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美麗卡人民看到的歐洲戰爭,是英國人想讓他們看到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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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威爾遜壓低聲音,「我聽到傳聞,英國情報部門在偽造證據。比利時平民被屠殺的照片、德國士兵的『暴行日記』、甚至德國計劃入侵美麗卡的『秘密文件』……這些東西正在通過『可靠渠道』泄露給美麗卡媒體。」

  「目的?」

  「讓美麗卡人相信,德國是野蠻的惡魔,英國是文明的衛士。然後……」威爾遜做了個手勢,「讓我們參戰。」

  辦公室安靜下來。遠處的印刷車間傳來機器的轟鳴聲,那是明日報紙正在印刷。頭條標題已經排好:《德軍暴行再升級,毒氣攻擊無辜平民》。

  「總編,我們怎麼辦?」威爾遜問,「繼續發這些……被加工過的新聞?還是想辦法突破封鎖?」

  詹姆斯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漸暗,紐約的燈火逐一亮起。這座城市的媒體塑造著千萬人的認知,而那些認知,正在被遠在倫敦的一間審查辦公室里的人們操控。

  「發。」他最終說,聲音疲憊,「但加一個編者按:本文消息來源經過中轉,本社無法獨立核實。另外,湯姆,啟動備用計劃。」

  「備用計劃?」

  「我們在瑞士還有記者,在瑞典也有。讓他們想辦法,通過中立國渠道,發回未經審查的報導。不要用電報,用外交郵袋,用私人信使,用任何能繞過英國監控的方式。即使晚一周、兩周,也要讓讀者看到另一面的真相。」

  「那會得罪英國人,甚至美麗卡政府……」

  「新聞的第一職責是報導真相,不是取悅政府。」詹姆斯重新戴上眼鏡,「去辦吧。小心點。」

  威爾遜離開後,詹姆斯獨自坐在辦公室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老照片——1900年,他作為年輕記者被派往倫敦學習,與路透社創始人保羅·路透的孫子合影。那時他們談論的是新聞自由,是信息無國界,是媒體作為「第四權力」的崇高使命。

  十六年後,戰爭把一切都扭曲了。真相成為第一個犧牲品,而媒體,成了戰爭的武器。

  電話響了。詹姆斯接起。

  「總編,我是麥卡錫。」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失真,但能聽出急切,「我剛得到一個爆炸性消息,但英國審查辦公室不讓我發。他們說……」

  線路里傳來刺耳的干擾聲,接著是忙音。電話被切斷了。

  詹姆斯放下聽筒,看著窗外紐約的夜色。在這片璀璨的燈火下,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激烈進行。戰爭的一方控制著電纜、電報、印刷機,另一方只有筆和紙,以及越來越小的發聲空間。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發出聲音。

  哪怕只是一聲微弱的吶喊,在暴風雨般的宣傳中,幾乎聽不見。

  1917年1月3日,倫敦,海軍部情報處地下室。

  房間沒有窗戶,牆壁是隔音的軟木,唯一的門是厚重的鋼製門,需要兩把鑰匙同時轉動才能打開。這裡是英國密碼破譯中心——「40號房間」,世界上最頂尖的密碼專家在這裡工作,破解德國、奧斯曼、甚至中立國的外交和軍事密碼。

  今天,房間裡氣氛異常緊張。

  阿爾弗雷德·尤因爵士——劍橋大學數學教授,密碼破譯中心的負責人——站在主工作檯前,手裡拿著一張剛解密的電報稿。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激動。

  「先生們,」他的聲音沙啞,「我們可能拿到了……戰爭中最重要的一份情報。」

  圍在工作檯周圍的十幾個人屏住呼吸。這些人里有數學家、語言學家、象棋冠軍、甚至還有縱橫字謎設計師——英國政府搜羅了所有擅長破解模式和密碼的人才。

  尤因把電報稿放在桌面上,用磁鐵固定四角。

  「這是三天前,從柏林發往德國駐墨西哥城公使館的加密電報。通過瑞典外交部的中轉渠道發送,使用了德國最新的『0075』外交密碼。」

  他停頓,讓每個人看清那份電報:密密麻麻的數字組,每組五個數字,總共一百四十二組。

  「0075密碼我們兩個月前才部分破解,而且很不穩定。但這一次……」尤因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德國人犯了一個錯誤。他們用同樣的密鑰加密了兩份不同長度的電報,給了我們交叉破解的機會。」

  他指向另一份文件,那是從斯德哥爾摩截獲的、柏林發往瑞典外交部的例行外交簡報,也用0075加密,但內容已知——是德國要求瑞典協助轉運醫療物資的請求。


  「通過對比這兩份電報,威廉斯先生——」他看向一個戴厚眼鏡的年輕人,「發現了密鑰的規律。然後,莫布里女士——」一個四十歲左右、衣著樸素的女人點點頭,「重建了密碼錶。」

  尤因拿起一支紅色鉛筆,開始在電報稿上標註。

  「破譯後的內容……先生們,請自己看。」

  他退後一步。離得最近的密碼專家俯身閱讀,眼睛逐漸瞪大。第二個、第三個人湊過來,房間裡響起壓抑的驚呼聲。

  電報正文:

  「致德國駐墨西哥公使馮·埃克哈特:絕密。我們計劃於2月1日起實施無限制潛艇戰。此舉可能導致美麗卡加入戰爭對抗我們。在此情況下,請您在總統卡蘭薩同意的前提下,提議德墨軍事同盟。建議方案:墨西哥與德國共同對美作戰,德國提供財政援助,墨西哥承諾『收復』在德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利桑那等地的失土。請試探墨西哥政府意向,但務必謹慎,避免過早暴露。此事關乎帝國存亡,萬望慎重。齊默爾曼。」

  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半分鐘,沒有人說話。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嗡聲,以及某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上帝啊……」終於有人打破沉默,「這是……宣戰書。如果美麗卡人看到這個……」

  「他們會發瘋。」尤因接話,「德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利桑那——這些州是美麗卡的一部分,是1848年美墨戰爭後割讓的領土。德國在策劃分裂美麗卡國土。」

  另一個密碼專家——前英國駐德武官,熟悉德國外交風格——皺眉道:「但這份電報太……直白了。齊默爾曼是職業外交官,怎麼會用如此露骨的語言?而且通過瑞典中轉,他知道我們可能截獲。」

  「也許他就是想讓我們截獲。」有人提出,「激怒美麗卡,讓美麗卡參戰?這說不通。」

  「除非……」尤因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除非德國已經絕望。他們知道無限制潛艇戰必然引發美麗卡參戰,所以想提前拉攏墨西哥,在美麗卡後院點火,牽制美軍兵力。」

  他轉身面對眾人。

  「動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電報現在在我們手裡。而我們要做的,是讓它在最合適的時間、以最合適的方式,出現在美麗卡人面前。」

  「但怎麼解釋我們截獲了德國外交密電?」有人質疑,「這會暴露我們的密碼破譯能力,德國人會立即更換密碼系統。」

  尤因微笑——那是一種老謀深算的笑容。

  「誰說我們要承認截獲了?我們可以安排一個『意外發現』。比如……德國駐墨西哥使館的一個低階職員,是英國情報部門的線人,他『偶然』看到了這份電報,然後『出於正義感』複製了一份,通過秘密渠道送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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