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深夜的權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齊默爾曼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我們也要準備一些『輿論彈藥』。英國人不是說我們是野蠻人嗎?那我們就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野蠻。」

  施特賴歇爾不解地看著他。

  「潛艇戰。」齊默爾曼走到辦公桌後,抽出一份標著「絕密」的文件,「總參謀部海軍辦公室已經提交了方案:從1917年2月1日起,實行無限制潛艇戰。任何進入指定戰區的船隻,無論是交戰國還是中立國,無論載運什麼貨物,都將被無條件擊沉。」

  「但那是……」施特賴歇爾倒吸一口冷氣,「那會殺死成千上萬的平民,而且肯定會激怒中立國,尤其是美麗卡!」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理由。」齊默爾曼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一個能讓德國人民接受,甚至讓部分國際輿論理解的理由。比如說……英國的封鎖正在讓德國兒童餓死,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採取極端措施自衛。」

  他坐下來,開始快速書寫。

  「起草一份報告,給外交部長。內容如下:第一,英國秘密遊說美麗卡參戰,已取得實質性進展。第二,美麗卡一旦參戰,戰爭必敗。第三,因此,我們必須在美麗卡完成動員前,用最猛烈的手段迫使英國屈服。而無限制潛艇戰,是唯一可能快速見效的手段。」

  施特賴歇爾記錄著,手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更多的船隻沉沒,更多的生命消失,更多的仇恨被點燃。

  「還有,」齊默爾曼補充,「通知我們在斯德哥爾摩的人,加快與墨西哥的接觸。那份關於『德墨同盟』的提議,不是已經起草好了嗎?」

  「是的,長官。但那是備用方案,只有在局勢極端惡化時才會使用……」

  「局勢已經極端惡化了,少校。」齊默爾曼打斷他,「英國人把阿斯奎斯都派去華盛頓了,你以為他們是在玩遊戲嗎?不,這是生死存亡的較量。我們要麼贏,要麼死。而在這種較量中,沒有規則,沒有底線,只有勝利。」

  他停頓,語氣稍微緩和。

  「另外,給蘭芳的陳峰發電報。用最高加密等級。告訴他這裡發生的一切,特別是英國在美麗卡的行動。提醒他,如果美麗卡參戰,他的所有投資——那些坦克、那些戰艦、那些僱傭兵合同——都可能血本無歸。問問他,有什麼建議。」

  「您認為陳峰會幫我們?」

  「他會幫他自己。」齊默爾曼冷笑,「那個華夏人只認利益。而我們的利益,在這一點上暫時一致。去吧,立刻辦。」

  施特賴歇爾立正敬禮,轉身離開。辦公室里又只剩下齊默爾曼一人。他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窗外,柏林的夜晚一片漆黑

  這個城市,這個國家,已經為戰爭付出了太多。兩百萬人傷亡,經濟瀕臨崩潰,食物配給降到最低限度。而現在,最大的威脅不是來自前線的敵人,而是來自大洋彼岸那個自稱中立、卻早已偏袒一方的巨人。

  齊默爾曼拿起桌上的相框。裡面是他和妻子、兩個兒子的合影,攝於1913年夏天,在波羅的海的度假勝地。那時他們都笑著,陽光燦爛,未來似乎無限美好。現在,大兒子在凡爾登陣亡,小兒子在東線凍傷了雙腳,妻子在紅十字會醫院每天工作十四小時。

  「我們會贏的。」他對著照片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安慰家人,還是在安慰自己,「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他放下相框,坐回桌前,繼續閱讀那份關於無限制潛艇戰的方案。紙上的數字冷酷而精確:預計每月擊沉噸位60萬至80萬噸,六個月內迫使英國投降。代價:中立國船隻損失約20%,可能引發美麗卡參戰。

  可能。

  齊默爾曼在「可能」兩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戰爭就是賭博,而他現在要押上所有的籌碼。

  華盛頓,白宮,晚上十一點。

  伍德羅·威爾遜總統獨自坐在橢圓辦公室里,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的一盞綠色玻璃罩檯燈亮著。燈光照亮了一小片區域:阿斯奎斯留下的三份文件夾攤開著,旁邊是威爾遜自己做的筆記,字跡小而密集。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個小時。

  壁爐里的火快要熄滅了,但他沒有叫侍者來添柴。寒冷讓人清醒,而他需要絕對的清醒來處理這些信息。

  第一份文件,軍事平衡圖表。那些紅藍線條像心電圖一樣起伏,而最近六個月,紅線持續上升,藍線在掙扎。結論很明確:如果沒有外部干預,德國將贏得這場戰爭。時間可能在1917年夏天,最晚不超過1918年初。


  第二份文件,經濟數據。三十二億出口,二十一億九千萬債務。這些數字在威爾遜腦中盤旋。他不是經濟學家,但他理解這些數字的含義——它們代表著成千上萬的美麗卡工廠、農場、礦山,代表著數百萬個工作崗位,代表著從東海岸到西海岸無數家庭的生計。

  如果協約國戰敗,如果德國拒付債務,如果歐洲市場對美麗卡關閉……

  經濟衰退。工廠倒閉。失業潮。社會動盪。

  威爾遜閉上眼睛。他能想像報紙的頭條:《華爾街崩潰,百萬失業》、《農民破產,小麥爛在地里》、《美國陷入大蕭條》。而他,伍德羅·威爾遜,將成為把國家帶向災難的總統。

  但另一邊呢?

  如果他支持協約國,如果美麗卡介入戰爭,那將意味著什麼?

  徵兵。年輕的男人——可能是學生,可能是工人,可能是農民——穿上軍裝,登上運輸船,前往三千英里外的陌生大陸,走進戰壕,面對機槍、大炮、毒氣。他們會死,會殘廢,會帶著永遠無法癒合的心理創傷回來。

  威爾遜想起自己年輕時的理想。他曾在普林斯頓大學教書,講授政治學和歷史,告訴學生們:理性、對話、國際法,這些才是解決衝突的途徑。戰爭是野蠻的倒退,是文明的失敗。

  而現在,他坐在這裡,考慮是否要把這個國家推入人類歷史上最血腥的衝突。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門開了,他的私人秘書約瑟夫·圖馬爾蒂走了進來。這個忠誠的愛爾蘭裔美麗卡人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一壺咖啡和幾塊三明治。

  「總統先生,您還沒吃晚飯。」

  「我不餓,約瑟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