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動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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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將尤巴河下游的河灘染成一片金紅,顧榮騎著那匹棗紅色的馬。

  馬力斯維爾的事情談的不想像中的順利,不用林福生的關係,至少能多守護一下這邊金礦的逆襲;

  天色漸漸晚了,顧榮才看到營地那邊冒著的炊煙。

  營地里的氣氛有些異樣。

  平日這個時候,阿仁應該在練槍,菠蘿應該在營地外面撒歡菜對的。

  但此刻,營地里異常安靜,只有菠蘿在角落哼哼唧唧地扒拉著土堆。

  營地外面幾匹陌生的馬,以及一個廂式馬車讓顧榮警惕起來。

  顧榮騎著馬,迎上了走出來的伊蘭,伊蘭剛想說什麼,卻被顧榮制止了。

  顧榮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伊蘭,自己則大步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掀開帘子,裡面的景象印證了他的不祥預感。

  林福生正端坐在他們唯一一張像樣的木桌旁,手裡把玩著一個空茶杯,臉上掛著那種顧榮曾在華人營地見過的、帶著審視和算計的笑容。他身後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顧榮在華人營地有過一面之緣的傅南山,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長衫,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另一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如鷹,腰間挎著一把寬刃砍刀,正是華人營的安保隊長陳岩。還有一個則是生面孔,一臉橫肉,抱著胳膊站在門邊,目光不善地掃視著簡陋的帳篷內部。

  蘇文彬、伍鐵頭、阿祖等人都在,但都站在一旁,神情緊張,阿仁更是手按在腰間,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看到顧榮進來,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顧兄弟,回來啦?」林福生放下茶杯,笑容可掬地站起身,仿佛這裡是他的地盤,「哎呀,真是少年英才,這才幾天功夫,就把這荒灘拾掇得有模有樣了。傅先生,你看,我就說顧兄弟不是池中之物吧?」他轉頭對傅南山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傅南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顧榮身上,帶著探究:「顧小兄弟,別來無恙。」

  顧榮壓下心頭的警惕,臉上也堆起客套的笑容,學著時下華人的禮節拱了拱手:「林首領,傅先生,還有這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禮失禮。不知幾位今日過來,有何指教?」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走到蘇文彬他們前面,隱隱將眾人護在身後。他注意到林福生的目光掃過帳篷角落堆放的工具和外面河灘上新挖的幾個淺坑,那些坑是他們最初嘗試淘洗留下的痕跡,真正的金砂富集區還在更下游的隱蔽處,尚未大規模開挖。

  林福生哈哈一笑,顯得頗為豪爽:「指教不敢當。上次在營里匆匆一別,傅先生和我都覺得顧兄弟你氣度不凡,絕非久居人下之輩。回去後思來想去,總覺得讓你帶著兄弟們在這下游荒灘單打獨鬥,不是長久之計。萬一遇到些不開眼的洋人或者流寇,吃虧的還是咱們自己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顧榮的反應,見顧榮只是微笑傾聽,便繼續說道:「所以啊,我和傅先生商量了一下,覺得咱們可以換一種合作方式。上次是邀請你們加入我們華人營,這次嘛……我們想入股顧兄弟你的『龍虎營』!」

  「入股?」顧榮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心裡卻是一凜。消息果然走漏了!林福生這老狐狸,嗅覺夠靈敏的。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林首領,您這不是開玩笑吧?我們這窮鄉僻壤的,挖了這麼多天,也就勉強餬口,連像樣的金砂都沒見著幾粒。您家大業大,入股我們這小營盤,這不是明擺著要做虧本生意嗎?您看外面那些坑,都是白費力氣。」他指了指河灘上那些淺坑,語氣誠懇,帶著點自嘲。他需要試探,林福生到底知道了多少。

  林福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顧兄弟,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這年頭,消息傳得快。

  你們在河灘下面挖到了『底砂』(指富含金砂的深層砂礫層),而且含量不低,這可不是什麼秘密了。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有本事找到好礦點,這是好事。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這消息要是放出去,讓那些鬼佬知道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像餓狼一樣撲過來!到時候,別說金子保不住,你們這十幾條人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這荒郊野外的,死幾個人,跟死幾隻螞蟻沒什麼區別,連個報官的地方都沒有!」

  帳篷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陳岩和那個打手模樣的人,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蘇文彬等人臉色煞白,阿仁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顧榮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他明白林福生這是先禮後兵,軟的不行就要來硬的。他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好拿捏。

  「林首領,」顧榮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您這話說的,可就有點嚇唬人了。我們挖沒挖到金子,我們自己清楚。至於什麼『底砂』,什麼『含量不低』,我更是聽都沒聽過。您要是聽信了外面的風言風語,那我也沒辦法。至於那些洋人……」他頓了頓,眼神掃過陳岩按在刀柄上的手,「我們既然敢在這裡落腳,自然有自保的手段。就不勞林首領費心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林福生還沒說話,他身後的打手已經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顧榮,「小子,別給臉不要臉!林爺看得起你才跟你商量!識相的,乖乖讓出五成乾股,大家相安無事!否則……」

  「否則怎樣?」顧榮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厲。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他腰間的左輪手槍已經閃電般拔出,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指向那個打手的眉心!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與此同時,一直蓄勢待發的阿仁也動了!他猛地抽出腰間的手槍,不是指向打手,而是直接對準了林福生!阿仁的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只要顧榮一聲令下,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他殺過人,知道在這種時候,猶豫就會敗北。他必須震懾住對方的主心骨。

  「阿祖!」顧榮厲喝一聲。

  「在!」阿祖一個激靈,立刻反應過來,抄起靠在帳篷邊的一桿長槍,嘩啦一聲拉開槍栓,槍口指向陳岩和傅南山的方向。他雖然年紀小,但動作毫不含糊。

  伍鐵頭也默默地從火堆旁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鐵釺(他臨時打鐵的工具),橫在身前,眼神兇狠地盯著對方。黑月不知何時已經閃到了帳篷門口,反手握住了腰間的匕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堵住了對方的退路。

  形勢瞬間逆轉!林福生一方雖然人多,但被幾支槍指著,尤其阿仁那毫不掩飾的殺意直指林福生本人,讓他們投鼠忌器。

  傅南山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沒想到顧榮這群人反應如此迅速,而且如此強硬。

  陳岩的手按在刀柄上,卻不敢有絲毫異動,他能感覺到那個叫阿仁的小子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

  林福生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著顧榮,又瞥了一眼指著自己腦袋的槍口,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

  他低估了這個年輕人,低估了他的狠勁和凝聚力。

  「顧榮!你……你敢動槍?」林福生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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