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明君版趙恆又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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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明君版趙恆又上線了

  六穀部借道大宋投奔遼國,這事情簡直是太離譜了,以至於陳堯叟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而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自然也是第一時間表示拒絕,不許。

  他也不管這使者說得到底是真是假,反正潘惟熙哪有這樣的權力啊,這不純純的就是資敵麼?這是要把六穀吐蕃給推到遼國那去?

  再者這件事怎麼看陳堯叟都會覺得詭異,最反直覺的一條是:六穀吐蕃如果真的要派人進入遼國的話,有什麼必要非得從大宋過境呢?

  是,六穀吐蕃和遼國之間互不接壤,隔著個党項人所控制的核心夏州區域,但稍微繞一個彎,完全可以從甘州回鵑繞路,讓甘州回鶻來做這個中間人聯繫阻下人麼,甘州回鵑和遼人,和吐蕃人,關係都還挺不錯的,這個時期的阻下人也還沒有開始頻繁造遼國人的反,六穀吐蕃可以從這個方向聯絡到遼國的西南招討司。

  大宋這邊也其實也是很清楚的,六穀吐蕃對大宋其實也沒有他們所說的那麼忠心麼,自從大宋撤出靈州把他們給賣了之後,他們這兩年已經在暗中聯絡,甚至是偷偷朝貢遼國了,走的就是這條路線。

  當大宋不知道麼?哼!

  不過很快也就反應過來了,潘惟熙這麼幹一定是得到了秦翰的支持的,潘惟熙或許做事的時候會胡鬧,秦翰總不會過於胡來,總有跡象可尋。

  所謂略一琢磨,經過兩府兩制相公們的協商,大家倒是一致都認為這事兒大概率是秦翰和潘惟熙在玩吃了吐,真正的吐蕃人才,尤其是涼州當地還有大量的漢人,過了宋境之後未必會真的送給遼人。

  完全可以在陝西就截下來麼,聽說現在陝西那邊還挺缺人口的,招募了不少党項熟蕃,那既然党項人都可以安置,沒道理六穀吐蕃和涼州漢人就安置不了。

  至於那些非漢人,或是連漢話都不會說的生蕃,真要是想去徽州的話大概也無所謂,這事兒對宋國來說也就是一順水人情的事兒,但恐怕這倆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

  遼國和六穀吐蕃聯盟,他們要對付誰?還能是誰,當然是李德明啊!

  可人家才剛剛投降大宋啊!

  整個河西地區,本來就因為旱災的事情互相之間矛盾重重,好不容易現在有了一點和平的曙光,這算什麼,這不是又要打了麼?

  牽一髮而動全身,如此打起來的話,甘州回鶻,和歸義軍,乃至於沙洲回鶻,高昌回鶻什麼的,會不會全都卷進來?

  「官家,來不及了,快將潘惟熙給召回來吧。」

  「還有秦翰,此人乃是閹宦之人,竟敢違逆朝廷,自行其是,分明是要行前唐故事,做個權閹!必須將他二人全部召回,軍法從事,以做效尤!」

  「亂來,太亂來了,趙德明剛剛投降我大宋,我大宋就給他來這一手,這要讓他怎麼想?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大宋是背信棄義呢。」

  「官家,秦翰和潘惟熙所行之事或許是出自公心,但他二人身為邊帥,如此大事卻不經中樞,自行其是,此分明已經是不臣之心了!

  念他二人功績,又確實是初心為國,至少也應該削其官職,貶為庶民啊!」

  「是啊官家,此例萬不可開啊!」

  事到如今,且不說他二人破壞來之不易的西北和平,違背國策,就說這國策這種事情,是他們兩個邊帥能夠決定的麼?

  兩個邊帥繞過中樞,這麼大的事情上居然敢搞先斬後奏的這一套,先把屎拉了再讓兩府相公們給他們擦屁股,這算什麼?我大宋的將領到底還是不是將從中御?

  若不處置此事,大宋的體統何在?

  趙恆卻沒有跟這些文官一起義憤填膺,反而十分認真地反問道:「諸位,是不是都忘了,五郎他並不是邊帥啊,他是朝廷任命的陝西道安撫副使。」

  整個垂拱殿齊齊一靜,剛剛大家義憤填膺的時候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

  潘惟熙現在是文官啊。

  理論上安撫使代表朝廷,歷來都是當過宰相的人來擔任,西北國策這種事,來不及傳報京師的話,邊關太尉不好自己做主,但是安撫使是可以的,潘惟熙雖然只是安撫副使,但只要正使向敏中能替他做保,這件事雖然還是冒失,但卻和邊關太尉自行做主不是同一個性質的了。

  對啊~,潘惟熙現在是文官了。

  不對啊~,他怎麼能是文官啊,他在西北都開始領軍了!我大宋何曾有過文官領軍的道理?


  卻見趙恆繼續道:「至秦太尉,他身為宦官,連個義子都沒有收,又哪來的什麼不臣之心呢?

  不過是聽從五郎的命令罷了,秦太尉久在西陲,是他對西北的事情更了解,還是你們這些文人,對西北的事情更了解?」

  這話,聽著就有點不對味兒了,兩府群相也是這時候才悚然大驚:原來官家,未必和我們是一樣想的。

  「五郎在西北確實是————確實是————哈,他這人,素來是有一些無風起浪的能耐的,更何況這一次整個河西,都是先旱後蝗,天災之下,本來就起了大風呢?

  他不甘於朝堂上行事保守,行事激進了一些,這又有什麼奇怪的?我的這個五舅啊,素來就是這樣的人,全大宋誰不知道啊。」

  群臣聽趙恆稱呼潘惟熙「我的這個五舅」,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到今年為止,趙恆其實也已經是登基快要十年的皇帝了,雖然和兩府相公們相比還是年輕稚嫩,但其實從年紀上來說在古人的壽命條件下也可以說上一句是人到中年了。

  自然,也早就不是剛剛登基時,事事都要倚仗文官相公,幾乎無所不從,事事都依著呂端李沉等人的小皇帝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也有自己的威勢。

  其實昨天群臣都在勸說他將潘惟熙叫回來的時候,他雖然也同意,但心裡也是有一點不甘願的,而且經過了這六穀吐蕃一打岔,趙恆也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和琢磨,很多事情他自然也能想的清楚。

  還是那話,趙恆的本質是一個稍有些志大才疏的大學生式的皇帝,並非真的就是什麼昏君庸主。

  就見趙恆在龍椅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身體非常放鬆地翹起來一個二郎腿,繼續侃侃而談「公允來說,五郎他這次去西北功和過都有,我其實是不太同意唐夫所說的,功過相抵的說法,我認為,還是功是功,過是過吧。」

  「論功績,不是五郎,西北安能有如今這般的大好局勢?李德明歸降之事談了都大半年了,讓你們談,他能做出攻打遼國,屠殺遼民這樣的舉措麼?這難道不是五郎的大功勞麼?」

  「當然了,五郎做事,向來是功大過也大,這次他去陝西,死罪犯了幾條?我也懶得數了,過,是一定要懲的,但那也一定是在五郎從陝西回來以後再數了,誰要替他開脫說是什麼無心之錯,那也是扯淡,他就是故意的。不過至少有一點我是相信的,那就是他犯錯雖多,但,應該不會有反心。」

  「你們讓我將五郎召回來,且不說他回來到底是文還是武,就說他回來之後,誰能接陝西,乃至河西的攤子?

  天下太平時我也覺得朝廷不該使五郎,但現在,西北還是太平的麼?開弓沒有回頭箭,人家先斬後奏,事情既然都已經做了,那起碼,先把事情做成。」

  「因此我決定,五郎,和秦太尉,都不召,他們想做什麼就讓他們做,讓向敏中看著點他們也就行了,各位,河西要打仗了,我大宋雖不想打,但既然打了,那就得贏,先贏,贏都贏不了,還議什麼罪?!」

  「此事,就這麼定了,問五郎和秦太尉需要什麼,兩府相公們,全力支持,贏了回來,輸了,就讓他們兩個都給我死在陝西,別回來了。」

  趙恆這話就算是一錘定音了,北宋麼,皇權是似弱實強的,官家鐵了心的要做什麼文官系統是很難攔得住的,更何況他支持潘惟熙一定是能夠得到將門,乃至整個武勛系統支持的。

  一眾文官們都很受震動,尤其是陳堯叟,畢竟以前寇準才是宰相,他是官家的心腹,皇權和相權的矛盾跟他沒啥關係,現在輪到他上來了,大半年了也一直相安無事,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到底君就是君,真龍就是真龍。

  先是詫異,但其實仔細想想也正常,當今官家,本來就不是什麼安於現狀的守成之主。

  剛登基的第一年,他就天天往軍營跑,恨不得親自練兵,跟李世民學習,有意無意的提過好幾次要北伐燕雲十六州的事,而且極為勤勉,古之明君有的品德他大部分其實都有。

  後來,那是被遼國人給揍迷糊了,這才逐漸膽小的。

  可現在這不已經是攻守之勢相易了麼,遼國在澶淵之盟之後不是被潘惟熙又給打服了麼,不但取消了歲幣,還俘虜了耶律隆慶。

  南方造反的多,潘惟熙下去了一趟,現在不說是上下同欲,但是經濟活力明顯也提升了,朝廷每年能收上來的稅也增加了,錢荒的問題也解決了,現在一片欣欣向榮,稍微再有個幾年時間一定能夠盛世繁榮,後勤潛力方面也沒問題。

  現在,西北也攻守相易了。


  大宋又不是打輸了,打不過,為什麼還要表現得那麼慫呢?

  為什麼大漢就可以寇可往我亦可往,到了我大宋就不行了呢?

  有些事,就連潘惟熙這個穿越者都有點知見障,沒看清楚了,他也忘記了,趙恆這個官家到底是個什麼官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一個登基之後恨不得天天都往軍營跑的少年天子,怎麼就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守成之主了?

  原本歷史上,西北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北宋朝廷卻一直裝死,只滿足於六十分的試卷,其最最核心的原因,不還是害怕刺激到了遼國,破壞宋遼之間好不容易簽署的和平協議麼。

  他怕的哪裡是李德明,他怕的是遼國啊,宋遼之間不是只有河北和河東有爭端的,整個西域,也是宋遼之間的戰場,歷史上趙恆其實是有點被契丹人給打怕了,這才會畏手畏腳。

  可現在這個時空,他的那點信心又被潘惟熙一點一點地給打回來了啊。

  他可是一個曾經敢把河北三鎮軍權全都交給王超一個人,所有文官都攔不住的皇帝啊,他當年都能那麼信任王超,他現在又怎麼可能對潘惟熙防範得跟防賊一樣呢?

  先打贏了再說麼,他相信潘惟熙雖然桀驁,但怎麼著,也比王超強。

  既然都已經是先斬後奏了,他心裡的那點雄心也就順水推舟地勾起來了。

  北宋的皇帝麼,祖傳的毛病,都輕佻。

  另一邊,遼國,幽州。

  「觀音奴這孩子,他的這個心倒是越來越野了,先是給党項人走私糧食,現在又要公——

  然庇護和接收六穀吐蕃,一舉一動,全都被宋國的那個潘五郎牽著走,該不會是腦子傻了吧。

  」

  一旁,韓德讓卻只是笑笑,繼續處理奏章道:「傻麼?我怎麼覺得她挺聰明的啊,兩件事,都是對徽州有利的,李明德反水殺的也是他們党項人,我看未必就是什麼壞事。

  說是西平王,可是党項人什麼時候當真為我大遼所用了?占著那商貿要道,對我大遼真的恭敬麼?

  如今宋遼和平,合作,不如一起瓜分了他的定難五州,除此一大害,有何不可?我看,宋國那邊,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哼,只怕是那潘五郎是這麼想的罷了,宋國的朝廷,未必真有這個想法。」

  「有還是沒有,現在都已經是箭在弦上了,六穀吐蕃歸附我大遼,這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此番党項人反,乃至打仗,遼國這邊最受損失的其實是西南招討司,其實對於蕭綽和韓德讓來說未必真是壞事。

  還是那話,遼國哪有什麼國家利益啊,就連蕭綽和韓德讓的利益和遼國的國家利益都是不同的,他們現在正是遼國內部政治軍事改革的關鍵時期,就在前幾個月,蕭綽的親姐姐都造反反她了。

  這時候有個外敵,削弱一下契丹人那些老軍事貴族,有什麼不好的?

  蕭綽自己是回鵑人,韓德讓是個漢人,契丹人多死一些才好呢。

  「這一次倒是沒什麼,我就是有些怕,觀音奴和那個潘五郎走得太近,這是與虎謀皮啊。」

  說著,蕭綽也是不自覺地想到了她和潘惟熙剛見面的那一天,韓家堡外,此人視死如歸,坦然赴死,卻還依然能夠給自己行禮跪拜,對韓家女眷也是秋毫無犯。

  老實說她這一輩子也算是閱人無數了,從沒見過像潘惟熙這樣的人,他又年輕,那一刻這孩子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魅力連她這個老太太都有些心動了。

  故而耶律觀音奴跟他胡搞的時候她也沒有攔著。

  可誰曾想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呢?

  這少年太厲害了。

  老實說她還真不怎麼擔心李明德,無非就是打一仗麼,契丹人什麼時候怕過打仗?但她卻真的有點害怕潘惟熙了。

  韓德讓則是抱著她安慰道:「觀音奴是在與虎謀皮,他潘惟熙難道不是?」

  「那不一樣,那個潘惟熙,太不簡單了,他是真虎,他們倆都在與虎謀皮,誰厲害誰才是虎,觀音奴雖然也不錯,但和這個潘五郎比,差得就太多了。」

  「呵,你說得對,潘惟熙是真老虎,可這頭真老虎不過是宋國官家的小舅子罷了,他姐還死了,觀音奴可是你女兒啊,這樣的一頭真老虎,就宋國那些文官,容得下他?要咬人,第一個咬的肯定不是咱們,他要是不咬人,呵,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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