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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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影之神。

  林墟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世上的神明,多如牛毛。除了燃燼之神這種占據大片領土、擁有無數信徒的正統神明,還有更多不入流的、只能在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的微末小神。

  它們依附於某個概念,比如偷竊、謊言、或是陰影,從那些最卑劣的人性中汲取微薄的信仰。

  這個盜賊,顯然就是其中之一的信徒。

  「是。「

  林墟在腦海中,給出了最乾脆的回答。

  沒有絲毫猶豫。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任何能讓他活下去的力量,他都需要。無論這力量來自何處,又將把他帶向何方。

  他伸出右手,覆蓋在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胸口——那個被他用赤紅神力燒穿的空洞上。

  吞噬,開始。

  預想中的灼熱與狂暴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滑膩、如同活物般的能量,順著他的掌心,陰險地鑽了進來。

  那感覺,不像之前吞噬燃燼神力時如同吞下一塊烙鐵,更像是將手伸進了一桶冰冷的、滿是水蛭的泥漿里。

  無數細微的、帶著惡意的觸手,順著他的經脈向上攀爬,所過之處,帶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陰寒。

  這股力量與他體內那片赤紅色的神力海洋,截然不同。

  如果說燃燼神力是暴君,是烈日,是焚盡一切的毀滅。

  那這股陰影之力,就是刺客,是毒蛇,是潛藏在黑暗中最深沉的惡意。

  它不與赤紅神力正面衝撞,而是像一滴墨水,試圖悄無聲息地融入清水,污染他意志的每一個角落。

  林墟的腦海中,瞬間湧入了無數負面的情緒與畫面——背叛、謀殺、被全世界拋棄後蜷縮在黑暗中的絕望。

  但在那些幻象之間,還夾雜著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一個昏暗的地下密室,幾個身披灰黑斗篷的身影圍坐成圈,每個人身上都縈繞著與這個盜賊相同的陰冷氣息。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下達命令:「城裡出現了燃燼的氣息……找到他,清除掉。「

  畫面支離破碎,轉瞬即逝。

  林墟來不及細想,便被更猛烈的負面情緒淹沒。這些情緒和畫面,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拖拽著他的意識,要將他拉入名為「絕望「的深淵。

  「滾!「

  林墟猛地咬緊牙關,舌尖被咬破,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

  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他的意志,在三年地獄般的逃亡中,早已被錘鍊得如同鋼鐵。

  他將全部精神力凝聚成一點,如同一柄無形的尖錐,狠狠刺向腦海中那些不斷滋生的幻象與雜念。

  那些陰冷滑膩的能量發出無聲的尖嘯,它們沒想到,這個看似脆弱的容器,竟然藏著如此堅韌、如此鋒利的內核。

  它們開始退縮,盤踞,最終在他的丹田之內,那片赤紅色神力海洋的邊緣地帶,凝聚成一個小小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它不再主動攻擊,卻也涇渭分明,與那片灼熱的海洋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互不侵犯,又彼此對峙。

  林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他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

  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後背,臉色也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成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右手,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隨時可以爆發的灼熱力量。

  而左手,卻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他心念一動,試著調動那股新生的陰影之力。

  它們很微弱,總量可能還不到燃燼神力的二十分之一,但卻異常聽話,如同臂使。

  林墟的目光,落在了死胡同最深處的陰影里。

  那裡是陽光永遠無法照到的角落,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

  他沒有思考,身體像是遵從某種本能,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便踏入了那片黑暗。


  奇妙的感覺發生了。

  周圍嘈雜的聲音,瞬間被隔絕開來,變得遙遠而模糊。

  巷口的陽光,也失去了刺目的感覺,變得柔和而陌生。

  他仿佛融入了這片陰影,成為了它的一部分。他能感覺到黑暗中每一粒塵埃的浮動,能聽到牆角老鼠細微的呼吸聲。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身體輪廓,正在微微地波動著,邊緣變得模糊,仿佛要化入周遭的黑暗之中。

  雖然還遠做不到像那個盜賊一樣徹底隱形,但這無疑是一種全新的、超乎想像的能力。

  潛行。

  這不是用於正面搏殺的力量,卻是獵人最需要的獠牙。

  林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剛才那段記憶碎片在他腦海中閃過。地下密室、灰黑斗篷、「清除燃燼的氣息「……

  所以,那個刺客是把自己當成燃燼神殿的探子了?

  黑石城裡,果然藏著與燃燼神殿敵對的勢力。而且從那個刺客的手法來看,絕非烏合之眾。

  有意思。

  他將這個情報記在心裡,然後拖起那具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扔進垃圾堆最深處,用幾塊破木板和髒布掩蓋好。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片刻停留,轉身離開了這條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死胡同。

  他需要儘快回到據點。

  消化這次的收穫,也為了驗證一個猜想。

  當林墟再次踏上那條通往地底的螺旋石階時,他的心情已經完全平復。

  新獲得的力量,如同最聽話的獵犬,安靜地蟄伏在他體內,沒有泄露出一絲一毫。

  他穿過長長的甬道,前方傳來了熟悉的人聲與光亮。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林墟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了整個空間最中心的那間石屋。

  石屋前,老瞎子正坐在一張石凳上,背對著入口的方向。他面前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件剛剛從土裡挖出來的、鏽跡斑斑的古代器物,像是一個頭盔。

  老瞎子手裡拿著一塊柔軟的麻布,正一絲不苟地、極其緩慢地擦拭著上面的泥土,動作專注而虔誠,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林墟放輕了腳步,朝著石屋走去。

  他不想打擾任何人,只想悄無聲息地回到分配給自己的那間小屋。

  然而,就在他的腳踏入這片中心區域的第一時間。

  那個始終背對著他的老瞎子,擦拭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停頓了下來。

  他舉著麻布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

  正在嬉鬧的孩子停下了腳步,好奇地望過來。

  田埂上的婦人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就連遠處工坊里那規律的錘打聲,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整個地下據點,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入口處的身影,以及那個背對著他的老人身上。

  林墟也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了緊抿的嘴唇。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老瞎子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他沒有眼睛,只有兩個深陷的、布滿疤痕的眼窩。

  但這一刻,林墟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看「見了。

  那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種更直接、更穿透靈魂的審視。仿佛自己從裡到外,所有的秘密,都被剝開,暴露在那雙不存在的眼睛之下。

  老瞎子那張布滿皺紋、總是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笑意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種林墟從未見過的、絕對的嚴肅。

  嚴肅中,還帶著一絲……凝重。

  「你身上……「

  老瞎子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石頭一樣沉重。

  「……有第二種力量的味道。「

  就在這一刻,林墟懷中那塊老瞎子送的黑石頭,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燙了起來。

  那股熱度透過衣物,烙在他的胸口,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正在甦醒。

  林墟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塊石頭……它在回應什麼?

  是他體內那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還是……老瞎子剛才那句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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