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開誠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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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寅完全是在驚魂失態之下做出的失措之舉,驟然下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想彎腰去扶,又想到這與偽裝出的人設不符,又不得不儘量去維持體態的平衡,以試圖不被人察覺端倪。

  但眼下的他,怎可能不露怯?

  如果是一首上好的詞從朱義口中說出,那還有多種解釋,唐寅甚至也沒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理會。

  但眼下……

  他很清楚那三首詩詞的份量,不單純因為其有多精妙,更因其精妙而令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嚴重問題。

  那就是……

  如果這少年不是從五百年後過來的,他怎會一次道出三首曠世傑作?

  朱宸濠似乎完全沒留意到唐寅,自顧自說道:「這首《浣溪沙》,好是好,不過太內斂,未免帶著一些小家子氣,不及《臨江仙》的氣勢。讀來,讓我不由置身於蘇東坡的《念奴嬌·赤壁懷古》,二者真是不相上下啊。」

  朱義在想,於我那個年代,早就過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年景。

  我想有氣概,也得看時代背景,看我出身經歷吧?

  「先生說得極是。」公孫錦笑道,「世人都道,蘇東坡的《念奴嬌》乃是宋詞第一,在下看來,這明詞第一,較之宋詞第一也是不遑多讓的。文先生,您覺得呢?」

  不問唐寅了,直接問劉養正。

  讓你對我家三公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這下沒話說了吧?

  「嗯。」劉養正倒沒覺得怎樣,只是點頭算作附和。

  朱宸濠卻還是不忘打量唐寅道:「宋先生,總該說兩句吧?」

  唐寅渾身都在不住顫抖。

  是他想控制而控制不了的……

  眼下想駁斥這少年來歷,對他來說太難了,更關鍵的是,寧王一早就知曉此少年說自己裝瘋,還帶自己來旁聽……

  不正好說明,寧王就根本不相信他真瘋?今日就是在試探他?

  看似做得滴水不漏,但在寧王眼中,自己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

  他還在儘量安撫自己……就算這少年出自五百年後,真知道史料,也不能代表他評價我的部分就是對的。

  寧王您也該猜到,也許……他就是懷著某些目的在誣陷我呢?

  他不也說你造反失敗了?

  你不覺得他是在胡扯,因此而生氣嗎?

  咱倆才是同病相憐,都被他耍了!

  公孫錦笑道:「看來宋先生的病情還是沒有好轉,不如找人送他回去,再找人為他好好診治?」

  「嗯……」朱宸濠臉色非常難看,氣息很凝重。

  都發展到這地步,你唐寅明知道自己都露餡,還執迷不悟?現在不應該馬上給我賠禮認錯嗎?

  這是真不把我們當人看啊?

  你騙別人就罷了,本王何等身份,容得了你這般戲弄?

  以為本王愛惜你人才,顧念你跟王妃的師生關係,不敢殺你?

  朱義好奇問道:「畏先生,這位宋先生究竟是怎回事?」

  「他不姓宋,姓唐,吾兒你口中的唐寅唐伯虎,就是他。」朱宸濠再也忍不住,直接在兒子面前道出關節,「眼下是正德十年,你該明白一切了吧?」

  這下朱義直接從座位上跳起身來,拖拉著椅子往後退兩步,警惕打量眼前幾人。

  雖然他猜到問題沒那麼簡單,但也沒想到……這麼複雜啊?

  朱義隨即又打量著朱宸濠,好似在說,他是唐寅,你是誰?

  劉養正也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就好像是要謝幕了一般。

  公孫錦笑道:「王爺,看來有些事也不必再掩藏,無論少公子所言是否屬實,至少我們得好好為唐先生診病,否則他人會說我寧王府怠慢貴賓,讓外人笑話。」

  「嗯。」朱宸濠一雙厲目就在唐寅身上打量。

  唐寅感覺屁股上如被針扎,無奈也站起身來,卻仍舊不會當場承認什麼。

  但他似乎也知道,這事無可辯駁了。

  如果先前還可以試圖讓寧王相信,這小子「污衊」我裝瘋,是別有目的的,現在知道人家是父子,自己還有機會嗎?


  不過……

  這事情也太過於匪夷所思,寧王的兒子竟是從五百年後過來的?

  他來的目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把我揭穿?我招他惹他了?難道他寧王府未來造反兵敗,與我有關?

  「吾兒,是為父對不起你。」朱宸濠望著兒子道,「本來將你寄養於民間,是不希望你捲入到權力爭鬥,只待本王成就大業。未曾想,讓你受了如此多的辛苦……唉!此番你經歷坎坷,本王又未能及時與你相認,實在是……」

  朱宸濠似乎覺得是自己利用了兒子,滿臉的自責與愧疚。

  但在朱義看來,這姿態更多是一種臨場的表演。

  公孫錦在旁道:「王爺,詳細的事,不如由卑職回頭慢慢跟少公子言明?都是一家人,不會有所介懷的。」

  「嗯。」朱宸濠點點頭,老懷安慰道,「吾兒乃是上天賜給本王的厚禮,有吾兒在,何愁大業不成?為父回來再來探望於你。唐寅,你病情還沒好,公孫錦,你找人送他回去,安排個僻靜的地方讓他好好休養,不能被任何人打擾。」

  「是。」

  公孫錦當然明白寧王的意思。

  之前唐寅是裝瘋,隨便跑出去到市井,甚至敗壞寧王府和他自己的名聲,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但眼下……唐寅知曉了寧王的兒子來自五百年後,還聽說那麼多未來歷史的走向和秘辛,就不可能再讓他出去與人接觸。

  等於說,你唐寅現在只剩下兩個選擇。

  要麼帶著秘密去死,要麼加入我們參與謀反大業。

  絕不會再讓你安穩回到姑蘇,種桃花,安貧樂道!去唱什麼「三日無煙不覺飢」。

  ……

  ……

  朱宸濠臉上滿含愧疚之色,帶著劉養正離開。

  唐寅則是被人押走的。

  眼下他是否承認在裝瘋已無關緊要,也沒人需要確認……反正唐寅自己也知道就那麼兩條路。

  要麼繼續裝瘋賣傻,等著被囚禁至死。

  要麼回頭是岸,成為寧王造反路上的幫凶。

  「少公子?」公孫錦送走朱宸濠後,出現在朱義身側。

  就在他想繼續說什麼時,卻被朱義伸手打斷。

  朱義道:「所以說,你們一直都是在試探我,看我知道什麼,並從我口中套出有關正德時期的秘聞,順帶知曉寧王府的下場?」

  「這個……」公孫錦也不知該怎麼解釋。

  都是你爹的主意,我只是他身邊跑腿的蝦兵蟹將。

  朱義冷笑道:「到現在,我是來自五百年後的事,你們確信無疑了?」

  「確信無疑!」公孫錦對此倒是非常肯定。

  確信與否,主要看你爹懷不懷疑。

  他信,我們就信。

  朱義道:「輪到你們給我證明這是大明,這是南昌,且家父是寧王了!」

  「如何證明?」

  公孫錦臉色為難。

  不過他隨即想到什麼,馬上大聲呼喝道,「來人,準備車駕,少公子要出門,安排好護送之人,絕不能讓少公子再犯險。」

  「我要去南湖,去杏花樓,不會說不方便吧?」

  朱義覺得,想證明這是南昌,最好的去處其實就是那流傳千百年的風景名勝。

  對於愛行走天下游遍天下的他來說,就算他尚未親自去南昌南湖,至少也有所耳聞,見過圖冊,對那地方並不陌生。

  公孫錦道:「換了旁人或會不方便,但你是誰?雖然那是王爺賜給令堂的地方,只要您想去,登杏花樓望遠也是可以的。這就給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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