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潘惟熙,開始發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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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潘惟熙,開始發癲

  「子朗兄,新一期的雜誌真的要這麼印麼,真的不需要跟官家提前商議一番?這麼大的事,咱們一個民間結社組織就給做了,會不會太幾戲了,眼下朝局————」

  雜誌社內,陳堯佐拿著新一期的公知雜誌底稿,有些忐忑地問潘惟熙。

  「希元兄莫不是怕了?」

  陳堯佐嘆息一聲:「我是早就上了你的這艘賊船了,也早就已經將生死都置之度外,權勢富貴,棄如敝履,又哪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

  只是如此大事卻妄為,這也太————胡鬧了吧?算了,你才是東家,你說發,那就發吧。」

  其餘的一眾編輯紛紛低頭不語,不敢在這麼大的事情上插嘴多言,而且神色都是極為複雜,心中思緒萬千。

  其實這一篇文章的內容非常簡單:歡迎天下人共議君過,以及體制的得失,任何人都可以通過驛站,或者其他的任何手段給公知雜誌社投稿。

  只要文章本身言之有物,就可以在公知雜誌的子刊反思上進行發表,諫院則負責督促官家監督落實。

  雜誌社的編輯會負責對這些文章進行評定,會將每一期罵的最言之有物的,提出的改良方案最實用的文章評選為當期最佳諫文,雜誌社會獎勵他一百貫的巨款,並授予其賢良方正的稱號。

  如果這個人願意,則可以無條件入職反思雜誌,成為反思雜誌編輯社的責任編輯。

  當然了,只是授予賢良方正的榮譽稱號,不是說授予了賢良方正科的出身,潘惟熙又不是官家,總不可能用雜誌社來代替科舉考試,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其實就是在另起爐灶,在自己斷自己家諫院的根。

  同時也在斷那些賢良方正的根,以前的賢良方正不提,以後的賢良方正,含金量肯定是要極大縮水,事實上,確實是要以一己之力顛覆賢良方正科,乃至於整個科舉的了。

  說到底,諫院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根子上的,而這個根子就是出現在賢良方正科這個取仕標準上的,要想從根子上改革諫院,那就必須得改革賢良方正科的錄取情況。

  正常來說這件事肯定是很難辦的,畢竟科舉乃國朝大事,一般的諫院領導,比如田錫如果沒死的話,他肯定是沒這個能量直接去改科舉的,只能上報給趙恆。

  趙恆本人也不是什麼有魄力的人,事關科舉,一丁點一絲一毫的改動都是天大的事,也必然要和文官集團商量,妥協,博弈,最後一定會搞得很複雜。

  但是潘惟熙不管那套,上來就改,而且完全依託於雜誌社,搞的是民間組織,什麼兩府兩制相公,不熟,不認識,愛咋咋地。

  突出的就是一個瘋。

  畢竟在趙恆原本的設想中,進士出身的官員負責做事,而賢良方正的官員都進諫院專門給這些進士出身的官員挑刺,形成一套具有大宋特色的監察體系。

  他本人不是那種很有能力的君主,也瞧不上趙光義的權謀手段,選擇將國事盡數託付宰相,全部交給文官集團,他也需要這樣一套不走進士路線,跟文官集團關聯不大的全新階級來專門替他監督文官集團。

  這才是趙恆的初衷。

  只不過他想的倒是挺美,真落了地就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他想的是台是台,諫是諫,大家涇渭分明,可實際上這個涇渭根本就不可能分明,或者說涇渭的時候是分明的,但是兩條誰流過長安之後,誰能分得清哪一半是涇河的,哪一半是渭河的?

  那些賢良方正出身的官員願意一輩子都在諫院當大噴子噴人麼?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誰還不想賣個高價呢,趙恆把賢良方正搞得再貴重都沒用。

  誰都不是活在真空的,威逼利誘也是真實存在的。

  再說他越是抬高賢良方正,往往就會導致越是違背初衷,比如孫僅,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進士科狀元,一看趙恆重視賢良方正,人家就立刻過來考了一個賢良方正。

  真正的天才,根本不在乎你考什麼,反正你考什麼人家都能拿第一,只要有上升階梯,一個國家總會有少部分這樣的天才能順著你的這個梯子爬上來的。

  而就以孫僅來說,他哥同樣是大狀元,已經是兩制級別的重臣了,你說他跟文官能切割關係專心噴人麼?

  類似於孫僅這樣的情況很多,大多都沒他那麼厲害,但是跟官僚集團肯定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的。

  所以諫官群體根本就不可能跟普通文官群體分割開,專心噴宰相。


  趙恆這樣的奇思妙想試行了沒多久就發現不對,明明是為了制衡相權而搞出來的東西,眼看著再搞下去就要變成幫助相權制衡自己了,再加上他最看好的田錫還死了,這才緊急叫停了一切。

  賢良方正科也逐漸變成了另一種進士科,仕途上和進士科區別不大,後來慢慢不受重視,成了和明算明法一樣的雜科,再後來就王安石變法的時候就給乾脆取消了。

  這一系列操作在潘惟熙看來,就屬於有毛病:為什麼噴人的人一定要進體制內呢?

  他都進了體制內了那還噴個屁的體制呢?

  搞第四權不就得了。

  在他看來賢良方正就不應該當官,不應該進體制,噴子,本來就只有在體制外的時候才能夠噴得爽麼。

  不需要進體制內當官,對賢良方正的門檻自然也就可以放寬了,原本的賢良方正門檻太高,五十篇策論還只是考試的一部分內容,現在,能噴得明白事情就可以當麼,又不用朝廷給開俸祿。

  願意來雜誌社的,可以當記者,當責編,乃至於當主編,未來當總編,不願意來的,也可以按文章的數量和質量酌情給他稿費麼,反正他們又不差錢,完全可以多給點錢。

  當然了,噴子不進體制當然也有風險,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真的不受限制的第四權,不過陰差陽錯的,潘惟熙剛好也滿足了庇護這個新生第四權的一些前置條件。

  那就是雜誌社有錢,不缺錢,而且有背景,有背景到就算哪一天官家不支持他們了,輕易也不太敢動他們。

  公知雜誌本身並不是他一個人的個人產業,當初成立的時候李繼隆就入了股,甚至還占了大頭。

  後來在河北,讓將門置換土地的時候也有很多將門也都換了雜誌社的股份。

  趙婷婷在東京這邊籌地的時候又把一眾太祖系的皇親給拉了進來。

  雜誌社一點都不缺錢,他一個現代人辦雜誌都沒想過要做GG,光是將門和宗室的捐款就讓他們花不完的花,使勁花,自然,雜誌社的編輯背後也就有了整個將門的支持。

  北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重文輕武不好說,但北宋的將門,至少此時的將門其實還是挺不好惹的。

  而這種做法,在陳堯佐等人看來卻是實在是有點大逆不道了,潘惟熙這不是完全繞過了諫院又搞了一個諫院麼,甚至往大了說,他可以說是繞過朝廷又搞了一個朝廷。

  這麼大的事,沒有官家的明確表態支持,就敢做?

  這簡直是瘋子啊。

  不過轉念一想,潘惟熙本來就是個大瘋子,他幹的哪一件事是正常人能幹得出來的呢?

  這是個神人啊。

  而對於雜誌社的這些編輯來說,一時間也實在說不清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畢竟他們都已經無緣於仕途了,這麼搞的話相當於是把諫院搬到了自己家來。

  相當於是讓所有人都不進入朝廷,但卻依然擁有權力,而且這個權力還不算小,甚至還誰也管不了,沒什麼掣肘。

  但卻也不得不和潘惟熙一起承擔更大的政治風險,將來死無葬身之地都是有可能的,官家的態度,兩府相公的態度,都不明,反正是真挺瘋的。

  「所以以後,反思雜誌就不歸諫院,而是歸我了?成了公知雜誌的子刊了?」陳堯佐問。

  「目前打算是這樣的,我那諫院現在所有人都在鬧搶班奪權,我打算把諫院直接解散,由咱們雜誌社來代替諫院,諫言麼,本來也不一定非得諫給官家,大宋的百姓也有知情權麼。」

  陳堯佐當然不知道什麼是知情權,反正是對他這麼搞覺得挺無語的,又不知道如何反對,索性由著他胡來,大不了一起死了。

  「反思雜誌這邊,希元兄還是能者多勞,也當一下主編,惟和(趙婷婷的弟弟),你來當副主編,平日裡雜誌上的內容你來負責把控。」

  「公知雜誌這邊,錢兄,以後還要多多靠你,希元兄日後不會一直盯著公知雜誌了。」

  陳堯佐皺眉:「你不是還打算做一個叫做《焦點訪談》的雜誌麼?希聖兄的身份,去那邊更合適。」

  錢惟演一臉懵逼:「焦點訪談?什麼意思?還要辦新雜誌啊?是類似於公知雜誌這種大面積全國範圍內都要發行的,還是類似於反思雜誌這種,只在小範圍,甚至只在京畿地區發行的?」

  「都不是,焦點訪談主要聚焦於朝政實施中的具體問題,同樣以收稿為主,但具體會依託於御史台,主要負責,其一是跟蹤反思和公知雜誌的諫言效果落地,具體問題朝廷是否採納,採納後執行的怎麼樣。」


  「其二是收舉報信,歡迎百姓搜集各地貪官污吏,亦或者是豪強欺良,勛貴跋扈等問題的相關證據來進行舉報,雜誌社的記者會去當地核實,核實無誤的話會對事件進行報導並對後續進行持續跟蹤。」

  「其三是跟追蹤御史台御史的出動,就比如貪官污吏的問題,反映到朝廷來,朝廷到底有沒有派御史去處理,御史到了當地有沒有解決問題,簡而言之,就是專門監督御史的工作。」

  「最後,是跟蹤報導一些犯事官員的情況,避免出現一個官員犯了錯誤,被流放嶺南,結果沒幾天就搖身一變無緣無故的回來了,這樣的情況。」

  雜誌社齊齊不自覺的看向了某個曾經在潮州逗鱷魚,沒幾年就回來的總編輯,而總編輯面色如常。

  「至於發行,老實說這不會是一個全民向的雜誌,公知雜誌的定位是全民讀物,反思雜誌是專門負責諫言,焦點訪談就是落地於執行了,涉及到的內容會比較枯燥無聊,民間百姓本來也不會太感興趣,而且我也並不認為百姓的知情權有必要那麼高。」

  「因此焦點訪談的雜誌,會以類似於邸報的方式在官僚系統內部進行發行,並不追求數量和利潤,但也並不限制雜誌本身流向民間,雜誌印刷的數量不會太多,所以乾脆就不賣錢了,跟邸報系統一併,每一期印出來之後直接往各衙門發。

  雜誌的所有經費都有將門,以及太祖一系宗室承擔,記住出門採訪,將由雜誌社出面,雇用退役下來的老兵進行保護。」

  錢惟演大驚:「這豈不相當於是監督之權了?」

  潘惟熙點頭:「不錯,確實是監督之權,所以————要慎重,焦點訪談本身的危險性也是三本雜誌中最高的。」

  監督之權可是大權,漢唐的刺史,明清的巡撫,本質上都是監督之權,在封建社會,監督權和實權往往並沒有太本質的區別。

  當然了,潘惟熙只是個辦雜誌的而已,壓根就不在體制內,所以不存在雜誌社的編輯成為漢唐刺史,明清巡撫那種情況,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事情本身也一定會很複雜,這個焦點訪談的記者恐怕連生命安全也未必能保障得了。

  你要跟蹤報導人家御史,人家御史若是不讓該怎麼辦呢?

  用膝蓋想都知道,這個雜誌將來怕是要和整個文官體系發生極其激烈的衝突了,具體會如何現在還不好說,但總而言之一定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就是了。

  當然了,做成了的話其實權力也很大。

  「聽起來這個雜誌確實是適合我去啊,東家莫非是還有其他人選?」錢惟演有些詫異地好奇道。

  他是吳越王錢弘俶的兒子,身份本身有一定特殊性,在官僚系統內部想當官是很費勁的,但是出了官僚系統之外,一般的大臣相公肯定也是要顧忌他的。

  他們錢家在吳越地區還是有一定影響的,而且政治上他要真被大宋的官員害死了,影響會很大的。

  還有人比他更適合做這個焦點訪談的編輯麼?

  「人來了。」

  潘惟熙沖窗外招手:「惟吉哥,這裡,你直接上來就行了。」

  一眾雜誌社的編輯瞪大了眼睛:「潘惟吉?你,你想讓潘惟吉來當這個焦點訪談雜誌的主編?你————他————這————這一個專門找茬挑刺,監督執行,監督御史的雜誌,給他?周世宗的親兒子?!」

  「你就說合不合適吧。」

  眾人:

  」

  」

  瘋子啊!

  大瘋子啊!

  潘惟熙就是個大瘋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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