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胡德號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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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出口!」他轉向記憶中的方向。彈藥庫有兩個出口,一個通向升降機井,一個通向側面的走廊。他們跌跌撞撞地朝走廊門摸去。

  熱浪越來越強。米勒聞到了煙味——不是火災的煙,而是某種更刺鼻的、化學燃燒的氣味。

  「下士,我喘不過氣……」湯姆開始咳嗽。

  米勒自己也感覺到呼吸困難。空氣在迅速變得稀薄、灼熱。他摸到了走廊門,用力旋轉把手——

  門開了。

  但門外不是走廊。

  是火海。

  橘紅色的火焰從門縫外湧入,瞬間點燃了米勒的衣袖。他慘叫一聲向後跌倒,湯姆撲上來拍打他手臂上的火。

  「關門!關門!」米勒嘶吼著。

  湯姆用盡全力把門推回去,但火焰已經湧進來一部分,點燃了角落裡堆放的帆布罩。火光照亮了彈藥庫的一角——米勒看見,那枚已經裝好發射藥的炮彈,還安靜地躺在升降機托盤上。

  而托盤周圍,溫度正在急劇升高。

  「不……」米勒喃喃道。

  他知道了。知道那枚第八枚炮彈擊中了哪裡。知道熱浪從哪裡來。知道為什麼空氣在燃燒。

  那枚380毫米穿甲彈,從胡德號相對薄弱的甲板裝甲處貫穿而入,一路向下,擊穿了多層甲板,最終停在——

  副炮彈藥庫隔壁的走廊。

  爆炸引燃了副炮的發射藥包。火焰沿著通風管道和電纜通道蔓延,現在已經包圍了他們所在的15英寸主炮彈藥庫的周邊區域。高溫正在通過鋼鐵艙壁傳導進來,加熱那些堆放在角落裡的、絲綢包裹的硝化纖維發射藥。

  而一旦主彈藥庫被引爆……

  「湯姆。」米勒在火光中抓住年輕人的肩膀,「聽著。我們要把那些藥包挪開,離炮彈越遠越好。然後找東西,任何東西,堵住門縫,不能讓更多火進來。明白嗎?」

  湯姆臉上全是汗和菸灰,眼睛瞪得老大,但他點了點頭。

  兩人沖向角落的藥包堆。每個藥包重達一百公斤,平時需要機械輔助搬運。但現在,求生的本能給了他們力量。米勒拖著一個藥包往遠離炮彈的角落挪,湯姆學著他的樣子。

  熱。太熱了。米勒感覺自己的肺像被烙鐵燙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汗水流進眼睛,視線模糊。但他不敢停,不能停。

  頭頂又傳來一聲斷裂的巨響。這次聲音更大,更近。整艘艦體開始傾斜——不是風浪造成的自然搖擺,而是某種結構性的、不可逆的傾斜。

  「艦……艦要翻了?」湯姆聲音裡帶著哭腔。

  米勒沒有回答。他已經說不出話。他拖著第二個藥包,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在藥包外殼上留下血痕。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個所有水兵最恐懼的聲音。

  從艦體深處傳來的、低沉的、持續的轟鳴聲。像是地底岩漿在奔涌,像是巨獸在甦醒。

  那是主彈藥庫的發射藥,在達到臨界溫度後,開始自燃的聲音。

  「不……」米勒跪倒在地。

  火焰從通風口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半個彈藥庫。湯姆的慘叫聲被爆炸聲淹沒——不是一次爆炸,而是一連串的、連鎖的爆炸,從艦體深處一層層向上傳遞。

  米勒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那枚15英寸炮彈在火焰中發紅、變形,然後——

  整個世界變成了白色。

  在胡德號的艦橋上,威爾斯利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炮口焰,不是火災,而是一道從艦體內部迸發出的、刺眼到讓人瞬間失明的白光。白光從B炮塔和X炮塔之間的甲板裂縫中射出,像有無數個太陽在戰艦肚子裡同時點燃。

  然後才是聲音。

  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無法形容的聲音。像是山崩,像是海嘯,像是整個世界在碎裂。聲音如此巨大,以至於他的耳朵瞬間失聰,只能感覺到顱骨在震動。

  胡德號的艦體在白光中膨脹、變形。

  靠近艦舯的部分向上拱起,厚重的裝甲鋼板像錫紙一樣被撕裂、翻開。火焰——不是橘紅色,而是白熾色的、溫度高到發藍的火焰——從每一個裂縫中噴出,形成一道高達數百米的火柱。

  火柱衝破了暴風雨的雲層,照亮了方圓數十海里的海面。


  威爾斯利看見,胡德號,這艘四萬一千噸的鋼鐵巨獸,這艘皇家海軍的驕傲,這艘他剛剛接手的旗艦,從中間斷裂了。

  斷裂的過程緩慢得可怕。

  艦舯部在爆炸中完全粉碎,前後兩段艦體開始分離。前段——包括A、B炮塔和艦橋——因為爆炸的衝擊向上抬起,艦艏幾乎垂直豎起,露出水下部分長滿藤壺的船殼。後段——X、Y炮塔和輪機艙——則迅速下沉,螺旋槳還在空轉。

  海水從斷裂處瘋狂湧入。

  傾斜角度迅速加大。威爾斯利抓住一根柱子,但無濟於事。艦橋已經傾斜到四十五度,所有沒有固定的物體都在向左舷滑落:海圖、尺規、咖啡杯、屍體……

  他透過破碎的舷窗,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暴風雨還在繼續。海浪如山。而在右舷方向,俾斯麥號的輪廓在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見,那艘德國戰艦的炮口還在冒煙。

  然後海水涌了進來。

  冰冷、黑暗、咸澀的海水衝破了舷窗,灌滿了艦橋。威爾斯利屏住呼吸,但水壓巨大,他的肺像要炸開。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他腦海里閃過的不是家人,不是國王,也不是帝國。

  而是一個簡單的疑問:

  第五輪齊射。只是第五輪。

  為什麼?

  黑暗吞沒了一切。

  在俾斯麥號的艦橋上,舍爾放下望遠鏡,手在微微顫抖。

  他目睹了全過程:那道白光,那根火柱,那艘巨艦從中間斷裂,前後兩段在不到三分鐘內相繼沉沒。海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還在翻滾著氣泡和油污,以及一些零星的、燃燒的碎片。

  沉默籠罩了艦橋。

  所有人都看見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胡德號,皇家海軍最強大的戰列巡洋艦,象徵大英帝國海上霸權的戰艦之一,在五次齊射的交鋒後,沉沒了。

  「將軍……」參謀長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舍爾擺擺手,示意他安靜。他拿起通話管:「雷達,報告海面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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