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諫院內部有人要搶班奪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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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諫院內部有人要搶班奪權了

  「什麼玩意,我雜誌社和諫院裡都是北方人?還和寇準聯合打壓南方人?」

  潘惟熙看著新一期的太平雜誌,也是有點懵的。

  看著一眾諫院的諫官,問:「你們之中誰是南方人。」

  半天沒人舉手。

  「你們還真的都是北方人啊!這是怎麼回事?」潘惟熙不禁大吃一驚。

  「提舉,咱們諫院用人,用的都是賢良方正,不是進士。」

  哦~,懂了。

  這一說潘惟熙就懂了。

  這些賢良方正都是咸平二年,三年考的,那時候趙恆才剛剛登基,江南地區和巴蜀地區都在造反,或是剛剛平定造反,說白了就是那會兒趙光義拉的屎都還沒擦乾淨呢,江南士紳考個屁的賢良方正。

  再者因為一些歷史原因,南方士人在詩詞歌賦,文章等方面都是比較強的,在進士科上,已經可以和北方士子分庭抗禮,甚至到了真宗朝就已經隱隱有要反壓北方一頭的趨勢了。

  但是賢良方正科不同,不考詩詞歌賦,只考策論,要考生一口氣寫五十篇策論由考官點評,也就是要考上一口氣挑朝廷五十條的毛病,朝廷覺得你挑錯挑得有道理才會錄你做賢良方正。

  說白了,這就不是給普通地主家孩子準備的,莫說是古代社會了,就是那現代社會新聞那麼發達了,讓你一口氣給政府提五十條建議,而且必須要言之有物,這都不是大多數人能做得到的。

  所以賢良方正的主要針對對象,要麼就是官宦子弟,要麼就是本來就在中樞諸衙門做事的胥吏,詩詞歌賦都不會,文章寫的也一般,但在各衙門做了十幾年文書工作,朝政到底哪有弊端心裡明鏡一樣的這種人。

  也就是中央各單位的基層,中低層公務員。

  賢良方正要的都是這種人,而這種人幾乎也都是北方人,南方人有意於仕途往往都會考進士。

  潘惟熙組建諫院,也是在趙恆做的大量前期工作的基礎上的,自然也就繼承了趙恆這個大學生帝王前政的一系列毛病。

  「提舉,其實王相公說得也對,咱們諫院自打成立以來,弟兄們天天都在抨擊國事,但也只是抨擊而已,並沒有真的監督改進的有效手段,有些抨擊,確實也是有些牽強。」

  「抨擊了這麼久,弟兄們腹中積蓄的可抨之策,已經————已經耗了七七八八了,若是再這麼抨擊下去,恐怕過不了多久,大家的文章就很難做到言之有物了呀。」

  「是啊郎君,最近這段時間,弟兄們雖說都抨擊了個過癮,但是咱們所承受的壓力也是不小的,一旦將來咱們的文章做不到言之有物了,亦或者是存在明顯的錯漏之處被那些文官們抓住,只怕是對咱們整個諫院,都是極大的打擊。」

  「不錯,自古以來,哪裡有光抨擊時政,而並不監督的道理?

  而且王相公所說也確實不假,咱們諫院之內,都是北方人,咱們所能看得到的問題,自然也就全都是北方的問題,所想的國策,也都是有利於北方人的國策,這,我看也未嘗不是一種惡政。」

  潘惟熙笑著反問:「那依你之見,咱們應該要如何改變這一情況呢?」

  「這————提舉,咱們諫院,和反思雜誌,和王相公的太平,盛世兩本雜誌,咱們同在御史台下啊,為何不讓大家進行輪換,換崗呢?」

  「是啊,是啊,王相公手下的南方人很多啊,他本人也是南方人,為什麼不能輪換換崗呢?」

  「我看,不如咱們和王相公他們合併吧,讓王相公的盛世和太平,也併入咱們諫院的體系之內,依託於御史台,咱們也不管抨擊,更要追蹤,監督朝廷的整改,如此,才是完整的啊。」

  「是啊提舉,他們說得有道理啊。」

  一眾的諫言文官七嘴八舌,竟然大致上都是差不多的意思,便是要借著王欽若抨擊他們都是北方人的這個事兒,希望進一步和御史台進行合流,乃至於要和王欽若直接合流,讓他找官家去說一說。

  搞輸學的和搞贏學的要變成一家人一塊關門過日子可還行?

  當即,潘惟熙笑著道:「說來說去,還不是要監督權,你們只是不滿足於只做個抨擊時政的寫手罷了,對吧,漢代以刺史行監察事,結果刺史變成了軍政實權,唐代以監軍監軍事,結果監軍成了真正的軍事長官,你們現在攛掇著也想要監督權,野心,好大啊。」


  一人上前,道:「非是弟兄們有野心,實是這世上從沒有過無根之木,大家再這麼高強度的抨擊下去,不知該抨些什麼,這世上豈有不經政務,只在外走馬觀花,就能抨擊得有道理的事情?」

  「我等以前,都是各個衙門的胥吏,有些還是三四十年的老刀筆吏,讓我們諫書,誰都有一肚子的諫言可以發,但是發完之後呢?

  我們也只懂這一灘事而已,對於自己不懂的事,您讓我們寫文章抨擊當朝宰相,諫言官家,我們難道還能亂說麼?這是能夠亂說的東西麼?

  而之前的事情抨擊了也就抨擊了,若是沒有整改,監督,跟蹤,豈不也是浪費了我們的一番心血,幾十年積累的這點諫資?

  故而郎君,吾等以為,諫院,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改革,否則,不如解散!」

  潘惟熙似笑非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是商量好的,集體犯上?還是別的什麼?

  算了,我也懶得搭理你們,我就想問問你們,你們是所有人都認為,長此以往,不如解散麼?我知道你們肯定是串聯過了,沒有跟著一起串聯的,有麼,有的話站出來。」

  好半天都沒人站出來。

  「行,既然這樣,那就解散吧,我去跟官家說,明日起諫院解散,你們哪來的回哪去,就這樣吧。」

  說完,潘惟熙抬腿就走,只留下一眾還在發愣的諫院眾人。

  他不知道今天這一遭發難有沒有王欽若,亦或者是兩府那些相公,乃至於寇準在後面挑唆,就算是有他也不意外就是了。

  「他,他這就走了?」一名諫官有些明顯慌了的說。

  「這諫院才剛辦啊,這就解散了?咱們也是才剛履職啊。」

  「是啊,這可怎麼辦啊,咱們這幾個月可是沒少得罪人,尤其是各自原本的衙門,這要是回去的話,咱們————」

  所有人齊齊地看向孫僅,很顯然,這一次的集體犯上,就是這個孫僅牽頭做的主謀,也諫院這邊潘惟熙的副手,整個諫院的第二號人物。

  「慌什麼,諫院怎麼可能真的解散,都是朝中命官,一點城府都沒有麼?」

  說著,孫僅坦然坐在自家的桌案上,讓人給自己煮茶。

  「咱們家的這位主官與旁的衙門不同,乃是個剛從軍中轉過文職的武夫,缺乏朝政的相關經驗,人不壞,就是腸子有些直而已,武夫說的氣話沒過腦子而已,何必理他?

  穩住就是,這是國事,這諫院哪裡是他說解散就能解散的?他不要臉面,官家也不要臉面麼?」

  說著,他的心中絲毫不慌,反而有點高興。

  畢竟在他看來,解散諫院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說不得這潘惟熙一氣之下辭去諫院的職務,亦或者是不成熟的大鬧一場,讓官家何相公對他失望厭棄,從而丟掉判諫院的這個差遣,卻還是很有可能的。

  當真如此的話,這諫院,舍他其誰?

  要知道這個孫僅可是不簡單的,他本人乃是咸平元年的狀元,而且他們家是一門雙狀元,他的兄長孫何也是淳化三年狀元,情況和陳家也差不多。

  趙恆即位後,對賢良方正科進行的重大改革,看得出來對此極為重視,他便又放棄了自己狀元的身份去考這賢良方正科,照樣是榜首。

  此人詩詞,文章,策論,儒學,史學全能,田錫死了之後賢良方正不受重視了,他就又回到普通的文官序列里照樣是如魚得水,還曾經出使過遼國祝蕭綽生日快樂,此次來諫院之前他就已經都做到開封府判官的位置了。

  他知道潘惟熙是將門出身,是個武夫武轉文,沒什麼經驗,又年輕,願意過來給他做副手就是為了架空他實際來掌權的。

  可就諫院成立的這三個月,潘惟熙的做法實在是讓他這個副手大開眼界,大懵其逼,他這個副手別說架空潘惟熙奪權了,他都看不透潘惟熙在幹什麼,完全就是胡搞麼。

  於是他選擇了隱忍,就是知道潘惟熙這麼搞早晚要把自己弄到眾叛親離的。

  畢竟大家靠賢良方正,從諫官的方向入仕,那只是入仕途徑,本質上大家都是為了當官,你潘惟熙現在這麼個搞法,讓大家將整個官僚體系的上上下下都得罪了個遍,又不給監督權,純得罪人,連大家往後升官的路都給堵死了,這誰受得了。

  一直等到今天。

  王欽若的反擊就像是一個號角,他知道後邊朝臣肯定也是要借著王欽若打的這個點來搞大反擊的,而且這個反擊會一波接著一波。


  兩府兩制相公,加上全國幾千幾萬的文官團體,怎麼可能一直挨你一群實際上沒權力的人罵而不還擊呢?

  眼看著潘惟熙被他給氣走了,孫僅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極其得意的微笑。

  【等著吧,王欽若只是第一波,大的都在後邊呢。】

  眼下,正是外部勢力齊心協力反攻倒算的時候,孫僅在這個時候帶著人內部造反,搶班奪權,大概率他是有把握一波把潘惟熙直接打崩的。

  在他看來潘惟熙撂下一句不可理喻的氣話抬腿就走,就是他破防了。

  這事兒他做得是不虧的,做成了,潘惟熙滾蛋,官家為了面子大概也不會讓組建僅三個月的諫院直接破產,大概率還是會台諫合,連帶著潘惟熙一手親自搞出來的反思雜誌他也能一併接手,甚至連公知雜誌也敢想一想,一躍而成為大宋真正的重臣。

  做不成,亦或者是官家真的直接解散諫院,那他也不虧,他這麼幹相當於是賣給了王欽若,乃至於所有官僚系統內部文官的一個人情,他孫僅一定會天下知名,得到所有文官的好感。

  離開諫院,大概率會被安排去某個大州做知州,乃至於去某一路當轉運使,東南西北的地方官都做一做,回來差不多就可以進兩制,做幾年之後就可以進兩府,被人尊稱一聲孫相公了。

  輸贏都有得賺,不虧。

  他才不信呢,這樣的局勢下潘惟熙一個武夫,會有任何的破解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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