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聚餐，開會
第151章 聚餐，開會
林東把手搭在李虎肩上：「行了，今天先不著急。後面時間充足，我先帶你們認識一下大家。以後都是一起奮鬥的夥伴了。系統的事，明天再搞。」
李虎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聽你的。」陳龍把手機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鏡。許藏把黑布蓋回去，站起來。
林東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站在走廊里，拍了拍手。
「都過來一下。」
十幾個人，圍成一圈。有人手裡還拿著工具，有人圍裙上還沾著金屬屑，有人眼鏡片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指印。
林東掃了一圈，指了指身後的三個人。
「李虎，全國信息學競賽金牌，國家集訓隊成員。系統這塊，他是天才。」他頓了頓」也是我舍友。」
李虎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陳龍，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國家集訓隊成員。高中時獨立完成晶片設計仿真工具，被高校實驗室採用。晶片這塊，他比我懂。」林東看了陳龍一眼，「也是我舍友。」
陳龍推了推眼鏡。
「許藏，高考數學滿分、物理滿分。高一高二在物理競賽省隊。高考前兩個月沒到校上課，高考成績全省第三十七名。」林東看了許藏一眼，「也是我舍友。」
許藏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以後一起乾的。」林東說，「都是自己人。」
大家紛紛表示歡迎。
「大家也辛苦了。」林東說，「今天下個早班，都把手裡的活停一停。我們去聚餐，我請客。」
大排檔的老闆已經認識他們了。看見林東帶著一大群人走過來，老闆笑著招呼：「老位置？拼桌？」
「拼。」林東說。
三張桌子拼在一起，十幾個人圍成一大圈。
空氣里飄著烤串的煙和啤酒的沫，混在一起，是大排檔特有的味道。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烤串的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地響。
李虎天生自來熟，沒一會兒就跟張明遠聊上了。
「張工，主板跑數據跑多久了？」李虎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問。
「二十天了。」張明遠說，「沒死機，沒重啟，穩得很。」
「牛逼。」李虎豎起大拇指，「我系統寫好了，第一個給你適配。」
張明遠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他已經很久沒聽人說過「系統寫好了」這句話了。
陳龍和程嶼坐在一起，兩個話少的人居然聊了起來。
大家都是年輕人。稍微大一點的張明遠也才三十出頭，財叔心態比年輕人還年輕，端著茶杯跟程川猜拳，輸了也不惱，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涼茶。
沒一會兒，大家就熟了。
林東端著酒杯，站起來。
「說兩句。」
眾人安靜下來，看著他。
「今天，算是齊了。」林東說，「硬體、軟體、設計、供應鏈、系統、晶片、測試全了。雖然每個部門底下還沒幾個人，什麼事都得自己動手。但框架搭起來了，人到位了。」
幾個人都笑了。
他頓了頓。
「我知道大家跟著我干，不是圖錢。」林東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是刻意壓低，是話到了嘴邊自然就輕了。
「我不說虛的。」林東舉起酒杯，「手機做出來，大家都有份。做不出來，我兜底。
你們跟著我干，我不會讓你們虧。這一杯，敬大家。」
眾人舉起杯子，碰在一起。
聲音很脆，在夜風裡散了。
財叔第一個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笑了：「林總，您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不幹了。」
張明遠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手還在抖：「林總，我這條命是您救的。您說干，我就干。」
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我出來的時候就沒打算回去。」
程川喊了一聲「干」，被程嶼按住了，但程嶼自己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丁筱沒說話，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喝了一口。
李虎端著杯子，看著林東，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碰了一下林東的杯子，一口悶了。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許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彎著。
吃完飯，鄭豪開車送他們回宿舍。
四個人坐在后座，誰都沒說話。
到了宿舍，李虎往床上一躺，長出一口氣：「舒服。
林東坐在床邊，看了看他們三個：「後面估計有得忙了，要不現在給王校長打個電話請假？」
李虎從床上坐起來：「行，打吧。
陳龍放下手裡的書，點了點頭。許藏靠在床頭，沒說話，但也點了點頭。
林東拿出手機，翻到王校長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王校長，我是林東。」
「林東？」王校長的聲音帶著點意外，背景里還有電視的聲音，像是在看新聞，「這麼晚了，什麼事？」
「我們四個，想請個假。」
「請假？請多久？」
「可能————時間不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電視的聲音變小了，大概是王校長關了或調低了音量。
然後他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很真實：「你們四個一起請？幹什麼去？」
「他們現在和我一起。」
「噢，這樣啊，學業考試那邊，你們不用擔心。記得深大的好就行了。」
「謝謝王校長。」林東說。
掛了電話。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
李虎盯著天花板，開口道：「我們幾個，還真是————」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懂。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坐在同一間宿舍里，討論明天去公司寫代碼。
誰也沒想到，學校把他們安排在一起。
一個宿舍四個人，人人都不簡單。
「行了，」林東說，「說點正事。」
三個人都看著他。
「現在晶片是買別人的現成方案，我們自己還沒錢去研發。」
「陳龍、許藏，你們先跟李虎一起搞系統。等資金充裕了，我再把你們安排到合適的位置上。你們覺得呢？」
陳龍推了推眼鏡：「行。」
許藏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很確定。
李虎在旁邊咧嘴笑：「沒事，我罩著你們。」
陳龍看了他一眼：「誰罩誰還不一定。」
幾個人笑了。
林東嘴角彎了一下，心裡那點緊張徹底散了。
他怕他們會覺得委屈，怕他們會覺得被安排了。
「行了，都休息吧。明天開會。」
次日，會議室坐滿了人。
張明遠、周承宇、蘇曉雯、程川、程嶼、丁筱、李國輝、王梅、財叔、鄭豪，加上李虎、陳龍、許藏。十幾個人，圍了一桌。
林東坐在主位，掃了一圈：「開始吧。各模塊報一下進度。」
張明遠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主板功耗壓到了380，發熱38.5度，連續跑了二十天沒死機。」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比年前目標還好一點。」
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觸控延遲11.5毫秒。離10毫秒還差一點，但方向對了。」
程川搶著說：「天線信號比正常值高了0.5個dB！超額完成！」被程嶼瞪了一眼，但他不在乎，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程嶼說：「散熱0.6度以內。」
丁筱說：「驅動配合算法跑通了，沒問題。」
蘇曉雯說：「外殼200套做了大半，良率97%。」
李國輝說：「工廠運轉正常。」
王梅在旁邊補了一句：「材料夠用，年後生產沒斷過。」
每一行都是好消息。
林東聽著，點了點頭。
他心裡算了一下主板、觸控、天線、散熱、驅動、外殼、工廠，全在線上，有的甚至超了。
「年前的目標，大家都完成了。有的超額，有的提前。」
林東站起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誰也沒有想到，這麼艱難的目標，我們完成得這麼出色。我可以肯定地跟你們說，就算是諾基亞、三星的人來了，也沒有你們幹得好。」
他頓了頓。
「昨天我就說了，你們跟著我干，我不會讓你們吃虧。
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工資上漲百分之三十。
獎金另發，表揚激勵一下各位這幾個月的辛苦和付出。
只要方向對了，努力和付出就會有回報。大家跟著我，方向就不會錯。」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驚呼聲、笑聲、「牛逼」聲混成一片。
林東壓了壓手，眾人慢慢安靜下來。
「當然，有激勵才有動力。」林東說，「我說一下我們現在的目標。今天是4月3日，到7月份之前，我們的數據要達成」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主板——功耗350，發熱38，跑30天。
觸控——10毫秒。
天線比正常值高1個dB。
散熱——0.5度以內。
驅動——配合算法壓到10毫秒。
外殼——200套良率98%以上。
他放下筆，轉過身：「這些目標，都寫在白板上了。我相信，以大家的水平，都沒有問題。」
他看向眾人。
張明遠第一個點頭，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蘇曉雯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程川想喊「沒問題」被程嶼捂住了嘴，丁筱從屏幕後面抬起頭看了一眼白板又低下去，但手指不攥了。
李國輝和王梅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財叔端著茶杯，笑眯眯的。
「沒問題。」張明遠說。
「沒問題。」周承宇說。
「沒問題。」蘇曉雯說。
程川掙開程嶼的手，喊了一聲：「沒問題！」又被按住了。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轉向李虎、陳龍、許藏。
「系統這塊，李虎牽頭，陳龍和許藏配合。你們也加入年中的目標。系統要在7月之前跑通整機，穩定不掉鏈子。有沒有問題？」
李虎咧嘴笑：「沒問題。我說了，我罩著他們。」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理他：「沒問題。」
許藏點了點頭。
林東掃了一圈，收回目光。
「那就干。散會。」林東說。
眾人散去後，財叔留了下來。
他坐在林東對面，翻開本子，清了清嗓子：「林總，我跟您匯報一下現在的資金情況。」
林東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
「去年底帳上還有三千七百萬。」
財叔一頁一頁翻著本子，手指點在數字上，「這幾個月，工資、研發、打樣、供應鏈預付款、工廠設備維護，加上每個月的貸款還款，加起來花了七百萬左右。
現在帳上還剩三千萬。」
林東點了點頭。
三千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辛苦了。」林東說。
財叔合上本子，笑了笑：「應該的。」他端著茶杯站起來，「林總，沒事我先出去了。」
林東點了點頭。
他端著茶杯，出去了。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財叔出去後，林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低頭看著桌面，沒動，腦子裡在算帳。
他拿過一張紙，拿起筆。
先算支出。工資，一個月大概四十萬，到十二月發布會還有八個月，三百二十萬。研發，設備、打樣、測試，每個月平均五十萬，八個月四百萬。
行政辦公，租金、水電、物業、差旅，每個月六十萬，八個月四百八十萬。工廠那邊，李國輝的團隊、設備維護、材料損耗，每個月三十萬，八個月二百四十萬。
他寫下幾個數字：320、400、480、240。加起來一千四百四十萬。
這還沒算渠道。發布會之前要鋪渠道，線下門店、渠道拓展、物流倉儲，至少五百萬。
發布會本身，場地、設備、媒體、差旅，至少兩百萬。
市場預熱，媒體公關、GG投放，至少三百萬。
他在紙上又加了三個數字：500、200、300。加起來一千萬。
光這些，就兩千四百多萬了。
帳上三千萬，去掉兩千四，剩六百萬。
但還有供應鏈。
供應鏈現在簽的合同只夠研發，不夠量產。
發布會之後要賣手機，賣之前要先生產。
第一批量產至少五千台，元器件採購、代工費、物流，一台成本大概一千五，五千台就是七百五十萬。這還沒算屏幕、電池、晶片這些核心部件的預付款。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紙上的數字。
三千三百萬，看著不少，算下來哪哪都不夠。
他想起安德森。
上次打電話的時候，安德森說三四月份有結果。
現在四月初了，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他拿起手機，找到安德森的號碼，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MagicLin！」安德森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那種美國人特有的誇張熱情，「晚上好—噢不對，你那邊是早上。」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早上好。」
「你那邊幾點了？深圳？」安德森問。
「八點多。」
「這麼早給我打電話，肯定有事。」安德森嘿嘿笑了兩聲，「說吧。」
林東靠在椅背上：「上次我打電話給你，問你鋁材的事。你說三四月份有結果，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安德森笑了，笑聲裡帶著得意：「嘿，Lin，我就說你打電話不可能是想我了。不過—」他頓了頓，「我也正想給你打電話呢。鋁材，我搞定了。」
「這一次，我搞了很多。」安德森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麼秘密，「Lin，你能全部吃下嗎？」
「有多少？」林東問。
安德森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億。」
「我全部都放進去了。」安德森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Lin，我一直在觀察市場。上次那批貨出手之後，我就在盯著。
鋁材在漲，從去年漲到現在，沒停過。我託了好多層關係，才搞定這一批。」
他頓了頓。
「Lin，真男人就是要梭哈。梭哈是一種藝術。」
林東沒急著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幾個數字。
帳上三千萬，按回款速度，鋁材從到港到出手，至少兩到三個月。
這期間帳上至少得留五百萬，保持基礎運營。
拿兩千五百萬進貨，賣掉後回款，夠撐到發布會，但不夠吃下安德森說的一個億。
一個億，量不小。
但這個時間段，鋁材確實在漲，從2005年到2008年，鋁材市場一直往上走，只要有貨，就不愁出手。
安德森這小子膽子是真大，一個億，全部身家估計都押進去了。
看來上次那批貨給他的信心不小。
「Lin？」安德森的聲音有點著急了，「你別不說話啊。搞不定嗎？你可是Magic
Lin。」
林東沒好氣地說：「一個億，我可吃不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安德森的聲音變了，帶著明顯的著急：「Lin，你可要幫我想辦法啊。沒有你，我可怎麼辦？這批貨我押了全部身家，你要是不要，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就要破產了。」
雖然他一直觀察鋁材市場，從去年漲到現在，趨勢沒斷過，但市場這東西，一天一個樣。可能他剛買下，第二天就跌了。一切都有可能。
用中國話講，做生意講究落袋為安啊。進了自己口袋才是自己的。
林東有點無語：「你等我說完。一個億我吃不下，不是還有別人嗎？」
安德森愣了一下。
「你放心，這個事情我幫你。」林東說，「不過到時候那個代理權....
」
「Lin！」安德森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是我兄弟！這個還用說嗎？
而且對方說了，只要我能出掉這一批，就給我簽獨家的代理權。
質量比上次還好，渠道也是現成的。
Lin，你要是能幫我出掉，以後我這邊所有的貨，都只給你。你能吃下的情況。」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
他本來也沒打算不幫。
這批貨的質量和渠道安德森都摸清了，出掉不難。
而且那邊有陳薇安在，她有經驗，上次舊金山的交易就是她全程跟進的。就算最差的情況下，還有上次吳明和賈邁勒那邊的人情，一個億出掉應該不難。
香港那邊的渠道還在，海灣資本的王室關係也沒斷。
賺錢的生意，沒人會不願意。
「行了，我知道了。」林東說，「你先別急。我安排一下，回頭給你電話。」
「好！好！」安德森連說了兩個好，「Lin，我等你好消息！」
掛了電話。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幾秒。
然後坐直身體，拿起手機，翻到陳薇安的號碼，按了下去。
林東把手搭在李虎肩上：「行了，今天先不著急。後面時間充足，我先帶你們認識一下大家。以後都是一起奮鬥的夥伴了。系統的事，明天再搞。」
李虎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聽你的。」陳龍把手機放回桌上，推了推眼鏡。許藏把黑布蓋回去，站起來。
林東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站在走廊里，拍了拍手。
「都過來一下。」
十幾個人，圍成一圈。有人手裡還拿著工具，有人圍裙上還沾著金屬屑，有人眼鏡片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指印。
林東掃了一圈，指了指身後的三個人。
「李虎，全國信息學競賽金牌，國家集訓隊成員。系統這塊，他是天才。」他頓了頓」也是我舍友。」
李虎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陳龍，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國家集訓隊成員。高中時獨立完成晶片設計仿真工具，被高校實驗室採用。晶片這塊，他比我懂。」林東看了陳龍一眼，「也是我舍友。」
陳龍推了推眼鏡。
「許藏，高考數學滿分、物理滿分。高一高二在物理競賽省隊。高考前兩個月沒到校上課，高考成績全省第三十七名。」林東看了許藏一眼，「也是我舍友。」
許藏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以後一起乾的。」林東說，「都是自己人。」
大家紛紛表示歡迎。
「大家也辛苦了。」林東說，「今天下個早班，都把手裡的活停一停。我們去聚餐，我請客。」
大排檔的老闆已經認識他們了。看見林東帶著一大群人走過來，老闆笑著招呼：「老位置？拼桌？」
「拼。」林東說。
三張桌子拼在一起，十幾個人圍成一大圈。
空氣里飄著烤串的煙和啤酒的沫，混在一起，是大排檔特有的味道。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烤串的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地響。
李虎天生自來熟，沒一會兒就跟張明遠聊上了。
「張工，主板跑數據跑多久了？」李虎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問。
「二十天了。」張明遠說，「沒死機，沒重啟，穩得很。」
「牛逼。」李虎豎起大拇指，「我系統寫好了，第一個給你適配。」
張明遠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他已經很久沒聽人說過「系統寫好了」這句話了。
陳龍和程嶼坐在一起，兩個話少的人居然聊了起來。
大家都是年輕人。稍微大一點的張明遠也才三十出頭，財叔心態比年輕人還年輕，端著茶杯跟程川猜拳，輸了也不惱，笑眯眯地喝了一口涼茶。
沒一會兒，大家就熟了。
林東端著酒杯，站起來。
「說兩句。」
眾人安靜下來，看著他。
「今天，算是齊了。」林東說，「硬體、軟體、設計、供應鏈、系統、晶片、測試全了。雖然每個部門底下還沒幾個人，什麼事都得自己動手。但框架搭起來了，人到位了。」
幾個人都笑了。
他頓了頓。
「我知道大家跟著我干，不是圖錢。」林東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是刻意壓低，是話到了嘴邊自然就輕了。
「我不說虛的。」林東舉起酒杯，「手機做出來，大家都有份。做不出來，我兜底。
你們跟著我干，我不會讓你們虧。這一杯，敬大家。」
眾人舉起杯子，碰在一起。
聲音很脆，在夜風裡散了。
財叔第一個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笑了：「林總，您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不幹了。」
張明遠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悶了，放下杯子的時候手還在抖：「林總，我這條命是您救的。您說干，我就干。」
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我出來的時候就沒打算回去。」
程川喊了一聲「干」，被程嶼按住了，但程嶼自己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丁筱沒說話，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喝了一口。
李虎端著杯子，看著林東，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碰了一下林東的杯子，一口悶了。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把杯子裡剩下的酒喝完了。許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彎著。
吃完飯，鄭豪開車送他們回宿舍。
四個人坐在后座，誰都沒說話。
到了宿舍，李虎往床上一躺，長出一口氣：「舒服。
林東坐在床邊，看了看他們三個：「後面估計有得忙了，要不現在給王校長打個電話請假？」
李虎從床上坐起來：「行，打吧。
陳龍放下手裡的書，點了點頭。許藏靠在床頭，沒說話，但也點了點頭。
林東拿出手機，翻到王校長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王校長，我是林東。」
「林東？」王校長的聲音帶著點意外，背景里還有電視的聲音，像是在看新聞，「這麼晚了，什麼事？」
「我們四個，想請個假。」
「請假？請多久？」
「可能————時間不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電視的聲音變小了，大概是王校長關了或調低了音量。
然後他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很真實：「你們四個一起請？幹什麼去？」
「他們現在和我一起。」
「噢，這樣啊，學業考試那邊，你們不用擔心。記得深大的好就行了。」
「謝謝王校長。」林東說。
掛了電話。
宿舍里安靜了一會兒。
李虎盯著天花板，開口道：「我們幾個，還真是————」
他沒說完，但大家都懂。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坐在同一間宿舍里，討論明天去公司寫代碼。
誰也沒想到，學校把他們安排在一起。
一個宿舍四個人，人人都不簡單。
「行了，」林東說，「說點正事。」
三個人都看著他。
「現在晶片是買別人的現成方案，我們自己還沒錢去研發。」
「陳龍、許藏，你們先跟李虎一起搞系統。等資金充裕了，我再把你們安排到合適的位置上。你們覺得呢？」
陳龍推了推眼鏡：「行。」
許藏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很確定。
李虎在旁邊咧嘴笑：「沒事，我罩著你們。」
陳龍看了他一眼：「誰罩誰還不一定。」
幾個人笑了。
林東嘴角彎了一下，心裡那點緊張徹底散了。
他怕他們會覺得委屈，怕他們會覺得被安排了。
「行了，都休息吧。明天開會。」
次日，會議室坐滿了人。
張明遠、周承宇、蘇曉雯、程川、程嶼、丁筱、李國輝、王梅、財叔、鄭豪，加上李虎、陳龍、許藏。十幾個人，圍了一桌。
林東坐在主位，掃了一圈：「開始吧。各模塊報一下進度。」
張明遠第一個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主板功耗壓到了380，發熱38.5度，連續跑了二十天沒死機。」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比年前目標還好一點。」
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觸控延遲11.5毫秒。離10毫秒還差一點，但方向對了。」
程川搶著說：「天線信號比正常值高了0.5個dB！超額完成！」被程嶼瞪了一眼，但他不在乎，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程嶼說：「散熱0.6度以內。」
丁筱說：「驅動配合算法跑通了，沒問題。」
蘇曉雯說：「外殼200套做了大半，良率97%。」
李國輝說：「工廠運轉正常。」
王梅在旁邊補了一句：「材料夠用，年後生產沒斷過。」
每一行都是好消息。
林東聽著，點了點頭。
他心裡算了一下主板、觸控、天線、散熱、驅動、外殼、工廠，全在線上，有的甚至超了。
「年前的目標，大家都完成了。有的超額，有的提前。」
林東站起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誰也沒有想到，這麼艱難的目標，我們完成得這麼出色。我可以肯定地跟你們說，就算是諾基亞、三星的人來了，也沒有你們幹得好。」
他頓了頓。
「昨天我就說了，你們跟著我干，我不會讓你們吃虧。
所以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工資上漲百分之三十。
獎金另發，表揚激勵一下各位這幾個月的辛苦和付出。
只要方向對了，努力和付出就會有回報。大家跟著我，方向就不會錯。」
會議室里炸開了鍋。驚呼聲、笑聲、「牛逼」聲混成一片。
林東壓了壓手，眾人慢慢安靜下來。
「當然，有激勵才有動力。」林東說，「我說一下我們現在的目標。今天是4月3日，到7月份之前，我們的數據要達成」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主板——功耗350，發熱38，跑30天。
觸控——10毫秒。
天線比正常值高1個dB。
散熱——0.5度以內。
驅動——配合算法壓到10毫秒。
外殼——200套良率98%以上。
他放下筆，轉過身：「這些目標，都寫在白板上了。我相信，以大家的水平，都沒有問題。」
他看向眾人。
張明遠第一個點頭，周承宇推了推眼鏡，蘇曉雯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著，程川想喊「沒問題」被程嶼捂住了嘴，丁筱從屏幕後面抬起頭看了一眼白板又低下去，但手指不攥了。
李國輝和王梅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財叔端著茶杯，笑眯眯的。
「沒問題。」張明遠說。
「沒問題。」周承宇說。
「沒問題。」蘇曉雯說。
程川掙開程嶼的手，喊了一聲：「沒問題！」又被按住了。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轉向李虎、陳龍、許藏。
「系統這塊，李虎牽頭，陳龍和許藏配合。你們也加入年中的目標。系統要在7月之前跑通整機，穩定不掉鏈子。有沒有問題？」
李虎咧嘴笑：「沒問題。我說了，我罩著他們。」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理他：「沒問題。」
許藏點了點頭。
林東掃了一圈，收回目光。
「那就干。散會。」林東說。
眾人散去後，財叔留了下來。
他坐在林東對面，翻開本子，清了清嗓子：「林總，我跟您匯報一下現在的資金情況。」
林東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
「去年底帳上還有三千七百萬。」
財叔一頁一頁翻著本子，手指點在數字上，「這幾個月，工資、研發、打樣、供應鏈預付款、工廠設備維護，加上每個月的貸款還款，加起來花了七百萬左右。
現在帳上還剩三千萬。」
林東點了點頭。
三千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辛苦了。」林東說。
財叔合上本子，笑了笑：「應該的。」他端著茶杯站起來，「林總，沒事我先出去了。」
林東點了點頭。
他端著茶杯，出去了。門在他身後關上，走廊里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財叔出去後，林東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上，暖洋洋的。他低頭看著桌面，沒動，腦子裡在算帳。
他拿過一張紙，拿起筆。
先算支出。工資，一個月大概四十萬，到十二月發布會還有八個月，三百二十萬。研發，設備、打樣、測試，每個月平均五十萬，八個月四百萬。
行政辦公，租金、水電、物業、差旅，每個月六十萬，八個月四百八十萬。工廠那邊，李國輝的團隊、設備維護、材料損耗，每個月三十萬，八個月二百四十萬。
他寫下幾個數字：320、400、480、240。加起來一千四百四十萬。
這還沒算渠道。發布會之前要鋪渠道，線下門店、渠道拓展、物流倉儲，至少五百萬。
發布會本身，場地、設備、媒體、差旅，至少兩百萬。
市場預熱，媒體公關、GG投放，至少三百萬。
他在紙上又加了三個數字：500、200、300。加起來一千萬。
光這些，就兩千四百多萬了。
帳上三千萬，去掉兩千四，剩六百萬。
但還有供應鏈。
供應鏈現在簽的合同只夠研發，不夠量產。
發布會之後要賣手機，賣之前要先生產。
第一批量產至少五千台，元器件採購、代工費、物流，一台成本大概一千五，五千台就是七百五十萬。這還沒算屏幕、電池、晶片這些核心部件的預付款。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紙上的數字。
三千三百萬，看著不少，算下來哪哪都不夠。
他想起安德森。
上次打電話的時候，安德森說三四月份有結果。
現在四月初了，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他拿起手機，找到安德森的號碼，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MagicLin！」安德森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帶著那種美國人特有的誇張熱情，「晚上好—噢不對，你那邊是早上。」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早上好。」
「你那邊幾點了？深圳？」安德森問。
「八點多。」
「這麼早給我打電話，肯定有事。」安德森嘿嘿笑了兩聲，「說吧。」
林東靠在椅背上：「上次我打電話給你，問你鋁材的事。你說三四月份有結果，現在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安德森笑了，笑聲裡帶著得意：「嘿，Lin，我就說你打電話不可能是想我了。不過—」他頓了頓，「我也正想給你打電話呢。鋁材，我搞定了。」
「這一次，我搞了很多。」安德森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說什麼秘密，「Lin，你能全部吃下嗎？」
「有多少？」林東問。
安德森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一個億。」
「我全部都放進去了。」安德森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Lin，我一直在觀察市場。上次那批貨出手之後，我就在盯著。
鋁材在漲，從去年漲到現在，沒停過。我託了好多層關係，才搞定這一批。」
他頓了頓。
「Lin，真男人就是要梭哈。梭哈是一種藝術。」
林東沒急著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紙上畫了幾個數字。
帳上三千萬，按回款速度，鋁材從到港到出手，至少兩到三個月。
這期間帳上至少得留五百萬，保持基礎運營。
拿兩千五百萬進貨，賣掉後回款，夠撐到發布會，但不夠吃下安德森說的一個億。
一個億，量不小。
但這個時間段，鋁材確實在漲，從2005年到2008年，鋁材市場一直往上走，只要有貨，就不愁出手。
安德森這小子膽子是真大，一個億，全部身家估計都押進去了。
看來上次那批貨給他的信心不小。
「Lin？」安德森的聲音有點著急了，「你別不說話啊。搞不定嗎？你可是Magic
Lin。」
林東沒好氣地說：「一個億，我可吃不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安德森的聲音變了，帶著明顯的著急：「Lin，你可要幫我想辦法啊。沒有你，我可怎麼辦？這批貨我押了全部身家，你要是不要，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就要破產了。」
雖然他一直觀察鋁材市場，從去年漲到現在，趨勢沒斷過，但市場這東西，一天一個樣。可能他剛買下，第二天就跌了。一切都有可能。
用中國話講，做生意講究落袋為安啊。進了自己口袋才是自己的。
林東有點無語：「你等我說完。一個億我吃不下，不是還有別人嗎？」
安德森愣了一下。
「你放心，這個事情我幫你。」林東說，「不過到時候那個代理權....
」
「Lin！」安德森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是我兄弟！這個還用說嗎？
而且對方說了，只要我能出掉這一批，就給我簽獨家的代理權。
質量比上次還好，渠道也是現成的。
Lin，你要是能幫我出掉，以後我這邊所有的貨，都只給你。你能吃下的情況。」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
他本來也沒打算不幫。
這批貨的質量和渠道安德森都摸清了，出掉不難。
而且那邊有陳薇安在，她有經驗，上次舊金山的交易就是她全程跟進的。就算最差的情況下，還有上次吳明和賈邁勒那邊的人情，一個億出掉應該不難。
香港那邊的渠道還在，海灣資本的王室關係也沒斷。
賺錢的生意，沒人會不願意。
「行了，我知道了。」林東說，「你先別急。我安排一下，回頭給你電話。」
「好！好！」安德森連說了兩個好，「Lin，我等你好消息！」
掛了電話。
林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幾秒。
然後坐直身體，拿起手機，翻到陳薇安的號碼，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