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決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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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決賽開始

  一月十號,早上八點半。

  林東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跑了,拖鞋拍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嘴裡還喊著「快點快點,要開始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宿舍里。

  陳龍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鏡子前推了推眼鏡。許藏靠在床頭,手裡沒拿書今天破例。李虎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動作比平時慢。

  「起了。」林東說。

  李虎沒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老四,你說今天能贏嗎?」

  「能。」

  「你這麼有信心?」

  林東沒回答,拿起桌上的校園卡揣進口袋。

  李虎也不再問了,從床上翻下來。

  四個人下樓的時候,校園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從宿舍樓到體育館這條路,平時走十分鐘,今天怕是要多花一倍時間。

  到處都是人,有穿著院服的、有穿著便服的、有扛著相機的。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喊「快點快點要開始了」。

  路邊的橫幅從昨天就掛上了,今天又多了幾條。

  紅底白字,寫著「創新杯程序設計大賽·決賽」和「巔峰對決,誰與爭鋒」。

  風吹過來,橫幅嘩啦啦地響。

  李虎邊走邊東張西望:「這麼多人?」

  「全院都來了吧。」陳龍說。

  「不止。」林東看了一眼路邊的人群,「別的院的也來了。」

  他看見幾個穿著師範學院院服的學生,正舉著手機拍體育館門口的橫幅。

  旁邊還有幾個經濟學院的,在討論今天的比賽。

  「我聽說今天有教育局的人來。」李虎說。

  「還有中興的。」陳龍說。

  「還有騰訊的。」林東說。

  李虎腳步頓了一下:「騰訊?」

  「嗯。

  「」

  李虎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騰訊也來了?」語氣里沒什麼激動,就是有點意外。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那今天得好好表現了,不能丟人。」

  許藏走在最後面,沒說話,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

  體育館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志願者在維持秩序,有人在掃碼入場,有人在找座位。

  門口立著一塊大牌子,上面寫著進入決賽的八支隊伍名單。

  四大天王隊、張揚隊—排名並列第一。

  李虎站在牌子前看了兩秒,嘿嘿笑了一聲:「看著就爽。」

  陳龍推了他一把:「走了。」

  四個人從選手通道進去,直接到了候場區。

  候場區在體育館側面,和觀眾席隔著一道牆。

  從這裡看不到外面的熱鬧,但能聽到聲音,嗡嗡的,像蜂群,從牆那邊傳過來。

  李虎靠在牆上,聽了兩秒:「這得多少人?」

  「一千多吧。」陳龍說。

  「一千多?」李虎的聲音有點發緊。

  陳龍沒說話。許藏閉著眼睛靠在牆上。林東站在最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講台上,王校長、李教授、張副院長已經就座。

  旁邊多了幾張新面孔。

  市里教育局的張科長最先到,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

  他和王校長是老熟人了,一坐下就聊開了。

  「王校長,今年的創新杯搞得挺大啊。」張科長往觀眾席看了一眼,「這規模,比去年大了不少。」

  「今年參賽的隊伍多,水平也高。」王校長說,「尤其是大一新生,有幾支隊伍很亮眼。」

  「我聽說了。」張科長點了點頭,「有個大一隊和上屆冠軍打平了是吧?教育局那邊都在傳。」

  王校長笑了笑,沒接話。

  這時候,中興通訊的HR總監到了。


  四十來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他和李教授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在旁邊坐下。

  「李教授,今年的決賽有沒有特別值得關注的學生?」他開門見山,「我們中興最近在招實習生,雖然他們才大一,但可以提前培養。」

  李教授笑了:「你倒是來得巧。今天這八支隊伍里,至少有五六個值得關注的好苗子。」

  「那我得好好看看。」HR總監打開公文包,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把筆帽擰開。

  張科長在旁邊看了一眼:「中興現在就開始搶人了?才大一啊。」

  「好苗子不嫌早。」HR總監笑著說,「去年我們招的幾個深大學生,現在都在核心項目組了。深大的學生,底子紮實,用著順手。」

  幾個人都笑了。

  這時候,入口處走進來一個人。

  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穿著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步伐不快不慢。他往講台上看了一眼,徑直走過來。

  李教授第一個站起來:「馬總,這邊請。」

  馬化騰騰訊公司創始人之一,深大89級計算機系校友,這次是王校長親自打的電話。

  「馬總,好久不見。」王校長站起來,伸出手。

  「王校長,客氣了。」馬化騰握住他的手,「您親自打電話,我哪能不來。」

  王校長笑了笑:「坐,先看看今年的苗子。」

  馬化騰在預留的位子上坐下。

  張科長和中興HR都看了他一眼。騰訊的馬化騰,深大校友,平時在新聞里看到的人,現在就坐在旁邊。

  張科長先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客套:「馬總,久仰。我是教育局的老張。」

  「張科長好。」馬化騰點了點頭,態度客氣但不疏離。他轉頭看向王校長,「王校長,今年的創新杯規模比去年大不少。」

  「是大了。」王校長笑著說,「參賽的隊伍多了,水平也高了。你當年讀書的時候,可沒這麼多比賽。」

  馬化騰笑了:「我們那時候哪有這個條件。幾個人湊在實驗室里,一台電腦輪著用。」

  李教授在旁邊接話:「馬總當年做的那個股霸卡,現在還在系裡放著呢。」

  「別提了。」馬化騰擺擺手,「那時候寫的代碼,現在看都不忍心看。」

  幾個人都笑了。

  旁邊的中興HR趁機開口:「馬總,您覺得今年這些苗子怎麼樣?」

  馬化騰翻了一頁資料:「剛看,還不好說。不過這個大一隊——」他指了指四大天王那一頁,「有點意思。」

  王校長端著茶杯,嘴角動了一下,從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

  馬總,這是單獨的。」

  馬化騰接過去,拆開。

  裡面只有一頁紙。

  陳龍,電子科學與技術,廣東廣州人。

  高中階段獲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入選國家集訓隊(科創方向),保送深大。高二時獨立完成一套晶片設計仿真工具,被某高校實驗室採用。

  李虎,計算機科學與技術,深圳人。

  高中階段獲全國信息學競賽金牌,入選國家集訓隊(信息學方向),保送深大。高二時發現Linu內核某版本調度器的性能漏洞,提交補丁並被採納。

  許藏,通信工程,湖南人。

  高考數學滿分,物理滿分。無競賽記錄。備註:該生高一高二均在物理競賽省隊,高三退隊,原因未明。高考前兩個月未到校上課,仍以全省第三十七名的成績考入深大。

  林東,電子信息工程,汕頭人。

  高考成績超深大線一百分。

  無競賽記錄。備註:該生入學前在史丹福大學夏季科技周活動中,以兩分鐘時間完成碩士級別射頻LNA設計,擊敗斯坦福射頻方向博士研究生MarkChen。

  賽後與史蒂夫·賈伯斯進行了約十五分鐘的私人交流。已確認該生入學前在深圳註冊科技公司,從事智慧型手機研發。

  馬化騰看完最後一頁,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抬起頭,看著王校長。


  王校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馬總,這事出了這個門,我就當沒給你看過」

  O

  馬化騰把那張紙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

  「王校長,」他說,「這個宿舍,是您親自安排的吧?」

  王校長笑了笑,沒回答。

  馬化騰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

  深大做事,向來有深大的道理。

  張科長在旁邊插話:「我聽說這個隊第二輪和張揚隊打平了?張揚可是上屆冠軍。」

  「打平了。」張副院長接話,「而且第二輪的時候,四大天王前三個人用時比張揚隊多了快二十分鐘。最後是4號位一個人追回來的。

  4號位是誰?」馬化騰問。

  「林東。」李教授說,「就是資料上第一個。」

  馬化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翻開公開版的資料,看了一眼林東的照片一姓名、專業、生源地,乾乾淨淨。王校長給他看的那一頁,其他人都沒見過。

  張副院長繼續說:「第二輪最後二十分鐘,林東上場,寫完自己的部分,檢查了前面三個人的代碼,整合,跑通。用時119分48秒,和張揚隊平手。」

  馬化騰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二十分鐘,寫完自己的部分,檢查三個人的代碼,整合,跑通。這個速度,在最緊張的時候,還能把每一步都做對的能力。

  「這個林東,平時成績怎麼樣?」他問。

  李教授想了想:「中等偏上。不是那種每門課都拿第一的學生,但該過的都過了,該會的都會了。」

  「藏著了?」馬化騰說。

  李教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馬總好眼力。我們也覺得他在藏。但具體藏了多少,看不出來。」

  馬化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四個人,各有各的特點。

  他往候場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四個年輕人還沒出來,但快了。

  王校長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馬總,你覺得今天誰能贏?」

  馬化騰想了想:「不好說。張揚隊經驗足,四大天王勢頭猛。」

  「那你更看好誰?」

  馬化騰笑了:「我看好比賽精彩。」

  幾個人都笑了。

  張科長在旁邊說:「馬總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是滴水不漏。」

  馬化騰說,「是真話。張揚隊打了兩年比賽,決賽經驗比四大天王多得多。

  四大天王再厲害,也是第一次進決賽。緊張、失誤、心態波動一這些不是技術能解決的。」

  李教授點了點頭:「馬總說得在理。」

  「不過——」馬化騰頓了頓,「那個4號位林東,不像是會緊張的人。」

  幾個人都看向他。

  馬化騰翻開資料,又看了一眼林東的照片:「二十分鐘翻盤的人,心理素質不會差。有他在,四大天王就穩得住。」

  他把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A區入口的方向。

  張科長在旁邊說:「馬總對那個林東很關注啊。」

  「不是關注。」馬化騰說,「是好奇。一個十八歲的大一新生,能在最後二十分鐘一個人翻盤,還能藏得讓評委看不出深淺—這種人不常見。」

  「馬總見過幾個?」李教授問。

  馬化騰想了想:「不多。每一個,後來都成了了不起的人。

  3

  講台上安靜了一瞬。

  張副院長笑著說:「那今天這場比賽,馬總得好好看看。」

  「當然。」馬化騰說,「我就是來看他們的。」

  九點整,廣播響了。

  「請各參賽隊伍入場一」

  候場區的門打開,光照進來。四個人走出來。

  體育館比前兩輪大了不止一倍。

  A、B、C、D四個區的隔板全拆了,整個場館打通,八支隊伍的比賽席擺在大廳中央,排成一排。觀眾席從一樓到二樓,密密麻麻全是人。


  李虎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龍推了推眼鏡,表情沒變。

  許藏看了一眼觀眾席,又收回目光。

  四個人走到自己的比賽席前,坐下。

  四台電腦,四個位置,連成一排。

  李虎坐在最左邊,然後是陳龍、許藏,林東在最右邊。

  林東坐下來的時候,往講台上看了一眼。

  王校長坐在中間,旁邊是李教授和張副院長。再旁邊一張科長,中興的HR

  總監,還有馬化騰。

  馬化騰正看著他們這邊。兩個人的目光隔著整個體育館碰了一下。

  前世他在深圳混了二十年,聽過無數遍馬化騰的名字。

  在飯局上,在行業論壇上,在華強北的檔口裡。有人說他是運氣好,有人說他是眼光准,有人說他是趕上了風口。

  但林東知道,不是。這個人從深大畢業後,做尋呼機軟體,做股霸卡,做OICQ,做QQ,做微信。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每一步都提前了別人半步。

  以前沒機會坐一起。

  現在嘛,快了。

  林東收回目光,把手放在鍵盤上。

  講台上,李教授站起來,拿著話筒。

  「各位選手,各位觀眾,歡迎來到創新杯程序設計大賽決賽現場。進入決賽的共有八支隊伍,今天將決出最後的冠軍。」

  大屏幕上亮出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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