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2章 可憐的伊森
「徐，你說吧。」艾米莉亞看著他，怒火稍斂，聲音也不禁溫柔了一些。
「當時的環境，不存在擅自開槍的問題，因為大家都在自由射擊。伊森開槍，引發連鎖災難，這毫無疑問是嚴重失誤，但是，這個問題，不是他的原因，這次意外，是我們前期偵查的問題，沒想到對方儲存了數量如此巨大、擺放位置如此密集的燃油。
這是我們風險評估的嚴重不足。
如果提前知道那裡的燃油量足以引發那種規模的爆炸和火災，整個行動方案，包括潛入路線、接敵距離、撤退預案，可能都需要重新評估，甚至可能要考慮放棄強攻，採用更迂迴的策略。」
「其次，」徐朔的目光掃過伊森，語氣依舊冷靜客觀，「是人員狀態的誤判。我堅持帶伊森參加行動，是認為實戰或許能刺激他恢復狀態，也方便就近控制。但我低估了他精神崩潰的深度，也高估了他在高壓下的自控能力。在他明顯無法執行『預警』任務，甚至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時，我沒有當機立斷調整他的位置或任務，而是將他放在了一個相對孤立但並非絕對安全、且可能影響關鍵區域的位置。這是我的指揮失誤。」
他看向艾米莉亞：「再說說他開的那一槍，當時的情況，如果我沒有足夠的解決問題的能力，那個黑戶會直接把愛麗絲燒死，他那一槍如果打中了，是可以解決問題的，所以，他的那一槍是有價值的，問題出在，他的槍法不好！」
徐朔說完，艾米莉亞深深看了徐朔一眼，她沒想到，和伊森有恩怨的徐朔沒有落井下石。
她此刻也很惆悵，拋開所有不談，伊森是她的親堂弟，艾維爾是她的親叔叔，伊森今天的事情，足以讓他進入警隊監獄。
她就算想保護也沒辦法，因為伊森的失誤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可是，這番話從徐朔嘴裡說出來，就顯得公正很多了，一個「被錯誤使用和評估」的隊員，和一個純粹的「害群之馬」，在性質和處理上是有區別的。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馬庫斯等人若有所思，佛瑞思警長微微點頭。
癱坐的伊森，也似乎從徐朔平靜的話語中獲得了一絲喘息，抱著頭的手微微鬆開，茫然地看向徐朔，眼神複雜難明。
艾米莉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
「徐朔副隊長的復盤，有道理。行動成功，但暴露出的問題必須正視。情報工作的深度、人員狀態的精準評估、臨場指揮的應變，都是未來需要加強的環節。相關的總結和建議，會寫入正式報告。」
她話鋒再次轉向伊森，目光如冰：「但是，伊森·艾維爾，你的個人失誤，其嚴重性不容置疑。你的行為，幾乎導致任務失敗，並危及所有同僚和人質的生命安全。這不是一句『沒打准』、『狀態不好』就能解釋的。在戰場上，狀態不好，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鑑於你在本次行動中的嚴重失職行為，以及近期一系列不符合警員標準的表現，」艾米莉亞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正式宣布，立即暫停你的一切警務工作，上交配槍、警徽及所有裝備。接下來，你會接受內部調查，並根據調查結果，決定是進行降職、調離、乃至開除處理。在最終決定下達前，未經許可，不得離開住所，隨時配合調查。聽明白了嗎？」
最後的宣判，冰冷而無情。伊森的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點人色也褪盡了，只剩下死灰一片。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再次深深地、絕望地低下了頭。
「散會吧，小伙子們，你們今天很累，但是明天和二隊的對抗，還是要繼續的！」
「OH，NO！」
「如果誰現在可以從我的腦門上來一槍，我一定心存感激！」
愛麗絲在一位早就等候在門口的女警員攙扶下站了起來。
她蒼白的臉上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恍惚，但離開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目光再次落在徐朔身上。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恐懼之下，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仿佛要將此刻這個男人的身影，連同他身上硝煙與汗水混合的氣息，一同烙印在心底的專注。
直到女警員輕聲催促，她才收回目光，被攙扶著離開。
而徐朔目光一直清冷，沒有朝著她身上多看一眼。
他只是將目光在伊森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這個愣小子，警督的弟弟，副局長的兒子，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艾米莉亞經過徐朔身邊的時候，輕聲道：「謝謝你，徐朔，謝謝你保護了他。」
徐朔只是報以微笑。
……
凌晨一點的街道，清冷而空曠。
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艾米莉亞開著車，副駕駛坐著蜷縮成一團、仿佛想把自己徹底藏起來的伊森。
兩人一路無話，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到了艾維爾副局長的家，艾米莉亞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那個幾乎要與座椅陰影融為一體的堂弟，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憊：「伊森，到了。你父親在等你。」
伊森沒有回應，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手指冰冷僵硬。
艾米莉亞也下了車，陪著他走到門口。
她按響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
艾維爾副局長站在門口，他沒有穿制服，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居家毛衣，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他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掃了一眼艾米莉亞，看到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沉重和一絲無奈，然後，那目光便死死釘在了她身後低著頭、不敢看他的伊森身上。
「進來。」艾維爾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他側身讓開。
艾米莉亞輕輕推了伊森一把。
伊森幾乎是挪著步子走進了家門。
客廳里燈光很亮，照得伊森臉上的慘白和失魂落魄無所遁形。
他站在客廳中央，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艾維爾關上門，走到伊森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的兒子。
從他被趕出家門時的狼狽，到如今更甚的頹唐，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警署會議室的壓抑氣息。
「艾米莉亞已經大致和我說了。」艾維爾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現在，你自己說一字不落地說。從你被那兩個雜種搶了之後，到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今天晚上，在那該死的廠房裡，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伊森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說！」艾維爾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驚雷在安靜的客廳炸響。
伊森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說什麼？
艾維爾的臉色越來越沉，胸膛開始劇烈起伏，那雙握了一輩子槍、此刻卻空著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廢物！」一聲低吼，艾維爾猛地揚起了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伊森的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打得踉蹌著向旁邊跌去，撞在了一旁的沙發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浮現……
「當時的環境，不存在擅自開槍的問題，因為大家都在自由射擊。伊森開槍，引發連鎖災難，這毫無疑問是嚴重失誤，但是，這個問題，不是他的原因，這次意外，是我們前期偵查的問題，沒想到對方儲存了數量如此巨大、擺放位置如此密集的燃油。
這是我們風險評估的嚴重不足。
如果提前知道那裡的燃油量足以引發那種規模的爆炸和火災，整個行動方案，包括潛入路線、接敵距離、撤退預案，可能都需要重新評估，甚至可能要考慮放棄強攻，採用更迂迴的策略。」
「其次，」徐朔的目光掃過伊森，語氣依舊冷靜客觀，「是人員狀態的誤判。我堅持帶伊森參加行動，是認為實戰或許能刺激他恢復狀態，也方便就近控制。但我低估了他精神崩潰的深度，也高估了他在高壓下的自控能力。在他明顯無法執行『預警』任務，甚至可能成為不穩定因素時，我沒有當機立斷調整他的位置或任務，而是將他放在了一個相對孤立但並非絕對安全、且可能影響關鍵區域的位置。這是我的指揮失誤。」
他看向艾米莉亞：「再說說他開的那一槍，當時的情況，如果我沒有足夠的解決問題的能力，那個黑戶會直接把愛麗絲燒死，他那一槍如果打中了，是可以解決問題的，所以，他的那一槍是有價值的，問題出在，他的槍法不好！」
徐朔說完，艾米莉亞深深看了徐朔一眼，她沒想到，和伊森有恩怨的徐朔沒有落井下石。
她此刻也很惆悵，拋開所有不談，伊森是她的親堂弟，艾維爾是她的親叔叔，伊森今天的事情，足以讓他進入警隊監獄。
她就算想保護也沒辦法，因為伊森的失誤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可是，這番話從徐朔嘴裡說出來，就顯得公正很多了，一個「被錯誤使用和評估」的隊員，和一個純粹的「害群之馬」，在性質和處理上是有區別的。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馬庫斯等人若有所思，佛瑞思警長微微點頭。
癱坐的伊森，也似乎從徐朔平靜的話語中獲得了一絲喘息，抱著頭的手微微鬆開，茫然地看向徐朔，眼神複雜難明。
艾米莉亞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
「徐朔副隊長的復盤，有道理。行動成功，但暴露出的問題必須正視。情報工作的深度、人員狀態的精準評估、臨場指揮的應變，都是未來需要加強的環節。相關的總結和建議，會寫入正式報告。」
她話鋒再次轉向伊森，目光如冰：「但是，伊森·艾維爾，你的個人失誤，其嚴重性不容置疑。你的行為，幾乎導致任務失敗，並危及所有同僚和人質的生命安全。這不是一句『沒打准』、『狀態不好』就能解釋的。在戰場上，狀態不好，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鑑於你在本次行動中的嚴重失職行為，以及近期一系列不符合警員標準的表現，」艾米莉亞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正式宣布，立即暫停你的一切警務工作，上交配槍、警徽及所有裝備。接下來，你會接受內部調查，並根據調查結果，決定是進行降職、調離、乃至開除處理。在最終決定下達前，未經許可，不得離開住所，隨時配合調查。聽明白了嗎？」
最後的宣判，冰冷而無情。伊森的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點人色也褪盡了，只剩下死灰一片。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極其輕微、幾乎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再次深深地、絕望地低下了頭。
「散會吧，小伙子們，你們今天很累，但是明天和二隊的對抗，還是要繼續的！」
「OH，NO！」
「如果誰現在可以從我的腦門上來一槍，我一定心存感激！」
愛麗絲在一位早就等候在門口的女警員攙扶下站了起來。
她蒼白的臉上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恍惚，但離開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目光再次落在徐朔身上。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恐懼之下，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仿佛要將此刻這個男人的身影，連同他身上硝煙與汗水混合的氣息，一同烙印在心底的專注。
直到女警員輕聲催促，她才收回目光，被攙扶著離開。
而徐朔目光一直清冷，沒有朝著她身上多看一眼。
他只是將目光在伊森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這個愣小子，警督的弟弟，副局長的兒子，一手好牌打的稀爛。
艾米莉亞經過徐朔身邊的時候，輕聲道：「謝謝你，徐朔，謝謝你保護了他。」
徐朔只是報以微笑。
……
凌晨一點的街道，清冷而空曠。
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艾米莉亞開著車，副駕駛坐著蜷縮成一團、仿佛想把自己徹底藏起來的伊森。
兩人一路無話，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到了艾維爾副局長的家，艾米莉亞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她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那個幾乎要與座椅陰影融為一體的堂弟，聲音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憊：「伊森，到了。你父親在等你。」
伊森沒有回應，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手指冰冷僵硬。
艾米莉亞也下了車，陪著他走到門口。
她按響了門鈴。
很快，門開了。
艾維爾副局長站在門口，他沒有穿制服，只穿著一件深色的居家毛衣，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絲毫未減。
他臉色鐵青，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掃了一眼艾米莉亞，看到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沉重和一絲無奈，然後，那目光便死死釘在了她身後低著頭、不敢看他的伊森身上。
「進來。」艾維爾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地上。
他側身讓開。
艾米莉亞輕輕推了伊森一把。
伊森幾乎是挪著步子走進了家門。
客廳里燈光很亮，照得伊森臉上的慘白和失魂落魄無所遁形。
他站在客廳中央，像個等待審判的囚犯。
艾維爾關上門，走到伊森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的兒子。
從他被趕出家門時的狼狽，到如今更甚的頹唐，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警署會議室的壓抑氣息。
「艾米莉亞已經大致和我說了。」艾維爾終於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現在，你自己說一字不落地說。從你被那兩個雜種搶了之後，到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今天晚上，在那該死的廠房裡，你又做了什麼好事。」
伊森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說！」艾維爾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驚雷在安靜的客廳炸響。
伊森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說什麼？
艾維爾的臉色越來越沉，胸膛開始劇烈起伏，那雙握了一輩子槍、此刻卻空著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廢物！」一聲低吼，艾維爾猛地揚起了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伊森的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打得踉蹌著向旁邊跌去，撞在了一旁的沙發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清晰的指印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