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老爺子
話分兩頭。
黃包車鈴鐺輕響。
「樓爺，長壽街到了。」車夫溫聲提醒。
隨後的黃包車也跟著停下。宋北游邁步下車，微微眯眼，紅日騰空，霞光碟機散濃霧，有些刺目。他跟著江明樓朝著一間店鋪走去。
「老爺子以前在冀州那邊可是名頭響亮，後來帶著一幫老兄弟南下，來到江左。」
「當時正值前朝末年，時局動盪，老爺子帶著我們，從地頭蛇手裡奪了一塊肉，閘北打下了一片天。」
「現在你們年輕一輩可能不知道，但上了年紀的肯定都聽說過，鎮山拳的名頭。就連青幫的張老太爺，也是對老爺子服氣得很。」
宋北游在一旁認真聽著，並未插話。兩人沿街走了一會，江明樓一指老喬門鋪，「到了。」
宋北游抬眼就見招牌上寫著：徐記花鳥鋪。
門口木架花卉羅列，卻也掩不住屋檐下鳥籠里一股野禽的臊腥味。
一個禿頂白髮的老頭，蹲在角落鼓搗著什麼，頭也不抬問道：「真成拳王啦？」
「老爺子這洞察力還是那麼厲害。我把他帶過來了。」
「嘿嘿。」白髮老頭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站起，魁梧身軀如同門板，老眼似有神光。
「見過老爺子。」宋北游頓覺呼吸微滯，渾身毛孔收縮，這是氣機對周遭危險生出的本能感應。
老頭呵呵一笑：「好，年輕有為，進來一起喝茶。」
宋北游隨在江明樓身側，穿過內門，進了後堂。他看得出來，江明樓語氣神情間，都帶著幾分小心恭敬。
江明樓幫著去燒水煮茶，老頭卻讓宋北游坐在他身邊，笑容可掬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爺子，二十有二。」
「你這身功夫跟誰學的？」
宋北游心忖，你老這是盤我底細啊，嘴上便道：「我跟翻瓜寨丁強是好朋友，學了一些他的白猿八臂，後來又跟陳記酒館的陳掌柜學了長生太極功。」
「你會白猿八臂拳？使出來讓我瞧瞧。」老爺子眉毛一抬，有些意外。
宋北游微低眉頭，起身走到堂中：「那我就在老爺子面前獻醜了。」當下便打了一套中規中矩的拳招。
老爺子呵呵一笑：「你小子還在我面前藏拙。你可知道，姓丁那小崽子，他爺爺是誰？是我師弟。」
宋北游訝道：「竟有這層關係？那老爺子豈不是也會白猿八臂拳？」他倏然想起，曾經以丁強的身份和張大寶吃過驢肉火燒，當時張大寶便提起過，曾和老爺子一起在天津衛待過。
老頭雪白的鬍子翹了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來，打這裡。」
這老頭想稱稱他的斤兩，他也想看看對方究竟有多強。當下笑道：「算起來，老爺子您應是我的師伯祖。師伯祖考教功夫，那小子就得罪了。」沉腰坐胯，弓背繃臂，手上青筋賁張，一拳打向老頭的掌心。
啵一聲輕響，剛猛的拳勁卻像是打中了水面，無處著力。老頭的手上皮膚竟如波浪般層層盪開，他這一拳的力道，當即被卸得乾乾淨淨。
宋北游心中駭然，呼吸為之一窒！這是什麼境界？化境？
老爺子卻也雙眼陡睜，電光如掣：「你這一拳，怕是有二十年的功力，資質不錯啊。」
「師伯祖謬讚。」宋北游自謙了一句。
一旁燒茶的江明樓嘴角露笑，他早就發現這小子會白猿八臂，功力還不低，否則他怎會一路護著這小子。
老爺子呵呵一笑：「別藏著掖著，用你最強的拳頭打我。」
宋北游略有遲疑：「這不太合適啊，師伯祖。」他這是欲擒故縱，想看看這老頭到底想做什麼，想讓他使出底牌，哪有那麼容易。
老爺子雙眼似能洞徹人心，眯眼笑道：「你既學了白猿八臂，和我也是有緣分啊，這樣吧，你要是能把我這手打退半分，我就破例收你做關門弟子，如何？」
此話一出，江明樓手中茶壺一頓，茶水濺出茶杯，灑出一片熱氣。
宋北游心頭狂跳，有個化境高手做靠山，對他絕對有利，更何況還能學上一招半式。當下精神一振，眼神灼灼：「老爺子可是英雄豪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老爺子輕吸一口氣，四平八穩坐在椅上，翻掌提氣，手若浪涌，淡淡出聲：「來。」
宋北游神意動念，燭照尋經開啟，赫然間，老爺子右手，波浪般抖顫的氣勁動轉，氣血奔流軌跡，如掌中觀紋，那一絲氣機破綻，當即被他窺見。
當即，面具切換長生太極，汗毛乍起，氣勁暗蘊。
「老爺子當心了！」
腳碾青磚猛地發力，墊步沖拳，拳風潛勁內斂，裹含六炎陽火勁，化為極細針束悍然打向老爺子右手掌。
砰！悶響炸開，勁風四散。
老爺子手掌一震，腳下青磚竟被踏得粉碎，運腕翻掌，一掌按在身前茶桌上。
硬實的紅木茶桌，被他這一掌按得四角陷進青磚一尺余深。
他瞧著手心被燒出的血泡，咧嘴哈哈笑道：「炎勁！你小子怕是有什麼奇遇啊。不過，個人有個人的機緣，我也不多過問。怎樣？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恭喜阿游啊，老爺子這輩子可只收了兩個徒弟，加上你，是第三個。閘北這一片，老爺子跺跺腳，都要震三震。還不趕緊拜師。」江明樓在一旁催促。
老爺子兩眼低垂，面帶笑意，也沒反駁。
宋北游立刻改口，行禮道：「徒弟見過師父。」
老爺子伸手扶起他，轉頭吩咐道：「給我選個黃道吉日，再邀請一些江湖上的朋友過來做個見證，我要收個關門弟子。」
江明樓將茶杯捧到矮了一截的茶桌上，微笑道：「臘月二十二就是個好日子。」
「那就臘月二十二，你來安排。」
宋北游心中一定，公開收他做關門弟子，那他宋北游以後可不是個城寨小赤佬了，老爺子這張虎皮，正好可以借一借。
這時，門口有人匯報：「老爺子，出事了。」
「進來。」
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中年走進來，看了一眼宋北游，欲言又止。
老爺子一揮手：「阿游是我新收的徒弟，都是自己人，有事就說。」
這中年大吃一驚，看宋北游的眼神立刻變得恭敬，拱手道：「是，寶爺和龍爺兩人鬧掰了，晚上打了一場。」
老爺子冷哼了一聲：「不成器的東西，結果呢？」
灰衣中年遲疑了一下：「龍爺應該是跑了，至於寶爺暫時沒找著人。」
「跑了？哼，跑了倒是乾脆啊。」老爺子忽然轉頭看過來，「阿游啊，你是不是藥水寨的？」
宋北游心中一驚，不可能被懷疑到吧，這個想法瞬間被排除，面上不改色，一點頭：「是。」
「張飛龍的位置你來坐，敢不敢？」老爺子目光如電，如泥佛睜眼。
宋北游略微一詫，卻沒有推辭，洒然道：「弟子有何不敢。」
黃包車鈴鐺輕響。
「樓爺，長壽街到了。」車夫溫聲提醒。
隨後的黃包車也跟著停下。宋北游邁步下車，微微眯眼，紅日騰空，霞光碟機散濃霧，有些刺目。他跟著江明樓朝著一間店鋪走去。
「老爺子以前在冀州那邊可是名頭響亮，後來帶著一幫老兄弟南下，來到江左。」
「當時正值前朝末年，時局動盪，老爺子帶著我們，從地頭蛇手裡奪了一塊肉，閘北打下了一片天。」
「現在你們年輕一輩可能不知道，但上了年紀的肯定都聽說過，鎮山拳的名頭。就連青幫的張老太爺，也是對老爺子服氣得很。」
宋北游在一旁認真聽著，並未插話。兩人沿街走了一會，江明樓一指老喬門鋪，「到了。」
宋北游抬眼就見招牌上寫著：徐記花鳥鋪。
門口木架花卉羅列，卻也掩不住屋檐下鳥籠里一股野禽的臊腥味。
一個禿頂白髮的老頭，蹲在角落鼓搗著什麼，頭也不抬問道：「真成拳王啦？」
「老爺子這洞察力還是那麼厲害。我把他帶過來了。」
「嘿嘿。」白髮老頭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站起，魁梧身軀如同門板，老眼似有神光。
「見過老爺子。」宋北游頓覺呼吸微滯，渾身毛孔收縮，這是氣機對周遭危險生出的本能感應。
老頭呵呵一笑：「好，年輕有為，進來一起喝茶。」
宋北游隨在江明樓身側，穿過內門，進了後堂。他看得出來，江明樓語氣神情間，都帶著幾分小心恭敬。
江明樓幫著去燒水煮茶，老頭卻讓宋北游坐在他身邊，笑容可掬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爺子，二十有二。」
「你這身功夫跟誰學的？」
宋北游心忖，你老這是盤我底細啊，嘴上便道：「我跟翻瓜寨丁強是好朋友，學了一些他的白猿八臂，後來又跟陳記酒館的陳掌柜學了長生太極功。」
「你會白猿八臂拳？使出來讓我瞧瞧。」老爺子眉毛一抬，有些意外。
宋北游微低眉頭，起身走到堂中：「那我就在老爺子面前獻醜了。」當下便打了一套中規中矩的拳招。
老爺子呵呵一笑：「你小子還在我面前藏拙。你可知道，姓丁那小崽子，他爺爺是誰？是我師弟。」
宋北游訝道：「竟有這層關係？那老爺子豈不是也會白猿八臂拳？」他倏然想起，曾經以丁強的身份和張大寶吃過驢肉火燒，當時張大寶便提起過，曾和老爺子一起在天津衛待過。
老頭雪白的鬍子翹了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來，打這裡。」
這老頭想稱稱他的斤兩，他也想看看對方究竟有多強。當下笑道：「算起來，老爺子您應是我的師伯祖。師伯祖考教功夫，那小子就得罪了。」沉腰坐胯，弓背繃臂，手上青筋賁張，一拳打向老頭的掌心。
啵一聲輕響，剛猛的拳勁卻像是打中了水面，無處著力。老頭的手上皮膚竟如波浪般層層盪開，他這一拳的力道，當即被卸得乾乾淨淨。
宋北游心中駭然，呼吸為之一窒！這是什麼境界？化境？
老爺子卻也雙眼陡睜，電光如掣：「你這一拳，怕是有二十年的功力，資質不錯啊。」
「師伯祖謬讚。」宋北游自謙了一句。
一旁燒茶的江明樓嘴角露笑，他早就發現這小子會白猿八臂，功力還不低，否則他怎會一路護著這小子。
老爺子呵呵一笑：「別藏著掖著，用你最強的拳頭打我。」
宋北游略有遲疑：「這不太合適啊，師伯祖。」他這是欲擒故縱，想看看這老頭到底想做什麼，想讓他使出底牌，哪有那麼容易。
老爺子雙眼似能洞徹人心，眯眼笑道：「你既學了白猿八臂，和我也是有緣分啊，這樣吧，你要是能把我這手打退半分，我就破例收你做關門弟子，如何？」
此話一出，江明樓手中茶壺一頓，茶水濺出茶杯，灑出一片熱氣。
宋北游心頭狂跳，有個化境高手做靠山，對他絕對有利，更何況還能學上一招半式。當下精神一振，眼神灼灼：「老爺子可是英雄豪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老爺子輕吸一口氣，四平八穩坐在椅上，翻掌提氣，手若浪涌，淡淡出聲：「來。」
宋北游神意動念，燭照尋經開啟，赫然間，老爺子右手，波浪般抖顫的氣勁動轉，氣血奔流軌跡，如掌中觀紋，那一絲氣機破綻，當即被他窺見。
當即，面具切換長生太極，汗毛乍起，氣勁暗蘊。
「老爺子當心了！」
腳碾青磚猛地發力，墊步沖拳，拳風潛勁內斂，裹含六炎陽火勁，化為極細針束悍然打向老爺子右手掌。
砰！悶響炸開，勁風四散。
老爺子手掌一震，腳下青磚竟被踏得粉碎，運腕翻掌，一掌按在身前茶桌上。
硬實的紅木茶桌，被他這一掌按得四角陷進青磚一尺余深。
他瞧著手心被燒出的血泡，咧嘴哈哈笑道：「炎勁！你小子怕是有什麼奇遇啊。不過，個人有個人的機緣，我也不多過問。怎樣？願不願意拜我為師？」
「恭喜阿游啊，老爺子這輩子可只收了兩個徒弟，加上你，是第三個。閘北這一片，老爺子跺跺腳，都要震三震。還不趕緊拜師。」江明樓在一旁催促。
老爺子兩眼低垂，面帶笑意，也沒反駁。
宋北游立刻改口，行禮道：「徒弟見過師父。」
老爺子伸手扶起他，轉頭吩咐道：「給我選個黃道吉日，再邀請一些江湖上的朋友過來做個見證，我要收個關門弟子。」
江明樓將茶杯捧到矮了一截的茶桌上，微笑道：「臘月二十二就是個好日子。」
「那就臘月二十二，你來安排。」
宋北游心中一定，公開收他做關門弟子，那他宋北游以後可不是個城寨小赤佬了，老爺子這張虎皮，正好可以借一借。
這時，門口有人匯報：「老爺子，出事了。」
「進來。」
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中年走進來，看了一眼宋北游，欲言又止。
老爺子一揮手：「阿游是我新收的徒弟，都是自己人，有事就說。」
這中年大吃一驚，看宋北游的眼神立刻變得恭敬，拱手道：「是，寶爺和龍爺兩人鬧掰了，晚上打了一場。」
老爺子冷哼了一聲：「不成器的東西，結果呢？」
灰衣中年遲疑了一下：「龍爺應該是跑了，至於寶爺暫時沒找著人。」
「跑了？哼，跑了倒是乾脆啊。」老爺子忽然轉頭看過來，「阿游啊，你是不是藥水寨的？」
宋北游心中一驚，不可能被懷疑到吧，這個想法瞬間被排除，面上不改色，一點頭：「是。」
「張飛龍的位置你來坐，敢不敢？」老爺子目光如電，如泥佛睜眼。
宋北游略微一詫，卻沒有推辭，洒然道：「弟子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