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換家,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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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換家,換家

  陰山南麓的朔風卷著碎雪與黃沙,像刀子一樣刮過人的臉頰,大黑河北岸的曠野里,八千党項游騎銜枚疾走,馬蹄裹著厚布,踏在凍硬的土地上,只發出悶雷般的低響,盡數淹沒在呼嘯的風聲里。

  「郎君,根據細作來報,西京守軍於三日之前向西支援豐州,現在城內的兵力已不足一萬。」

  「郎君,高太尉回信了,願意配合,將整個河東的兵馬都拉到了雁門關,修繕甲兵,操練陣型,現在的西京上下想來一定也是十分緊張,所有的兵力,哨探全在雁門關那邊跟高太尉在周旋。」

  「三天,交叉驗證了麼?」潘惟熙問自己的親兵,季家八郎道。

  「已經驗證過了,六個間諜傳來信息,應該準確。」

  潘惟熙裹著一件磨得發亮的党項黑狐裘,臉上抹了炭黑,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混在隊伍最前列。

  他腰間掛著一柄党項豪酋慣用的環首刀,身後的親兵舉著一面殘破的定難軍大旗,在風雪裡獵獵作響,和李德明麾下主力的旗號分毫不差。

  沒人會懷疑這支隊伍的來路。

  隊伍里全是環慶、渭兩州歸附大宋的熟藩党項,和定難五州的党項人本就同根同源,一口地道的夏州党項話,騎術、裝束、甚至劫掠時的呼哨,都和李德明的定難軍一模一樣。

  唯有潘惟熙身側五百名左右的親兵,是秦翰和曹瑋親手挑出來的百戰銳士,此刻也盡數換了党項皮裘,藏在隊伍里,半點漢人的痕跡都露不出來。

  党項人和漢人本來長得差別也不大,衣服鎧甲一換,只要注意一點別張口說話,足以以假亂真。

  潘惟熙勒住馬韁,抬眼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州城輪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瘋批的笑意。

  「好,弟兄們,按計劃,分列隊,各位頭人,定難軍覆滅在即,李德明若是識趣,我大宋還能讓他在開封做一個富家翁,若是還不識趣,李家上下,滿門誅滅,近在眼前。」

  「你們都是党項人,將來我大宋收復定難五州,定難軍的建制還是要繼續保留的,還是要有定難軍節度使的,此戰,立有功勳者,我大宋自不會吝嗇賞賜,定州現在還有不少土地沒有開墾,統統可以賜給你們,將來我大宋管理定難五州,少不得要給你們加官進爵,此戰首功者,便是新的大宋定難軍節度使!」

  「我知道你們之中或許有人是李德明的奸細,誰想要通風報信的,儘管去,反正現在也都已經晚了,此戰,若是有人表現得不好,繳獲的最少,我大宋治藩,也不是不能學習一下遼國的做法,將爾全族上下,盡屠之。」

  「另外此戰,我大宋只要馬,只要成年可用之馬,用馬來酬功,劫掠的成年戰馬越多,到時候給你們分配的土地就越多,而除了成年馬之外,小馬駒,羊,人口奴隸,我大宋統統不要,都是你們的,誰搶到,就歸誰。」

  「西京軍收到消息再返回,最快也需要四五天的時間,諸位,你們只有五天時間,五天後,直接從麟州的方向撤退,不用集結,五天不撤的,被西京軍給堵住,老子可不管你們。」

  「都聽明白了麼?」

  「聽明白了!」

  「散!」

  一旁,季八有些憂心忡忡道:「郎君,這些党項人都是烏合之眾昂,剽悍之餘,也頗為兇殘,此次劫掠,要不要定個標準,婦孺之輩————要不要限制一下?雲內州,是有漢人的,還不少。」

  「有漢人,怎麼了?」

  「這————咱們現在帶領的畢竟都是党項人,帶著党項人的軍隊,屠戮咱們漢人的老弱婦孺,卑職倒是無所謂,郎君您————」

  他跟著潘惟熙也已經兩年多了,很清楚潘惟熙的為人,知道潘惟熙是一定會為這事兒而感到難受的。

  當初在韓家堡,必死之局,都能約束部隊不去欺凌俘虜,現在直接來劫掠,且恐怕大半還真的都是老弱婦孺(男人都打仗去了),這些人好端端的在家裡放羊,還不是什麼權貴家屬,論起來的話可比當年韓家堡的那些婦孺無辜多了。

  潘惟熙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探出,道:「這世上無辜而死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人本來就是党項人,我怎麼約束?

  兩國交戰,哪有真的不殺平民的道理,尤其是遼國本來就是全民皆兵,雲內州是遼國專門養軍馬的地方,這地方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是皮室軍,他們的妻兒————又哪有真的無辜啊,老八,你覺得我是婦人之仁的人麼?」


  「小人不敢。」

  「至於漢人,那就更不必說了,遼國如今是蕭綽和韓德讓執政,一個是回鵑人一個是漢人,宋遼之間,本來也不適合純粹的民族敘事,其實人家本來也是大唐正統,漢人在遼國,也沒少幫著遼軍出力,這個時候論華夷之辯還有什麼意義呢?」

  「就這樣吧,老弱婦孺,殺了也就殺了,顧不得那麼多的,萬般罪孽,都算我的,回頭給他們燒個紙,也就是了。

  隨著潘惟熙一聲令下,四隊党項騎兵立刻像離弦的箭,散向了草原深處,潘惟熙本人則是親率兩千百精騎,直撲鴛鴦泊官營馬場。

  官馬場的遼軍戍卒,大多都縮在暖帳里喝酒賭錢,壓根沒多少人在巡夜。

  馬群的低嘶都蓋不過呼嘯的風聲,更沒人察覺到死神已經貼著草皮摸了過來。

  「殺!」

  到了近處,潘惟熙一聲令下,雙腿一夾馬腹,率先沖了進去,環首刀斜劈而出,直接把掀帳而出的遼軍士族連肩帶背劈成了兩半,滾燙的血濺在雪地上,瞬間凍成了暗褐色的冰。

  身後精騎緊隨其後,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扎進了毫無防備的馬場戍營。

  遼軍戍卒連甲冑都來不及穿,手裡只拎著酒壺和橫刀,就被迎面衝來的騎兵踏成了肉泥。

  有人慌慌張張張弓搭箭,可還沒等拉開弓弦,就被党項人的騎射一箭穿喉,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暖帳被火把點著,熊熊烈火瞬間竄起,把帳里來不及跑的戍卒連人帶帳燒成了焦炭,慘叫聲混著風雪,很快就被馬蹄聲碾碎。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馬場裡三百遼軍戍卒就被屠戮殆盡,連餵馬的牧奴都沒留下一個活口。

  「投降啦~,我們投降啦~」

  馬場內,剩下的戍卒不多,但婦女卻很多。驟然遇襲,大多人都是懵逼的,紛紛跪地投降求饒,有些嘴上說得還是明顯的漢話。

  雲內州的馬場麼,尤其是官營的鴛鴦泊馬場,這裡養的都是軍馬,是裝備給西京軍和南京軍,尤其是其中的漢兒軍用的,這些養馬婦說漢話一點都不奇怪。

  「殺,都殺了。」

  「郎君?」手下人大奇,党項人分隊分出去了管不了,難道自己人也不管了麼?

  「這兒是鴛鴦泊,遼國的官營馬場,哪有什麼平民,你婦人之仁,但凡跑了一個,去西京大同府通風報信,走漏了消息,都有可能讓遼國援軍的速度提前,提前一天,說不得我們就要死許多的人!」

  說罷,潘惟熙抽出劍來大喝:「戰陣之上!帝國的官營馬場之內,沒有平民,沒有老弱,殺!一個不留!」

  令下,一眾的宋軍和党項藩軍紛紛四處出擊,包圍了這裡對他們殘忍絞殺。

  潘惟熙勒馬站在馬場中央,扭過頭不去看那邊的殺戮,只是看著手下的党項人打開所有圍欄,用套馬杆收攏著受驚的馬群,這讓他的心情能好一點。

  至少幾萬匹的遼國戰馬,此刻擠在一起,發出不安的嘶鳴,草地里滿是散落的馬具、

  染血的兵器,還有被馬蹄踏碎的屍身。

  他彎腰撿起一支遼軍的鐵骨朵,隨手扔在了火堆邊,冷聲道:「把野利部的箭簇扔滿營地,定難軍的大旗插在馬場正門。」

  「喏!」

  除了潘惟熙本人這一支之外,四散的党項人都在對雲內州的百姓展開真正的屠殺,這本來就是草原上的規矩,那些同樣來自草原的党項人在打散之後劫掠婦孺的時候遠比他更有經驗。

  契丹人的帳落里,牧民們還在暖帳里熟睡,全然沒察覺到滅頂之災已經降臨。

  党項騎兵借著風雪摸到帳邊,先把帳門用馬繩死死纏住,再把點燃的油脂火把扔了進去,火焰瞬間吞噬了毛氈帳,帳里的人被濃煙嗆得醒過來,瘋了一樣想衝出去,卻被死死困在帳里,只能發出絕望的哭喊。

  有壯碩的契丹漢子揮著馬刀劈開帳幕衝出來,可剛露頭,就被迎面而來的騎射一箭釘死在帳門口。

  婦女抱著孩子往雪原里跑,卻被快馬追上,騎兵揮著環首刀,一刀就削掉了半個腦————————

  袋,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被馬蹄踏進了厚厚的積雪裡。

  沒有勸降,沒有留活口,除非立刻跪地抱頭,否則全都殺了,那些党項人有些甚至連財貨都懶得搶。

  他們只做兩件事:劫走所有能騎的馬,屠盡所有帳里的人。


  一處契丹的帳落,三百多帳牧民,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就被屠戮殆盡。

  騎兵們把帳幕盡數點燃,把牧民的屍身扔進火里,再趕著馬群往匯合點去,地里只留下滿地的血腳印、被砍碎的屍塊,還有燒得焦黑的帳幕殘骸,然後一眾的党項人大呼小叫著朝著下一個目標衝殺過去。

  不遠處,另一部契丹牧民拼死反抗,男人們拿著獵刀、馬叉,列成陣擋在婦孺前面,可在全副武裝的党項騎兵面前,這點反抗如同螳臂當車。

  騎兵們繞著圈子騎射,箭雨像蝗蟲一樣落下去,契丹人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再被衝鋒的騎兵衝散陣型,刀光起落間,人頭滾滾落地。

  草原上的火,一處接一處地亮起來,把半邊夜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哭喊聲、馬蹄聲、刀兵入肉聲、馬群的驚嘶聲,混著呼嘯的風雪,成了這片草原今夜唯一的主旋律。

  這些党項騎兵不斷的散開,又匯聚,散開,匯聚,潘惟熙帶隊攻打了柔縣縣城,僅依靠斥候匯報,大概也能差不多知曉戰果。

  草原深處的火光還在燃燒,風裡裹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腳下的雪地被血浸透,凍成了暗黑色的冰殼。

  他勒著馬韁,緩緩走過隊伍,看著這些渾身浴血的党項騎兵,看著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馬群,突然朗聲笑了起來。

  笑得肆意,笑得瘋癲。

  鴛鴦泊馬場被洗劫,雲內州被血洗,他推測至少能劫掠十幾萬匹的戰馬回去,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李德明的定難軍,至少一兩個月之內休想有真相大白。

  這血海深仇,就算蕭綽能忍,遼國西南面招討司的契丹貴族、那些死了族人的部落,也絕不會忍,遼夏戰爭一定能打得更加激烈。

  而他潘惟熙,冒充敵國軍隊劫掠遼國州郡,挑動兩國邦交,屠戮邊民,劫掠軍馬,樁樁件件都是株連九族的死罪。就算趙恆想保他,滿朝文官也絕不會容他,就算是將門,也未必敢再站在他這邊。

  潘惟熙摸了摸腰間沾血的刀,心裡暗道:【這次,總該死得體面了吧。】

  就在潘惟熙本人帶著党項人在雲內州肆意的劫掠,屠殺的時候,銀州米脂寨內,秦翰親自帶隊,正和耶律觀音奴干分和諧的易手交換。

  ——

  潘惟熙雖然不讓秦翰出手,想保全他的名聲,畢竟他現在乾的這個事情也越來越瘋狂,事後會得到個什麼樣的評價,罪責,都是在說不好說的。

  但是他又哪能控制得了秦翰了,這秦翰還是親自帶著兵和耶律觀音奴做了交接,從她手裡接收了米脂寨的防衛。

  李德明壓根沒想過要攻的米脂寨耶律觀音奴直接就不要了。

  「長公主接下來打算去哪?」

  「還能去哪?米脂寨離你們宋國太近,離我們遼國太遠,只要能保證煤鐵相關的利益,這堡寨對我來說也是雞肋,既然李德明已經去侵略我大遼去了,本公主,便去打下他的統萬城,送他一程,秦太尉,宋軍負責我們的糧草運輸,沒問題吧。」

  「自然是沒問題的,米脂寨和統萬城距離只有不到三百里,公主放心,一定沒問題的,這個時候,曹瑋那小子也該動手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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