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採買
第二天一早，蘇文彬就套好了那輛簡陋的馬車。這馬車還是他們用淘到的第一筆「小財」從馬力斯維爾換來的舊貨，雖然破舊，但拉貨載人比全靠兩條腿強多了。
阿仁被叫來趕車，小伙子聽說能出去轉轉，臉上滿是興奮。
阿祖則被安排坐在車後看守，他年紀稍長，性子也更沉穩些。
馬車沿著崎嶇不平的小路，朝著下游華人營地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阿仁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蘇文彬坐在他旁邊，閉目養神，心裡卻在反覆盤算著等會兒見到林福生該怎麼說話。
蘇文彬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到了林福生的營地後，還是不由的感嘆，景象果然比他們那個小窩棚氣派不少。
幾十頂帳篷錯落分布，甚至還有幾間用木頭和帆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屋。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不少人正在忙碌，淘洗金沙的、劈柴的、修補工具的，人聲嘈雜，煙火氣十足。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汗水的酸味。
蘇文彬讓阿仁和阿祖在馬車旁守著糧食，自己整了整衣襟，朝著營地中央那頂最大、最顯眼的帳篷走去。那便是林福生的「主帳」。
通報之後，蘇文彬被請了進去。
林福生正坐在桌後，手裡把玩著兩顆光滑的鵝卵石，見到蘇文彬，立刻堆起滿臉笑容，熱情地起身相迎。
「哎呀！文彬老弟！稀客稀客！快請坐！」林福生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綢緞面的馬褂，在這礦工營地顯得格外扎眼。他親自給蘇文彬倒了杯熱水，「怎麼樣？上游那邊，還順利吧？聽說你們那邊水流急，不好弄啊？」
他看似隨意地寒暄，那雙精明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在蘇文彬臉上掃來掃去，想從他細微的表情里捕捉到關於淘金收穫的信息。
蘇文彬心裡早有防備，接過水杯，臉上也擠出客氣的笑容：「托福托福，還過得去。就是地方偏了點，兄弟們辛苦些。哪比得上林老闆您這兒，人多勢眾，財源廣進啊！」他故意把話題往對方身上引，避開了關於自己營地收穫的具體詢問。
林福生哈哈一笑，擺擺手：「哪裡哪裡，都是混口飯吃。這金砂啊，也是越來越難淘了，河床都快被翻了個底朝天。」他話鋒一轉，又試探道：「老弟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咱們同鄉同種的，能幫的我林某人絕不推辭！」
蘇文彬放下水杯，正色道：「實不相瞞，林老闆，這次來是想跟您買些糧食。營地里快斷炊了，玉米粉、鹹肉、土豆，還有鹽巴，都需要補充一些。」
「哦！買糧食啊！好說好說！」林福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拍著胸脯，「老弟開口了，我這兒肯定有！要多少？我這就讓人去準備！」他表現得非常爽快。
蘇文彬心裡剛鬆了半口氣，就聽林福生又接著說道：「不過嘛……文彬老弟，你看這荒山野嶺的，糧食運進來也不容易，價錢嘛……嘿嘿，比在馬力斯維爾鎮上，肯定是要貴上那麼一點的。」
他搓著手，臉上笑容不變，眼神里卻透出商人的算計。
蘇文彬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肉戲來了。他耐著性子問：「林老闆，您說個數？」
林福生報了個價。
蘇文彬一聽，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這價格，比馬力斯維爾店裡的，足足高了三倍還多！這哪裡是「貴一點」，簡直是明搶！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林老闆，您這價格……是不是太高了些？咱們都是自己人，這……」
林福生依舊笑眯眯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老弟啊，話不能這麼說。你也知道，現在淘金的人越來越多，糧食緊俏啊！我這糧食，也是千辛萬苦從鎮上運過來的，路上要防著印第安人，防著劫道的，損耗大，風險高啊！這價錢，已經很公道了。再說了，老弟你們在上游發財，這點小錢，還在乎嗎？」他最後一句，又帶上了試探的意味。
蘇文彬氣得臉色都有些發青。他知道林福生是趁機抬價，甚至可能就是在試探他們的財力，進而推測他們的收穫。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林老闆，我們小門小戶的，哪有什麼發財不發財的，就是混個辛苦錢。您這價錢，實在是……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看在同鄉的份上，給個實在價？」
「哎呀，文彬老弟，這價錢已經很實在了……」林福生打著哈哈，就是不肯鬆口。兩人你來我往，一個據理力爭，一個寸步不讓，氣氛漸漸有些僵。
就在這時，帳篷帘子被掀開，一個身材瘦削、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面容清癯，眼神溫和，正是林福生營地的管帳先生，傅南山。
「林大哥」傅南山拱了拱手，聲音平和。
林福生見傅南山來了，也忙不迭的給蘇文彬介紹起來，直接介紹這是營地的二當家。
傅南山和蘇文彬見了禮，單刀直入的問道：「我在外面聽到些動靜，可是在談糧食買賣？」
林福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淡淡道：「是啊，文彬老弟來買糧，正談著價錢呢。」
傅南山看了看蘇文彬有些難看的臉色，又看了看林福生，心中瞭然。他走到桌邊，拿起林福生剛才寫的價單看了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福生兄，」傅南山放下價單，語氣不急不緩，「蘇先生他們營地人不多，又是初來乍到，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背井離鄉來此淘金，都不容易。這糧食價格……確實比行情高了些。眼下雖說是青黃不接，但也不至於如此。我看，不如按馬力斯維爾上月的均價，再加兩成的辛苦錢，如何？這樣文彬兄能接受，咱們也不算白忙活。」
他提出的價格，雖然也比鎮上貴，但比林福生剛才的「獅子大開口」要合理太多了，屬於在淘金地能接受的溢價範圍。
林福生臉色微微一沉，顯然對傅南山插手定價有些不悅。
但他似乎對這位二當家有所顧忌，或者傅南山在營地里確實有些威望。
他沉吟片刻，皮笑肉不笑地說：「既然南山兄開口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文彬老弟，你看呢？」
蘇文彬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向傅南山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對林福生拱手：「多謝林老闆，多謝傅先生！就按傅先生說的價，我這就去點糧食！」
一場交易風波，總算在傅南山的調解下平息了。蘇文彬付了定金，約定好稍後裝車。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林福生假意熱情地挽留：「文彬老弟，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裝車也得要點時間。不如就在我這裡吃頓便飯？咱們也好久沒聚聚了。」
蘇文彬本想拒絕，但想到傅南山剛才幫了大忙，不好拂了面子，而且確實需要等糧食裝車，便點頭答應了：「那就叨擾林老闆了。」
阿仁被叫來趕車，小伙子聽說能出去轉轉，臉上滿是興奮。
阿祖則被安排坐在車後看守，他年紀稍長，性子也更沉穩些。
馬車沿著崎嶇不平的小路，朝著下游華人營地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阿仁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蘇文彬坐在他旁邊，閉目養神，心裡卻在反覆盤算著等會兒見到林福生該怎麼說話。
蘇文彬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到了林福生的營地後，還是不由的感嘆，景象果然比他們那個小窩棚氣派不少。
幾十頂帳篷錯落分布，甚至還有幾間用木頭和帆布搭起來的簡易棚屋。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不少人正在忙碌，淘洗金沙的、劈柴的、修補工具的，人聲嘈雜，煙火氣十足。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味和汗水的酸味。
蘇文彬讓阿仁和阿祖在馬車旁守著糧食，自己整了整衣襟，朝著營地中央那頂最大、最顯眼的帳篷走去。那便是林福生的「主帳」。
通報之後，蘇文彬被請了進去。
林福生正坐在桌後，手裡把玩著兩顆光滑的鵝卵石，見到蘇文彬，立刻堆起滿臉笑容，熱情地起身相迎。
「哎呀！文彬老弟！稀客稀客！快請坐！」林福生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綢緞面的馬褂，在這礦工營地顯得格外扎眼。他親自給蘇文彬倒了杯熱水，「怎麼樣？上游那邊，還順利吧？聽說你們那邊水流急，不好弄啊？」
他看似隨意地寒暄，那雙精明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在蘇文彬臉上掃來掃去，想從他細微的表情里捕捉到關於淘金收穫的信息。
蘇文彬心裡早有防備，接過水杯，臉上也擠出客氣的笑容：「托福托福，還過得去。就是地方偏了點，兄弟們辛苦些。哪比得上林老闆您這兒，人多勢眾，財源廣進啊！」他故意把話題往對方身上引，避開了關於自己營地收穫的具體詢問。
林福生哈哈一笑，擺擺手：「哪裡哪裡，都是混口飯吃。這金砂啊，也是越來越難淘了，河床都快被翻了個底朝天。」他話鋒一轉，又試探道：「老弟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咱們同鄉同種的，能幫的我林某人絕不推辭！」
蘇文彬放下水杯，正色道：「實不相瞞，林老闆，這次來是想跟您買些糧食。營地里快斷炊了，玉米粉、鹹肉、土豆，還有鹽巴，都需要補充一些。」
「哦！買糧食啊！好說好說！」林福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拍著胸脯，「老弟開口了，我這兒肯定有！要多少？我這就讓人去準備！」他表現得非常爽快。
蘇文彬心裡剛鬆了半口氣，就聽林福生又接著說道：「不過嘛……文彬老弟，你看這荒山野嶺的，糧食運進來也不容易，價錢嘛……嘿嘿，比在馬力斯維爾鎮上，肯定是要貴上那麼一點的。」
他搓著手，臉上笑容不變，眼神里卻透出商人的算計。
蘇文彬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肉戲來了。他耐著性子問：「林老闆，您說個數？」
林福生報了個價。
蘇文彬一聽，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這價格，比馬力斯維爾店裡的，足足高了三倍還多！這哪裡是「貴一點」，簡直是明搶！
他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林老闆，您這價格……是不是太高了些？咱們都是自己人，這……」
林福生依舊笑眯眯的，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老弟啊，話不能這麼說。你也知道，現在淘金的人越來越多，糧食緊俏啊！我這糧食，也是千辛萬苦從鎮上運過來的，路上要防著印第安人，防著劫道的，損耗大，風險高啊！這價錢，已經很公道了。再說了，老弟你們在上游發財，這點小錢，還在乎嗎？」他最後一句，又帶上了試探的意味。
蘇文彬氣得臉色都有些發青。他知道林福生是趁機抬價，甚至可能就是在試探他們的財力，進而推測他們的收穫。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林老闆，我們小門小戶的，哪有什麼發財不發財的，就是混個辛苦錢。您這價錢，實在是……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看在同鄉的份上，給個實在價？」
「哎呀，文彬老弟，這價錢已經很實在了……」林福生打著哈哈，就是不肯鬆口。兩人你來我往，一個據理力爭，一個寸步不讓，氣氛漸漸有些僵。
就在這時，帳篷帘子被掀開，一個身材瘦削、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面容清癯，眼神溫和，正是林福生營地的管帳先生，傅南山。
「林大哥」傅南山拱了拱手，聲音平和。
林福生見傅南山來了，也忙不迭的給蘇文彬介紹起來，直接介紹這是營地的二當家。
傅南山和蘇文彬見了禮，單刀直入的問道：「我在外面聽到些動靜，可是在談糧食買賣？」
林福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淡淡道：「是啊，文彬老弟來買糧，正談著價錢呢。」
傅南山看了看蘇文彬有些難看的臉色，又看了看林福生，心中瞭然。他走到桌邊，拿起林福生剛才寫的價單看了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福生兄，」傅南山放下價單，語氣不急不緩，「蘇先生他們營地人不多，又是初來乍到，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背井離鄉來此淘金，都不容易。這糧食價格……確實比行情高了些。眼下雖說是青黃不接，但也不至於如此。我看，不如按馬力斯維爾上月的均價，再加兩成的辛苦錢，如何？這樣文彬兄能接受，咱們也不算白忙活。」
他提出的價格，雖然也比鎮上貴，但比林福生剛才的「獅子大開口」要合理太多了，屬於在淘金地能接受的溢價範圍。
林福生臉色微微一沉，顯然對傅南山插手定價有些不悅。
但他似乎對這位二當家有所顧忌，或者傅南山在營地里確實有些威望。
他沉吟片刻，皮笑肉不笑地說：「既然南山兄開口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文彬老弟，你看呢？」
蘇文彬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向傅南山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對林福生拱手：「多謝林老闆，多謝傅先生！就按傅先生說的價，我這就去點糧食！」
一場交易風波，總算在傅南山的調解下平息了。蘇文彬付了定金，約定好稍後裝車。
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林福生假意熱情地挽留：「文彬老弟，你看這天色也不早了，裝車也得要點時間。不如就在我這裡吃頓便飯？咱們也好久沒聚聚了。」
蘇文彬本想拒絕，但想到傅南山剛才幫了大忙，不好拂了面子，而且確實需要等糧食裝車，便點頭答應了：「那就叨擾林老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