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潘惟熙再不回來,他指不定敢在西北幹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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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潘惟熙再不回來,他指不定敢在西北幹啥呢

  李德明改名為趙德明,重新稱臣於大宋,乃至於還為了繳納投名狀主動進攻了遼國。

  雖然只是淺嘗輒止,進攻的對象還只是以前刺殺過李繼遷,而後投降遼國的叛徒,某種視角上依然可以看做他們党項人的內戰,但這其中的政治意義還是很大的。

  消息傳回開封,兩府相公們更是無一不是興高采烈,歡欣鼓舞,趙恆更是下令大開宴席,與民同樂,小半個開封都進入到了每天晚上齊蹦迪的興奮狀態。

  雖然他們和潘惟熙,秦翰二人想得不太一樣,只要西北邊患徹底平定,他們就心滿意足了,沒有想過要再進一步,但是西北邊患平定本身就已經是巨大功績了啊。

  跟遼國和了,西北也降了,南方的大小反賊一波也全都平了,這意味著大宋至少在未來二三十年之內都不會有什麼大的戰爭,可以休養生息了。

  要知道自從中唐安史之亂以後,三百多年了啊,三百多年裡這個天下何曾有過二三十年的長久和平?

  三百年啊,滄海都能變成桑田,這又如何能不讓百姓歡欣鼓舞,趙恆和滿朝宰相都洋洋自得呢?

  其實有時候連潘惟熙都能理解趙恆和兩府相公們,畢竟這份和平實在是太過於來之不易了,以至於他們過分珍惜,導致在對外戰略上束手束腳,這也不敢,那也不敢,最後就顯得庸碌,白白錯過了許多的大好時機。

  趙恆在澶淵之後確實是北宋所有皇帝中外部環境最好的皇帝,也是最有可能將大宋帶到真正巔峰的皇帝,雖然錯過了很可惜,但作為經歷了已經三百年戰亂的當時人來說,這種指責也確實是沾著點穿越者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味兒。

  自然,對趙德明的安排和封賞,使者什麼的也就都落定了,和歷史上差不多,還是封其為定難軍節度使,西平王。

  封他做西平王是因為遼國也封他做了個西平王,人家現在棄遼歸宋,大宋也不好給他降級。

  他的使者很快就來了,一張口就是大話:「大宋答應我們投降後給我們一百萬解的糧食,我們做到了,糧呢?秦翰和潘惟熙為什麼只給我們這麼點?」

  大宋這邊也不是真的實誠傻子,立刻就道:「可以啊,一百萬斛糧食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你讓趙德明親自來開封來取,我們大宋絕不食言啊。

  然後這個事兒就沒有然後了。

  大宋現在拿不出一百萬斛糧食,能拿的出也不太可能送給他,但是趙德明也不敢真來開封啊,大宋這邊答應他一百萬斛糧食的時候是吹牛,可他當初說什麼自己願意去開封當官之類的話,那不也是在吹牛麼。

  趙恆很開心地和兩府相公在垂拱殿議事,道:「諸位愛卿,趙德明既然已經投降,遼國大概也不會善罷甘休,西北方面,朝廷要如何是好啊?」

  卻見樞密使王欽若站出來第一個道:「官家,臣以為眼下西北軍務的當務之急是,立刻將潘惟熙給叫回來。」

  「叫五郎回來。」

  「臣附議」姚兕也道:「之前讓五郎去陝西,是為了安撫保毅軍,現如今保毅軍已經平定,蝗災轉向去了遼國,党項也已經歸降,西北無論軍政還是民政,都已經平定了,無需再讓潘太尉在那待著了。」

  王旦也在一旁點頭,道:「五郎君乃是天下第一奇男子,面對難解的危局,總能想得出另類的解法,但若是沒有危局————老實說,五郎君本人,就是這天下最大的危局,臣以為,陝西這個地方,無論如何,不能讓五郎君再在那待了,否則,臣只怕西北邊境,就要不安寧了。」

  一時間兩府相公竟然是有些眾口一詞了,陳堯叟張了張嘴,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

  他和潘惟熙的關係還挺好的,有著陳堯佐在中間做中間人,兩人還算熟人,對潘惟熙的一些想法無形中其實也多了一分認可。

  趙恆則是皺著眉,緩緩道:「西北那邊————很難說真的就已經安定了吧,渭州,環州的建設,甚至乃至於延安府的擴建工作都還沒有做完,事關數十萬,乃至上百萬的大宋子民的生計,這個時候將五郎叫回來,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況且党項人素來反覆無常,首鼠兩端,如今只是初降,若是有了紕漏,那可如何是好?不如————還是等過些時日,以鎮大局吧,待局勢徹底安定無憂了,再將五郎叫回來也不遲啊。」

  「遲了,那個時候就太遲了。」馮拯道。

  「官家,五郎君的性子咱們都很清楚,他固然是一心為國的,而且民政軍政都是極強,但是與此同時,此人實在是難以控制,心雖然都是好的,但是他做事太激進了,太年輕了,他在外面,只怕一定會自行其是,破壞中樞對西北的布置,破壞朝廷對党項的招攬大策啊。」


  「官家,我大宋能夠得享安寧不易,臣實是害怕,有潘五郎在西北,說不得如此局面之下他不會想著和平,而是重開戰局啊。」

  「是啊官家,只怕他會重開戰局啊,必須立刻召他回來,否則等戰局當真重開,卻是反而不好叫他回來,臨陣換帥了。」

  兩府的一眾文臣紛紛點頭,他們竟然都是這麼想的。

  趙恆反而是真的猶豫,皺眉道:「你們都說要召五郎回來,那五郎回來之後,你們以為是應該議功,還是議罪呢?無論議功還是議罪,咱們大宋又要往何處去安置他呢?咱到底是讓他做文官,還是武將呢?」

  說完,果然就見這些兩府的相公們一個個面面相覷,小聲嘀咕了起來,卻是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唐夫,你怎麼看?」趙恆問陳堯叟道。

  陳堯叟在剛剛始終是一言不發,現在趙恆既然問了,自然不能再裝啞巴,想了想,便道:「臣以為,五郎此去陝西,安撫流民,賑濟天災,離間夏遼,招降藩兵,這當然都是他的功勞。」

  「至於此番做事時所犯下的罪過麼————臣以為,非常之時,用了一些權宜之計,或可以罪減三等,只要等過去了這個災年,朝廷能夠撥亂反正,自然也就無所謂了,臣相信,五郎君到底一定還是忠君愛國的,不過是做事時只注重效率,其他方面考慮的少了一些,不如,功過相抵如何?」

  趙恆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唐夫此議,甚合朕的心意啊。」

  群臣見陳堯叟居然說什麼功過相抵,心中都有些不快,但也不好多說什麼,因為很明顯趙恆似乎也是這個意思。

  只要能把人弄回來就行,萬事都先把人弄回來再說呀。

  「那五郎是做文官還是武將?」

  「這————」

  這下,連陳堯叟都跟著糾結,總覺得潘惟熙這樣的禍害,不管是做文官還是做武將都會讓人頭大。

  而且事到如今潘惟熙的威望比李繼隆也未必差多少了,而且他的威望和李繼隆的根本不是一樣的東西,即便不考慮情分,單說政治影響,此人也實在是不太好安頓。

  正猶豫著,卻是突然有銀台司的人進來打斷,道:「官家,諸位相公,六穀部的使節到了。」

  群臣聞言齊齊對視一眼,趙恆和陳堯叟也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幾分無奈,趙恆點頭道:「突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頭有些暈,唐夫,六穀部乃是我大宋最忠心的藩屬,有大功於宋,一定不能怠慢,既然來了,就應該第一時間招待人家,但朕的身體不適,實在無法,就由你來親自招待吧。」

  說完,趙恆真的就走了,如何處置潘惟熙的事也就停這兒不繼續往下聊了。

  陳堯叟雖然面色古怪,卻也沒辦法,趙恆可以耍無賴,誰讓人家是官家呢?面對六穀部的興師問罪,他這個做宰相的也著實是責無旁貸。

  這裡就不得不說了,大宋初期的外交政策還是比較務實的,並沒有莫名其妙的天朝上國的優越感,而且他們這些文官普遍都還比較要臉。

  儘管潘惟熙和秦翰現在還沒動手呢,亦或者說是動手了他們也還不知道,但單單只是李德明投降,冊封其為西平王者一件事就已經讓他們有些無言以對了。

  後人容易將六穀吐蕃和河湟青唐吐蕃弄混,但其實不是一回事兒,六穀部的本質是以涼州地區的六條河谷為聚居地的吐蕃人聯盟,歷來對大宋都是極為恭順,年年朝貢,要啥給啥,是大宋絲綢之路的中間人,每年要買大宋大量的物品,也買西域地區的戰馬轉賣給大宋。

  本質上兩家就是一對誰也離不開誰的貿易夥伴,互為甲乙方的,但大宋表現得強勢一些,六穀部是稱臣的,李繼遷崛起之後嚴重影響了六穀部的商貿地位,李繼遷攻占靈州,斷絕的就是這涼州六穀部和大宋之間的戰馬通道。

  這個通道一斷,大宋失去的只是戰馬,六穀部失去的可是鹽、鐵、茶葉、絲綢之路的過路費啊。

  那戰馬其實本來也不是他們的,而是更西邊的回鵑人的,他們只是中間商而已,不賣大宋,他們還可以賣給遼國,賣給党項人,但他們六穀部沒這個生意做就真的完了。

  所以早在靈州丟了之前,大宋就一直對六穀部給兵給糧給武器,一直挑撥他們跟党項人干,大家都有共同的敵人麼,也談不上誰利用誰。

  而且李繼遷的野心極大,他的目標一直是徹底吞併六穀部,拿下涼州城,掐死絲綢之路上所有要害的通商關卡,壟斷東西方貿易像昔日的吐蕃一樣坐收過路費,兩家本來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當年李繼遷攻打靈州的時候,就因為這地方的戰略位置太重要,而且是對大宋和他們六穀部都太重要,六穀部其實是作為聯軍幫忙,跟党項人死戰來著。

  然後趙恆直接就把人家給賣了,撤出靈州直接把靈州送給党項人了,李繼遷進而又攻陷涼州對六穀吐蕃大肆屠戮,大宋就開始給潘羅支畫餅,忽悠他詐降,忽悠他們弄死了李繼遷,進而徹底解決了這一個心腹大患。

  據說這一切都是在當年李沆的算計之中的,李沆只用了一個靈州,就換了李繼遷的一條命,而且李繼遷死後李德明又同樣詐降六穀部,弄死了六穀部的首領潘羅支,自此党項和六穀吐蕃從普通敵對變成了有你沒我的生死仇人。

  李德明和廝鐸督倆人是互為殺父仇人,你殺了我爹我殺了你爹的關係,再加上兩族之間確實是有核心利益衝突,這幾年人腦子都快給打出狗腦子來了。

  然後西北那邊就沒有大宋啥事兒了,大宋可以集中精力專心對付遼國了。

  用一個靈州換一個李繼遷和西北安穩到底值不值,自有後人評說,這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但對於六穀部來說,這事兒前前後後怎麼看,都是你大宋不講究啊。

  說好了並肩作戰,突然就把人給賣了。

  忽悠俺們弄死了李繼遷結下死仇,事後就不管我們了?這才過去幾年啊,李德明成了你們大宋的西平王了?

  客觀來說,大宋賣六穀吐蕃賣得真挺狠的,已經類似於老美賣庫德人了,本來西北那邊的主要矛盾是宋人和党項人的矛盾,現在稀里糊塗的就變成他們六穀吐蕃和党項人了,那也沒關係,誰讓咱就是這麼個生態位呢,我給你當代理人武裝,你出錢,我出命,咱們一塊干他。

  然後,大宋抽身了,連錢都不出了,還給了李德明,改出錢支持李德明了?

  這事兒對大宋來說連甩鍋都不好甩,就是他趙恆干出來的事兒,趙恆要臉的,實在是沒什麼顏面去面對那六穀部了。

  那也沒什麼辦法,當大宋的敵人是危險的,當大宋的盟友卻是致命的,從大宋本身的國家利益出發,這事兒就得這麼幹。

  反正現在李德明已經投了麼。

  那靈州在他手裡還是在六穀部手裡,也沒什麼區別,六穀部已經沒用了。

  無奈之下,陳堯叟接見了六穀部使者,好在當年的事兒跟他關係不大,這都是李乾的,他可以新官不認舊帳,對他們也儘量說些自己都不信的套話空話:

  無非也就是,你們放心,我一定給你們做主,你們吐蕃人和党項人都是咱們大宋的臣屬麼,作為宗主國,我一定會調解你們的矛盾的,巴拉巴拉,巴巴拉拉的。

  不過那六穀部使者來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讓他有點傻了:「相公,潘五郎君跟我們說好的,允許我們借道大宋境內,經河東,接我們去遼國的徽州生活,宋遼吐合作,您,這不會反悔吧。」

  陳堯叟:「啊?潘————潘惟熙說的?你們經宋境去遼國?」

  他怎麼腦子轉不過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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