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廢土上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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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篝火旁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老雷和阿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覺得無從說起,最終都化作了沉默。

  周岩臉上的傷疤在跳動的火光下微微抽動了一下。

  「大人……不是我們不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實在是無處可去啊。」

  他伸手指向營地後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山坳:

  「您看那邊,我們開墾了幾塊薄田種著灰薯,要是離開這裡,那幾塊地就廢了。」

  又指向營地邊緣堆放的一些金屬零件和幾捆剝好的刺鼠皮:

  「行商偶爾會路過,我們能用這些東西換點鹽、工具,或者劣等的營養膏。」

  他苦笑了一下:

  「留在這裡,刺鼠是禍害,但好歹……我們熟悉它們的習性,知道它們大概什麼時候來,知道怎麼抵擋一下,知道附近哪裡能找到點吃的喝的。」

  「刺鼠偷糧咬人,我們恨它,但至少……它不屠營。」

  周岩最後這句話,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道盡了廢土底層最真實的生存邏輯——在諸多致命威脅中,選擇那個相對熟悉且可控的。

  野草營地的人不是不想走,而是無路可走,無處可去。

  他們就像陷入流沙,每一次掙扎都可能加速下陷,只能在原地,用盡所有力氣,去對抗那些已知的威脅。

  陳淮靜靜地聽著。

  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掩蓋了他內心的震動。

  這不是遊戲裡滑鼠一點就能搬遷的基地,也不是資源富裕時可以選擇更優解的模擬經營。

  他知道核戰後的廢土人們生存不易,但沒想到居然惡劣到了這種地步。

  在真正的廢土,資源匱乏,信息閉塞,每一次遷徙都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可他明明記得,遊戲官方設定里明明說核戰之前人類就建造了大量的地下城,儲存了足夠的物資不說,還有最先進的技術和理念。

  作為玩家他們的任務就是從地下轉移回地表,然後開始重建家園才對。

  然而看這個情況,怎麼文明如同斷檔了一般,地表的人們回到了拿著冷兵器跟野獸搶地盤的時代。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入夜,帶著層層的困惑,陳淮躺到了乾燥的草鋪上。

  然而,他卻毫無睡意。

  白天的信息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

  煩躁之下,他索性集中精神,喚出了自己的個人面板,目光落在技能欄上兩個被激活的圖標。

  【生命親和(LV1,主動/被動)】:

  你似乎對生命能量有著異乎尋常的感知力。

  被動效果:你會對強烈的生命場產生感應。

  主動效果:可嘗試與生命體進行簡單的情緒溝通,效果受目標等級、狀態、精神屬性及雙方關係影響。

  【基礎格鬥(LV1,被動)】:

  在生死搏殺或高強度對抗壓力下,你的身體本能地記錄並優化了基礎的發力、閃避與承受打擊的模式,提升近身戰鬥時的身體協調性、反應速度與傷害承受效率。

  「生命親和……就是那隻貓妖會停手的原因嗎,但我似乎並沒有在刺鼠身上找到類似的感應,是因為它舔了我的血的緣故?」

  陳淮回想著下午那離奇的一幕,他嘗試著將意念集中在【生命親和】的被動效果描述上。

  就在他沉浸在對技能機制的揣摩中時,一股冰冷的感覺,毫無徵兆地傳來,就像是有人在他溫暖的被窩裡突然放了個冰塊。

  「怎麼回事?」

  陳淮的心猛地一沉,本就不多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動作輕緩到極致,如同融入陰影的貓。

  得益於【基礎格鬥】帶來的身體協調性,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陳淮屏住呼吸,強大的精神力讓他能捕捉到常人難以察覺的細碎聲響,貼著窩棚粗糙的內壁,無聲地移動到感應來源的方向,那裡是油布棚壁的一道細小縫隙。

  透過縫隙,借著外面篝火殘存的微弱紅光,他看清了聲音的來源——就在他窩棚斜對面不遠處的另一個稍大些的帳篷陰影里。


  「老大,天大的機會啊!」

  這個聲音陳淮並不陌生,儘管此刻帶著難以抑制的急切和貪婪,於晚飯時那張對他露出討好笑意的臉格格不入,但他還是記得這傢伙,似乎是叫大田。

  「您也看出來了,那就是個城裡用金疙瘩堆出來的少爺羔子!」

  周岩的身影在陰影里沉默著,只有一雙眼睛在暗處閃爍著複雜的光。

  大田見他不語,更加急切地往前湊了湊,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

  「他身上絕對帶著好東西!值錢的玩意兒!說不定還有你說的基因藥劑!那玩意兒在黑市能換多少東西?夠咱們整個營地吃幾年飽飯!就算正面打不過咱們可以下毒啊。」

  「你想得太天真了。」

  周岩終於開口。

  「下午那些刺鼠,死得多利索?他就算是個初出茅廬的大少爺,能用得起基因藥劑,那身體也是實打實強化過的,咱們那些對付異獸都費勁的毒草汁你能保證有效?萬一超能者體質特殊,或者身上有解毒的玩意兒呢?」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寒意更甚:

  「一旦失手…那就是滅頂之災!就算他只受點輕傷醒過來…你覺得我們這些人,夠他殺的嗎?整個營地都得給他陪葬!」

  相比於營地這些流民,周岩確實見過些世面……但不多,這種博弈的代價太大了。

  大田似乎被周岩描繪的滅頂之災震了一下,但貪婪很快壓倒了恐懼,他急切地爭辯:

  「老大!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哪有不冒險就能吃飽飯的道理?咱們小心點,趁他睡死,動作快……」

  「夠了!」

  周岩猛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事到此為止!你給我管住你的嘴和爪子!今晚的話,要是漏出去半個字,或者讓我發現你背著我搞小動作……不用那位大人動手,我先宰了你清理門戶!滾回去睡覺!」

  最後一句,帶著森然的殺意,是針對大田的,但也清晰地傳遞出周岩的決定——他否決了。

  不是因為道德和對陳淮的感恩,僅僅是因為風險成本太高,高到他這個掙扎求存的流民首領無法承受。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大田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在周岩冰冷的注視下,最終只化作一聲不甘的冷哼,狠狠看了陳淮窩棚方向一眼,與晚飯時討好的神情天差地別。

  周岩獨自在陰影里又站了片刻,炭火的微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表情。

  大田說的他何嘗沒有考慮過,大田只看到了成功後的潑天富貴,卻選擇性忽視了失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然而,比這致命的風險更讓周岩裹足不前的,是未知。

  萬一這個超能者真的是跟團隊走散了,身上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帶呢?

  他們賭上整個野草營地一百多口人的性命,為了一個連影子都摸不著的基因藥劑,就把這一切都押上賭桌?

  周岩的手指深深摳進了刀柄的木紋里。

  他不是不敢賭命,在廢土上,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但他不敢賭這勝算渺茫,且收益極可能為零的局!

  他想起一句在拾荒者中流傳的老話,此刻格外清晰:

  「餓肚子的時候,看到金子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命花。」

  如果陳淮身上真的有基因藥劑,那麼無論多大的風險,哪怕搭上整個野草營地,他也肯定會動手的。

  百分之五十的暴利就能讓人鋌而走險,百分之一百的暴利就敢踐踏一切規則,而百分之三百的暴利,足以讓人甘冒絞首的風險,犯下任何罪行!

  基因藥劑代表的,何止百分之三百?那是百分之三千、三萬!是徹底擺脫這泥潭深淵、觸摸到雲端的一線天梯!

  但問題是——不確定!

  所以他不同意動手,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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