢回。

  廣場上安靜了幾息。

  然後,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中響起了一聲低低的叫好。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叫好聲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

  不是對殺戮的歡呼,而是對公正的認同。

  叛徒該死。懦夫該逐。

  這就是黑石城的新規矩。

  林墟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

  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那雙幽暗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不是嘲諷,不是誘惑。

  只是……注視。

  「戰爭,還沒有結束。」

  林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

  「從今日起——黑石城所有幫派,解散。一個全新的秩序,將從明日建立。」

  沒有人反對。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第二天清晨,當太陽還沒爬過東城牆那片殘破的輪廓時,林墟已經再次站在了中央廣場的高台上。

  這一次,台下的人比昨天更多。不只是幫派的人,普通倖存者也來了。他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用一種混合了敬畏和期待的目光,看著高台上那個年輕得不像話的身影。

  「昨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

  林墟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廣場上,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今天,說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過的獸皮紙,展開。

  「從今日起,黑石城成立'黑石長老會'。長老會是這座城裡唯一的權力機構。所有關於城防、物資分配、人員調度的決定,都由長老會做出。」

  他頓了頓。

  「首席,我來當。長老,五個。」

  林墟念出了名字。

  「老瞎子。蘇黎。卡恩。瘦子。」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第五個位置,暫時空缺。留給在接下來的重建中,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置的人。」


  林墟將獸皮紙折好,塞回懷裡。

  「長老會的規矩只有一條——」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所有人。

  「守護黑石城。」

  他頓了頓。

  「包括我在內。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這一點,這個位置,換人坐。」

  廣場上安靜了幾息。

  這一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恐懼,是意外。

  然後,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中響起了幾聲低低的叫好。

  林墟從高台上走下來,朝蘇黎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蘇黎愣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走上高台,腳步比林墟輕得多,但站定之後,她的背挺得很直。

  「我叫蘇黎。」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你們應該記得七天前,從地底升起的那道白光。」

  廣場上安靜下來。

  「那道光,不是神力。那是你們自己的力量。」

  沉默。

  「每一個在那天閉上眼睛、在心裡喊出'活下去'的人——那道光里,都有你的一份。」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頭。

  「從今天起,城中會設立'心火殿'。任何人,只要你願意學,我都會教你如何喚醒屬於自己的力量。不需要跪拜任何神明,不需要獻祭任何東西。」

  廣場上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黎從高台上走下來時,有幾個站在最前排的女人,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她。

  林墟站在高台側面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的嘴角沒有弧度,但他的眼神比之前鬆弛了一分。

  而在廢墟之外的某處陰影中,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它的眼中沒有倒映出廣場的景象,只有一團跳動的暗紅色火焰。

  片刻後,烏鴉振翅飛向南方,消失在鉛灰色的天際。

  黑石城的新秩序,從今日開始。

  而在南方的某個地方,有人正在等待這隻烏鴉帶回的消息。

  當晚。

  拾火者據點最深處的石室。

  林墟獨自坐在石桌前,雙目微闔。體內的三種神力像三條互相警惕的毒蛇,暫時安靜,卻隨時可能再次撕咬。

  石門被推開。

  老瞎子端著一壺酒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身體裡的房客,不太安分吧。」

  林墟睜開眼,沒有否認。

  老瞎子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慢喝了一口:「你現在的做法,是用意志去壓。堵得住一時,堵不住一世。」

  「那怎麼辦?」

  「不是壓制,是囚禁。」老瞎子從懷裡摸出一枚骨片,放在桌上推過去,「這是封神術的入門心法,叫'觀火術'。別把體內那些東西當敵人,當成火。火沒有意志,只是在燒。你要做的不是打敗它,是看清它,然後修一座牢。」

  林墟拿起骨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紋路——一團火焰,被一個方框困住。

  「多久能學會?」

  「看悟性。」老瞎子站起身,拎起酒壺,「快的話,十天半月。」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那個聲音跟你說的話,不要全信,也不要全不信。它說它是你的終點——這話有一半是對的,如果你走的路和它一樣的話。」

  「但你不是它。」

  竹杖點地的聲音漸漸遠去。

  林墟低頭看著手中的骨片,閉上眼睛,開始了第一次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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