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潘惟熙:我,武夫,不,匹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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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潘惟熙:我,武夫,不,匹夫也

  潘惟熙求見趙恆,然後趙恆就見了他。

  這是一件很詭異的事情,因為諫院在名義上明明是歸於御史台之下的,而且北宋對特務政治非常反感,趙恆自己更是以身作則,大多數的時候,除了兩府兩制之外的大臣是沒有請見官家的權力的。

  哪怕是御史所謂的銀台直諫之權,那你也得是在銀台司直諫啊,沒道理說官家人在後宮玩呢,你把人給叫過來。

  這也是北宋明明君權極大,但是相權也極大的原因之一,普通官員幾乎不可能繞過兩制兩府。

  但是潘惟熙卻偏偏是特例,因為他不止是大宋的官員,還是趙恆的小舅子,我進宮見我自己的姐夫,什麼時候都是合情合理的啊。

  潘惟熙也沒掖著藏著,直接將事情的情況跟他說了一下,而後很隨意地自己給自己拿了個椅子坐在趙恆的對面,見他的桌案上有桃子,拿起來就吃。

  趙恆的嘴角抽了抽:「滿朝文武,也就只有你敢在朕的面前如此的放肆,沒有規矩。」

  「你不我姐夫麼,現在又不是上朝期間,這兒既不是垂拱殿也不是崇政殿,我來見我自己親姐夫還那麼客氣幹嘛,說真的我能在垂拱殿裡老老實實給你行禮已經挺給你面子了。

  ,趙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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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都欠砍麼?

  趙恆被氣的不行,但好像也確實是沒啥辦法,這貨確實是他小舅子,還是為國家立了大功的小舅子,斤斤計較吧,顯得他小氣,想想也就算了。

  【看他姐面上,由他吧】

  隨即也說起了正事兒道:「最近這段時間,朝局是一定會有些動靜的,你是我大宋的良將,軍事上的天才,但是朝政方面,你可能不太懂,孫僅在這個時候對你發難,就是料定了你這個時候拿他沒辦法,你不能在這個時候動他。」

  潘惟熙:「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個時候動他?」

  「朝中的南人和北人之間,積弊已經很久了,自打朕登基以來,南北矛盾其實一直都是我大宋朝最嚴重,也最為激烈的矛盾,要不了幾天,朝中的南方人應該就會要集體彈劾寇準了,這個時候,諫院不能亂,更不能卷進來,懂麼?」

  「就憑他們?朝中南方的大臣不多,動不了寇相的吧,就算他最近這段時間被我搞得狼狽了一點,但要說直接彈掉他,很難吧,他們哪來的膽子,再說寇相為人剛愎,他可不是呂相那種老好人,得罪他,他是真的會報復的「」

  。

  「因為朕會支持他們,他們也知道朕會支持他們,你————哎,算了,朕是你姐夫,你又是剛當了文官,朕便一口氣都跟你說透吧,自朕登基以來,一直都是支持南方出身的官員的。」

  「如今的兩制兩府諸大臣中南方出身的官員大概占了十之三四,也是朕有意扶持的結果,如若不然,他們連十之一二都占不上,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大宋現在北人對南人的不滿情緒才會那麼大,而這,其實也是朕和寇準之間總是不和的關鍵之處。」

  「我大宋開國至今五十幾年,朕已經是第三任的官家了,宰相換了幾十個,卻是還從來沒有過一個南方人呢,朕,不妨明著跟你說,朕就是要將寇準給換下去,換一個南方人來當我大宋的宰相。」

  潘惟熙冷笑:「南方人的宰相,那不是陳堯叟,就是王欽若了唄,兩府中唯一離這位置稍近一點的也就是他們倆了,澶州之戰的時候一個主張遷都川蜀,一個主張遷都江寧,嘖,難怪寇相公看不上他們兩個。」

  趙恆聞言也是有些尷尬,但卻也還是承認錯誤道:「那件事其實也怨不得他們,其實那時候,他們是看出了朕有退避之心,朕當時實在也是害怕王朝投敵,行杜重威故事,讓朕淪落到和石重貴一樣的下場啊,他們都是朕的心腹,看出了朕想退,這才主動提出了要遷都的。朕如果決意堅決抵抗,那也是漲朕的威風,朕如果決定要退,他們的提議正好給朕一個台階,畢竟這話不能從朕的嘴裡說出來麼。」

  「就是倆馬屁精唄。」

  趙恆臉色微紅:「也不能這麼說,他們還是有能力的,王欽若曾經釐清自五代以來的爛帳,在財稅帳務方面可以說是能力極強,我大宋上下無人能出其右。

  陳堯叟也曾有開發廣西之功,在那邊推廣了桑麻種植和麻布紡織,使廣西之地每年多產桑麻百萬斤,織布數十萬匹,能力上,他們都是能臣。」

  「我大宋現在六成以上的稅賦都來自於江南,巴蜀等地,但我朝中大臣卻儘是北人,若非是朕有意偏袒,說不得現在兩府之內還是一個南人都不會有。


  南人在科舉方面不弱於北人,甚至到現在已經隱隱有反超的趨勢了,何以重臣之中無南人呢?

  北人抱團而已,尤其以他寇準為重!我知道他為國有大功勞,可是他帶頭結黨打壓朝中一切出身於南方的官員,此,亦是事實,難道他這做的也是對的麼?」

  「姐夫,我朝有祖訓,不可使南人為相的,這是太祖的意思。」他連官家都不叫了,直接叫姐夫了。

  潘惟熙很清楚南人為相的後果,宋明清三朝都差不多,一旦南人開始為相,北人就很難爭的過他們,進而導致國家一直是南人為相,國家南唐化,然後逐漸腐朽。

  趙匡胤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留下這樣的祖訓的。

  趙恆嘖是很坦然的看向潘惟熙:「祖訓就一定是對的麼?我也知道這一條祖訓有其道理,所以一直隱忍至今也沒提過南人為相之事,直至現在,宋遼之間已經議和了,還不能讓南人為相麼?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收復燕雲之後麼?可是我大宋什麼時候能夠收復燕雲?」

  「盛唐時天下六成稅賦出河北,而朝中儘是關中勛貴,無有河北之相,以至於才會有的安史之亂,如今我大宋之江南,巴蜀,與昔日大唐之河北何異?」

  「自我大宋開國以來,蜀地三年一小反,十年一大反,江南好些,也反了有二十幾次了吧,這是一個國家正常該有的樣子麼?五郎你素來愛民,你覺得這樣的祖訓對麼?」

  潘惟熙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事兒沒法說的,其實趙匡胤的意思是很簡單的:以北人為基,朝廷相對不會怯戰,能跟遼國打得有來有回,河北要是造反,可要是以南人為基,那國家的軍事建設就完犢子了。

  至於造反的問題,河北人造反,河東人造反,那叫天下大亂。

  江南人造反,殺了就是。

  反一批,殺一批。

  成不了什麼大器,不必善待。

  寇準其實也是這套邏輯,事實上將門也幾乎都是支持寇準的,這也是寇準跟趙恆作對的底氣。

  可是潘惟熙畢竟來自後世,你讓他認可這套邏輯:南方人打仗不厲害,所以好欺負,所以就應該往死欺負,又好像不太對,他認可不出口。

  趙恆明知道他是將門,也跟他這麼推心置腹的直給的原因,他就是看準了潘惟熙憐惜百姓的心思。

  江南的百姓也是大宋的百姓啊。

  可你說他支持趙恆吧,北宋後面也確實是南唐化了,然後靖康恥————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而且今天的趙恆能跟他說的這麼透,這麼直給,也讓他挺詫異的,這絕對是心腹才有的待遇。

  【我成心腹了?】

  【我不是小舅子麼?】

  想了想,潘惟熙搖頭道:「我是武夫,剛當文官沒幾天,這麼複雜的事我看不懂,不摻和,我只關注我自己的事兒,現在你搞出來的這個諫院太依賴賢良方正了,我要改革賢良方正科。」

  趙恆一愣:「改革科舉啊,這麼大的動作,這樣,等過了這一陣,再說,現在的朝局已經是波譎雲詭了,這個時候去改革科舉,不管你要怎麼改,都是大動作,更何況賢良方正一直以來都是北方人為主,你這個時候改革賢良方正,你,還有諫院一定都會卷進去,寇準也好,陳堯叟王欽若也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行,絕對不行。」

  趙恆都沒聽他要怎麼改,就給拒絕了。

  「你不同意就算了,那我就自己來,我不管你們上層怎麼斗,無聊,一點都不痛快,我有我自己做事的方式。」

  趙恆眼珠子都瞪大了:「潘惟熙!這是國事,你不要胡鬧!:

  潘惟熙把吃剩的桃核放在桌上,抬腿就走:「走了,你覺得我乾的不對隨時砍了我就行,反正我干定了,你們上邊怎麼斗跟我無關,我是瘋狗,不惹我,愛咋咋地,什麼南人北人跟我無關,誰惹我我咬誰。」

  「潘惟熙!你現在是正四品的大臣,是判諫院,不能任性!你,你站住,你回來!朝政是要謀定而後動的!」

  潘惟熙一邊走一邊跟他擺手:「我是武夫,不,匹夫,沒文化,走了啊。」

  然後他就真的走了。

  直叫趙恆一臉懵逼。

  他也沒見過這樣的大臣啊。

  現在該怎麼辦?

  潘惟熙又會做什麼?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文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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