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員湊齊
第150章 人員湊齊
黑布落下的那一刻，辦公室里安靜了。
李虎的手停在半空，沒放下來。
陳龍推眼鏡的手僵住了，眼鏡推到一半，沒再往上推。
許藏靠在沙發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幅度不大，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動往前傾。
桌上那個東西，他們從來沒見過。
不是諾基亞，不是摩托羅拉，不是三星，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手機。
銀白色的金屬機身，邊緣不是直的，是弧的，拿在手裡應該剛好貼合掌心。
正面幾乎全是屏幕，黑漆漆的一片，像一面鏡子，映著他們幾個人的臉。
屏幕底下只有一個圓形的按鍵，孤零零地待在那兒，像一顆棋子。
沒有鍵盤。沒有翻蓋。沒有滑蓋。
什麼都沒有。
李虎他伸手拿起那台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左上角一個圓形的攝像頭開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亮邊，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背殼中央刻著一個logo，一個正圓，像日出。
底下看一行小字：OrientTech。
「這是————」李虎的聲音有點干，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這是你做的？」
林東點了點頭。
他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三個的反應。
李虎把手機翻回正面，拇指按了一下那個圓形的按鍵。
屏幕亮了。
它不是老式手機的小方塊屏幕，是整塊屏幕都亮了。
東方科技的logo出現在黑色背景上，那個小小的太陽，邊緣那一圈亮邊在黑暗裡微微發光。亮了幾秒，然後消失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排排圓形的圖標，整整齊齊，顏色鮮亮。
他沒見過這樣的界面。
不是文字菜單，不是黑白屏幕，是彩色的、圖標的、用手指直接點的。
他伸出手指，點了一個圖標。
屏幕切換了，動畫很流暢，像是手指推著一張紙滑過去。
他又點了一個，又滑過去了。
他試著用手指上下滑動，屏幕跟著他的手指走了，不卡，不拖，像跟他的手指黏在一起。
「我操。」李虎說。他又滑了幾下，越滑越快，屏幕始終跟著他，沒掉隊。
他停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抬頭看林東：「這個觸控，誰寫的？」
「周承宇。」林東說，「哈工大的博士。」
「哈工大？」李虎愣了一下，「你把他挖過來了？」
「嗯。」
李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頭繼續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東看著他的手指。
那根手指在屏幕上划過的每一下，都是周承宇熬了無數個夜換來的。
從14.9毫秒到11.5毫秒，周承宇跑了多少遍數據，林東數不清。
但現在李虎劃這一下，他看到了結果。
這就夠了。
陳龍也伸手了。
他從李虎手裡接過手機，沒急著點，先看邊框。
手指沿著金屬邊緣摸了一圈，每一個弧度都摸過去了。
他把手機翻過來看背面，對著光看那個攝像頭的亮邊，看那個日出的logo。
然後他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鍵，屏幕亮了，他點了幾下，滑動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這個弧度，」他說，「加工難度不小。」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李國輝磨了兩個月。」
「李國輝？」陳龍問。
「東莞工廠的廠長。」林東說，「之前是做模具的，我把他廠子收了。這個中框，他調了四版刀路，第一版差了0.5毫米，第二版差了0.3，第三版差了0.15，第四版才到這個精度。」
陳龍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許藏是最後一個接過去的。
他拿手機的方式跟李虎和陳龍都不一樣，他不看外觀，不摸邊框，直接按亮屏幕，點開了一個圖標，又點開了一個，又點開了一個。
他打開了好幾個應用，然後雙擊了那個圓形的按鍵。屏幕上的圖標開始動，不是刷新，是縮小，一個個縮回去，露出下面正在運行的應用。
他劃了幾下，關掉了一個，又關掉了一個，然後按了一下圓形按鍵，所有圖標都縮回去了，屏幕回到了桌面。
他把手機放下，看了一眼林東，說了一句：「這個交互，誰想的？」
林東看著他：「我。」
許藏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
林東知道許藏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個交互的邏輯，為什麼是雙擊？為什麼是縮小？為什麼是關掉？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虎第一個開口：「老四，這玩意兒，不是，這台手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去年六月。」林東說。
「去年六月？」李虎的聲音拔高了，「到現在不到一年？」
林東點了點頭。
他看著李虎的表情，等著他消化這個信息。
不到一年，從零到樣機。
他知道這個速度有多快。
快到不正常。
但他沒辦法慢。蘋果2007年就要發布了，他必須在2006年12月之前把手機做出來。
不是他想快，是市場等不了。
他不能告訴李虎這些。
不能告訴他蘋果在做一款劃時代的產品，不能告訴他如果不在2006年發布就來不及了。
這些話他只能爛在肚子裡。
但李虎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知道，時間很緊，進度要快。
李虎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銀白色的機器，想起自己剛才點開那些圖標時手指的感覺屏幕跟著他走，不卡，不拖，像黏在一起。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機。
不，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諾基亞做不到，摩托羅拉做不到，三星也做不到。
這東西拿到市面上，沒有對手。
「老四，」李虎的聲音沉下來，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你那個系統，卡在哪兒了？
「，林東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李虎。
屏幕上全是數字和曲線，在跳，系統監控的後台數據。
他看著那些數字，心裡清楚，這些數字不夠好。
離能用還差得遠，離蘋果更遠。
但他不能讓李虎看出來他有多急。
他需要李虎，但不能讓李虎覺得他在求人。
李虎是兄弟，不是救兵。
兄弟之間，不叫「幫忙」，叫「一起干」。
「進程間通信。」林東說，「高負載下會丟消息。要修得重構，我一個人至少要一個月。」
他說的「至少一個月」，是保守估計。
以他現在的狀態，一個月修不完。
他太累了。
三個月的高強度寫代碼，他的腦子已經不像年初那麼清醒了。
有時候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幫他扛的人。他看著李虎，心想，這個人可能就是他。
李虎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電腦借我用一下。」
林東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推過去。
他心裡有點緊張。
不是擔心李虎寫不出來，是擔心李虎寫出來的東西，如果他寫得太好，林東會覺得自己這三個月白幹了；如果他寫得不夠好，林東會失望。這兩種感覺，他都不想要。
李虎坐下來，手指落在鍵盤上。
代碼一行一行地跳出來，屏幕上黑色背景白色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林東站在他身後，一開始是看著，然後是不動，然後是沉默。
他看見了。
李虎是從頭搭框架。
進程管理、內存分配、消息隊列，每一塊都寫得乾淨利落。
有些地方的處理方式，林東自己都沒想過。
李虎想了，而且想得比他深。他以為自己是這群人里最強的，他有二十年記憶，他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知道哪些技術會火，哪些方向會贏。
但李虎沒有這些，李虎靠的是天賦。純粹的天賦。那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經驗、看一眼就知道該怎麼做的天賦。
他越看越心驚。
消息隊列的優先級設計，他沒想到；內存池的分配策略，他沒想到；進程間通信的同步機制，他也沒想到。
李虎想的這些，不是比他好一點，是比他好一個層次。
林東是「知道該怎麼做」，李虎是「天生就知道該怎麼做」。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那點複雜壓下去。
這不是壞事，這是好事。
李虎越強，手機就越快做出來。
李虎敲下最後一個回車，編譯，跑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AIltestspassed（所有測試通過）。他靠在椅背上，轉過來，看著林東，挑了挑眉：「看不懂了？」
林東心裡的那塊石頭，鬆了一點。
這三個月，他一個人扛著系統，寫不動的時候沒人商量，寫錯了沒人指出來，寫完了沒人告訴他好不好。
現在李虎坐在這兒，寫了半個小時，代碼比他預想的好一倍。
他忽然覺得，這三個月不是白扛的。
「老三，」他說，「你可以啊。這一手藏得夠深的。」
李虎嘿嘿笑了兩聲：「那可不。我說了，我是系統天才。」
林東拿起那台手機，遞到李虎面前。
「夠不夠用？」林東說。
李虎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水平，」林東說，「夠不夠用在我的手機上？」
李虎接過那台手機，他知道林東在看他寫的東西，知道他看懂了。
他也知道林東看懂了什麼，他的水平，比林東預想的要高。
他心裡有點得意，但更多的是踏實。
林東需要他，他也能幫上林東。這就夠了。
「老四，」李虎的聲音很認真，「你那個系統，我幫你寫。」
林東沒說話。
「不是幫忙，」李虎說，「是加入。你那個手機，我想做。」
林東看著他。
李虎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沒有嬉皮笑臉，沒有大大咧咧，是認真的。
林東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他知道李虎是認真的，也知道李虎不是一時衝動。
他是想好了才說的。林東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又鬆了一點。
「你想好了？」林東問。
李虎點頭：「想好了。」
林東轉頭看向陳龍和許藏開口道：「你們呢，什麼想法？」
陳龍和許藏對視一眼開口說道：「501，不能散啊，我們必須加入。」
「行。」林東說，「那就一起干。
李虎笑了，從椅子上跳起來，拍了拍林東的肩膀：「這才對嘛。你一個人扛了三個月，夠了。剩下的，我們一起扛。」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嘴角彎了。許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沒說話。
林東看著他們「公司年底有分紅，」他說，「你們按項目貢獻拿。系統這塊搞定了，該拿的一分不會少。
」
李虎愣了一下：「老四，我們沒想那麼多————」
「我想了。」林東說，「你們不是來給我打工的。干成了，大家一起分。」
李虎看著他，撓了撓頭，沒再說什麼。陳龍推了推眼鏡，許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李虎說，「那就一起干。」
林東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潮濕，帶著點暖意。深圳的天灰濛濛的，但遠處有光。他站了幾秒，轉過身。
「系統這塊，」林東說，「李虎牽頭。陳龍，晶片你負責。許藏，測試你盯著。」
三個人點頭。
「進度要快，」林東說，「十二月發布，還有八個月。」
李虎坐回電腦前，手指又落在鍵盤上：「八個月夠了。」
林東看著他，看著屏幕上一行一行跳出來的代碼，看著陳龍拿起手機又摸了一遍邊框的弧度，看著許藏把黑布蓋回去又掀開、蓋回去又掀開。
他想起三個月前，他一個人坐在這個辦公室里，盯著屏幕，不知道系統怎麼寫下去。
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走過去，站在李虎身後，看著屏幕上的代碼。
李虎寫得很快。
每一行都踩在點上，不多不少。
林東看了一會兒，指了一下屏幕：「這裡，消息隊列的優先級可以再調一下。」
李虎看了一眼，點頭：「對。我改。」
改完，繼續寫。
林東沒再說話，就站在他身後看著。
窗外，深圳的天慢慢暗下來了。
辦公室里的燈亮著，鍵盤聲沒停過。
林東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終於徹底鬆了。
是因為有人跟他一起扛了。
黑布落下的那一刻，辦公室里安靜了。
李虎的手停在半空，沒放下來。
陳龍推眼鏡的手僵住了，眼鏡推到一半，沒再往上推。
許藏靠在沙發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幅度不大，但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動往前傾。
桌上那個東西，他們從來沒見過。
不是諾基亞，不是摩托羅拉，不是三星，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手機。
銀白色的金屬機身，邊緣不是直的，是弧的，拿在手裡應該剛好貼合掌心。
正面幾乎全是屏幕，黑漆漆的一片，像一面鏡子，映著他們幾個人的臉。
屏幕底下只有一個圓形的按鍵，孤零零地待在那兒，像一顆棋子。
沒有鍵盤。沒有翻蓋。沒有滑蓋。
什麼都沒有。
李虎他伸手拿起那台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左上角一個圓形的攝像頭開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亮邊，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背殼中央刻著一個logo，一個正圓，像日出。
底下看一行小字：OrientTech。
「這是————」李虎的聲音有點干，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這是你做的？」
林東點了點頭。
他靠在辦公桌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三個的反應。
李虎把手機翻回正面，拇指按了一下那個圓形的按鍵。
屏幕亮了。
它不是老式手機的小方塊屏幕，是整塊屏幕都亮了。
東方科技的logo出現在黑色背景上，那個小小的太陽，邊緣那一圈亮邊在黑暗裡微微發光。亮了幾秒，然後消失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排排圓形的圖標，整整齊齊，顏色鮮亮。
他沒見過這樣的界面。
不是文字菜單，不是黑白屏幕，是彩色的、圖標的、用手指直接點的。
他伸出手指，點了一個圖標。
屏幕切換了，動畫很流暢，像是手指推著一張紙滑過去。
他又點了一個，又滑過去了。
他試著用手指上下滑動，屏幕跟著他的手指走了，不卡，不拖，像跟他的手指黏在一起。
「我操。」李虎說。他又滑了幾下，越滑越快，屏幕始終跟著他，沒掉隊。
他停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抬頭看林東：「這個觸控，誰寫的？」
「周承宇。」林東說，「哈工大的博士。」
「哈工大？」李虎愣了一下，「你把他挖過來了？」
「嗯。」
李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低頭繼續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東看著他的手指。
那根手指在屏幕上划過的每一下，都是周承宇熬了無數個夜換來的。
從14.9毫秒到11.5毫秒，周承宇跑了多少遍數據，林東數不清。
但現在李虎劃這一下，他看到了結果。
這就夠了。
陳龍也伸手了。
他從李虎手裡接過手機，沒急著點，先看邊框。
手指沿著金屬邊緣摸了一圈，每一個弧度都摸過去了。
他把手機翻過來看背面，對著光看那個攝像頭的亮邊，看那個日出的logo。
然後他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鍵，屏幕亮了，他點了幾下，滑動了幾下，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這個弧度，」他說，「加工難度不小。」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李國輝磨了兩個月。」
「李國輝？」陳龍問。
「東莞工廠的廠長。」林東說，「之前是做模具的，我把他廠子收了。這個中框，他調了四版刀路，第一版差了0.5毫米，第二版差了0.3，第三版差了0.15，第四版才到這個精度。」
陳龍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許藏是最後一個接過去的。
他拿手機的方式跟李虎和陳龍都不一樣，他不看外觀，不摸邊框，直接按亮屏幕，點開了一個圖標，又點開了一個，又點開了一個。
他打開了好幾個應用，然後雙擊了那個圓形的按鍵。屏幕上的圖標開始動，不是刷新，是縮小，一個個縮回去，露出下面正在運行的應用。
他劃了幾下，關掉了一個，又關掉了一個，然後按了一下圓形按鍵，所有圖標都縮回去了，屏幕回到了桌面。
他把手機放下，看了一眼林東，說了一句：「這個交互，誰想的？」
林東看著他：「我。」
許藏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
林東知道許藏在想什麼。
他在想這個交互的邏輯，為什麼是雙擊？為什麼是縮小？為什麼是關掉？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虎第一個開口：「老四，這玩意兒，不是，這台手機，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去年六月。」林東說。
「去年六月？」李虎的聲音拔高了，「到現在不到一年？」
林東點了點頭。
他看著李虎的表情，等著他消化這個信息。
不到一年，從零到樣機。
他知道這個速度有多快。
快到不正常。
但他沒辦法慢。蘋果2007年就要發布了，他必須在2006年12月之前把手機做出來。
不是他想快，是市場等不了。
他不能告訴李虎這些。
不能告訴他蘋果在做一款劃時代的產品，不能告訴他如果不在2006年發布就來不及了。
這些話他只能爛在肚子裡。
但李虎不需要知道這些，他只需要知道，時間很緊，進度要快。
李虎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台銀白色的機器，想起自己剛才點開那些圖標時手指的感覺屏幕跟著他走，不卡，不拖，像黏在一起。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手機。
不，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諾基亞做不到，摩托羅拉做不到，三星也做不到。
這東西拿到市面上，沒有對手。
「老四，」李虎的聲音沉下來，沒有平時的嬉皮笑臉，「你那個系統，卡在哪兒了？
「，林東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朝向李虎。
屏幕上全是數字和曲線，在跳，系統監控的後台數據。
他看著那些數字，心裡清楚，這些數字不夠好。
離能用還差得遠，離蘋果更遠。
但他不能讓李虎看出來他有多急。
他需要李虎，但不能讓李虎覺得他在求人。
李虎是兄弟，不是救兵。
兄弟之間，不叫「幫忙」，叫「一起干」。
「進程間通信。」林東說，「高負載下會丟消息。要修得重構，我一個人至少要一個月。」
他說的「至少一個月」，是保守估計。
以他現在的狀態，一個月修不完。
他太累了。
三個月的高強度寫代碼，他的腦子已經不像年初那麼清醒了。
有時候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他需要一個人，一個能幫他扛的人。他看著李虎，心想，這個人可能就是他。
李虎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數字，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電腦借我用一下。」
林東看了他一眼，把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推過去。
他心裡有點緊張。
不是擔心李虎寫不出來，是擔心李虎寫出來的東西，如果他寫得太好，林東會覺得自己這三個月白幹了；如果他寫得不夠好，林東會失望。這兩種感覺，他都不想要。
李虎坐下來，手指落在鍵盤上。
代碼一行一行地跳出來，屏幕上黑色背景白色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
林東站在他身後，一開始是看著，然後是不動，然後是沉默。
他看見了。
李虎是從頭搭框架。
進程管理、內存分配、消息隊列，每一塊都寫得乾淨利落。
有些地方的處理方式，林東自己都沒想過。
李虎想了，而且想得比他深。他以為自己是這群人里最強的，他有二十年記憶，他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他知道哪些技術會火，哪些方向會贏。
但李虎沒有這些，李虎靠的是天賦。純粹的天賦。那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經驗、看一眼就知道該怎麼做的天賦。
他越看越心驚。
消息隊列的優先級設計，他沒想到；內存池的分配策略，他沒想到；進程間通信的同步機制，他也沒想到。
李虎想的這些，不是比他好一點，是比他好一個層次。
林東是「知道該怎麼做」，李虎是「天生就知道該怎麼做」。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那點複雜壓下去。
這不是壞事，這是好事。
李虎越強，手機就越快做出來。
李虎敲下最後一個回車，編譯，跑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AIltestspassed（所有測試通過）。他靠在椅背上，轉過來，看著林東，挑了挑眉：「看不懂了？」
林東心裡的那塊石頭，鬆了一點。
這三個月，他一個人扛著系統，寫不動的時候沒人商量，寫錯了沒人指出來，寫完了沒人告訴他好不好。
現在李虎坐在這兒，寫了半個小時，代碼比他預想的好一倍。
他忽然覺得，這三個月不是白扛的。
「老三，」他說，「你可以啊。這一手藏得夠深的。」
李虎嘿嘿笑了兩聲：「那可不。我說了，我是系統天才。」
林東拿起那台手機，遞到李虎面前。
「夠不夠用？」林東說。
李虎愣了一下：「什麼？」
「你的水平，」林東說，「夠不夠用在我的手機上？」
李虎接過那台手機，他知道林東在看他寫的東西，知道他看懂了。
他也知道林東看懂了什麼，他的水平，比林東預想的要高。
他心裡有點得意，但更多的是踏實。
林東需要他，他也能幫上林東。這就夠了。
「老四，」李虎的聲音很認真，「你那個系統，我幫你寫。」
林東沒說話。
「不是幫忙，」李虎說，「是加入。你那個手機，我想做。」
林東看著他。
李虎的眼神跟平時不一樣，沒有嬉皮笑臉，沒有大大咧咧，是認真的。
林東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他知道李虎是認真的，也知道李虎不是一時衝動。
他是想好了才說的。林東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又鬆了一點。
「你想好了？」林東問。
李虎點頭：「想好了。」
林東轉頭看向陳龍和許藏開口道：「你們呢，什麼想法？」
陳龍和許藏對視一眼開口說道：「501，不能散啊，我們必須加入。」
「行。」林東說，「那就一起干。
李虎笑了，從椅子上跳起來，拍了拍林東的肩膀：「這才對嘛。你一個人扛了三個月，夠了。剩下的，我們一起扛。」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嘴角彎了。許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沒說話。
林東看著他們「公司年底有分紅，」他說，「你們按項目貢獻拿。系統這塊搞定了，該拿的一分不會少。
」
李虎愣了一下：「老四，我們沒想那麼多————」
「我想了。」林東說，「你們不是來給我打工的。干成了，大家一起分。」
李虎看著他，撓了撓頭，沒再說什麼。陳龍推了推眼鏡，許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李虎說，「那就一起干。」
林東沒再說什麼。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
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潮濕，帶著點暖意。深圳的天灰濛濛的，但遠處有光。他站了幾秒，轉過身。
「系統這塊，」林東說，「李虎牽頭。陳龍，晶片你負責。許藏，測試你盯著。」
三個人點頭。
「進度要快，」林東說，「十二月發布，還有八個月。」
李虎坐回電腦前，手指又落在鍵盤上：「八個月夠了。」
林東看著他，看著屏幕上一行一行跳出來的代碼，看著陳龍拿起手機又摸了一遍邊框的弧度，看著許藏把黑布蓋回去又掀開、蓋回去又掀開。
他想起三個月前，他一個人坐在這個辦公室里，盯著屏幕，不知道系統怎麼寫下去。
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走過去，站在李虎身後，看著屏幕上的代碼。
李虎寫得很快。
每一行都踩在點上，不多不少。
林東看了一會兒，指了一下屏幕：「這裡，消息隊列的優先級可以再調一下。」
李虎看了一眼，點頭：「對。我改。」
改完，繼續寫。
林東沒再說話，就站在他身後看著。
窗外，深圳的天慢慢暗下來了。
辦公室里的燈亮著，鍵盤聲沒停過。
林東心裡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終於徹底鬆了。
是因為有人跟他一起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