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報導
他們又上了公交車。
車上人更多，擠得轉不開身。錢程把兩個大包袱拎著，張明熙扶著把手，兩人被擠得東倒西歪。
坐了一個多鐘頭，到底站了。
下了車，就看見一個大門，上頭寫著「遼寧師範學院」。
兩人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湧上來。
這就是大學。
他們考上的大學。
張明熙抓著錢程的胳膊，小聲說:「錢程，咱到了。」
錢程點點頭:「嗯，到了。」
兩人背著行李，走進校門。
校園很大，有好多樓，有樹，有花，有路。路上有學生來來往往，有說有笑的。
他們找到新生報到處，排隊辦了手續，領了宿舍號、飯票、書。
錢程的宿舍在男生樓三樓，張明熙的在女生樓二樓。
兩人分開前，錢程說:「先收拾，收拾完我來找你。」
張明熙點點頭，跟著一個學姐走了。
錢程找到自己的宿舍，推門進去。
屋裡四張床，已經來了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一個黑臉膛的，看著挺壯;還有一個矮胖的，一臉笑。
看見錢程進來，那個矮胖的先打招呼:「來了來了，又一個。我叫王大寶，錦州的，你呢？」
錢程說:「錢程，遼北的。」
另外兩個也報了名字。戴眼鏡的叫李建國，瀋陽的。黑臉膛的叫趙鐵柱，鞍山的。
錢程把行李放下，鋪好床，收拾完，就下樓去找張明熙。
女生樓不讓男生進，他在樓下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張明熙才出來。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過了，臉上帶著笑。
「收拾好了？」
張明熙點點頭:「嗯，宿舍四個人，都挺好。」
錢程說:「那就好。」
兩人在校園裡轉了轉，熟悉熟悉環境。食堂在哪兒，水房在哪兒，教室在哪兒，都看了看。
天快黑了，他們在食堂吃了晚飯。飯票是發的，一份米飯，一個菜，還有一碗湯。便宜，但也簡單。
吃完飯，錢程送張明熙回宿舍。
走到女生樓下，張明熙站住了。
她看著錢程，問:「錢程，你怕不怕？」
錢程問:「怕啥？」
張明熙說:「怕念不好。」
錢程想了想，說:「不怕。咱倆能考上，就能念好。」
張明熙看著他，笑了。
「嗯，我也這麼想。」
錢程說:「明兒個咱一塊兒去上課。」
張明熙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錢程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那三個正聊天呢。看見他回來，王大寶招呼他。
「錢程，來，嘮會兒。」
錢程坐下，聽他們嘮。
李建國說，他爸媽都是工人，供他念書不容易。趙鐵柱說，他家在農村，考上大學就是跳出農門了。王大寶說，他家裡做點小買賣，供得起。
錢程也說了說自己的情況。
嘮了一會兒，熄燈了。
錢程躺在陌生的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心裡頭有點恍惚。
這就上大學了。
半年多前，他還在老窩子村的土炕上，為掙一塊錢發愁。現在，他躺在大學的宿舍里，成了大學生。
他想起這半年的日子。發豆芽、收野菜、跑縣裡、考大學。那些累，那些苦，那些熬，都值了。
他又想起張明熙。
那丫頭，現在也躺在陌生的床上吧。不知道睡著沒有，怕不怕，想不想家。
他想著，嘴角翹起來。
往後，他們一塊兒念書，一塊兒吃飯，一塊兒在校園裡走。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錢程起來，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去女生樓下等張明熙。
張明熙下來，兩人一塊兒去教室。
第一節課是高等數學。教室里坐滿了人，都是新生。老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眼鏡，講起課來慢條斯理的。
錢程聽得認真，一邊聽一邊記筆記。
張明熙坐在他旁邊，也聽得認真。
下課後，兩人一塊兒去食堂吃午飯。吃完飯，在校園裡走了走，找了棵大樹，坐在底下看書。
下午沒課，他們就在圖書館泡了一下午。
晚上吃完飯，錢程送張明熙回宿舍。
走到女生樓下，張明熙忽然說:「錢程，咱寫信回去吧。」
錢程點點頭:「嗯，是該寫了。」
張明熙說:「我寫完了，明天寄。」
錢程說:「行，我也寫。」
兩人站了一會兒，張明熙進去了。
錢程回到宿舍，拿出紙筆，給家裡寫信。
「媽，哥，嫂子，我到學校了，一切都好。宿舍四個人，人都挺好。學校挺大，食堂的飯還行。明熙跟我一個學校，我倆天天一塊兒上課。你們別惦記，我會好好念書的。等放假了就回去看你們。」
寫完，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嫂子生的時候，記得寫信告訴我。」
他把信裝好，放到枕頭底下。
第二天下午沒課，錢程和張明熙一塊兒去寄信。
學校門口就有郵筒，綠色的，立在那兒。張明熙把信塞進去，回頭看了錢程一眼。
「你說，家裡收到信得多高興？」
錢程說:「肯定高興。咱媽說不定還得哭一場。」
張明熙笑了:「我媽也是，愛哭。」
兩人站在郵筒旁邊，看著那綠筒子，心裡頭都想著家。
寄完信，他們在校園裡轉了轉。
師範學院不小，從東頭走到西頭得二十分鐘。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宿舍，還有一片小樹林，幾排楊樹，長得老高，風吹過來嘩啦啦響。
張明熙說:「這樹跟咱村口那排差不多。」
錢程看了看，說:「嗯，是差不多。」
兩人在小樹林裡找了條長椅坐下。
太陽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有風吹過，涼絲絲的，不像中午那麼熱了。
張明熙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雲。
「錢程，你說，咱四年念完，能分到哪兒？」
錢程想了想，說:「不知道，反正不會太差。」
張明熙問:「你想留城裡不？」
「當然留呀，城裡機會多，掙錢也容易得多。」
張明熙點點頭，沒說話。
車上人更多，擠得轉不開身。錢程把兩個大包袱拎著，張明熙扶著把手，兩人被擠得東倒西歪。
坐了一個多鐘頭，到底站了。
下了車，就看見一個大門，上頭寫著「遼寧師範學院」。
兩人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湧上來。
這就是大學。
他們考上的大學。
張明熙抓著錢程的胳膊，小聲說:「錢程，咱到了。」
錢程點點頭:「嗯，到了。」
兩人背著行李，走進校門。
校園很大，有好多樓，有樹，有花，有路。路上有學生來來往往，有說有笑的。
他們找到新生報到處，排隊辦了手續，領了宿舍號、飯票、書。
錢程的宿舍在男生樓三樓，張明熙的在女生樓二樓。
兩人分開前，錢程說:「先收拾，收拾完我來找你。」
張明熙點點頭，跟著一個學姐走了。
錢程找到自己的宿舍，推門進去。
屋裡四張床，已經來了三個人。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一個黑臉膛的，看著挺壯;還有一個矮胖的，一臉笑。
看見錢程進來，那個矮胖的先打招呼:「來了來了，又一個。我叫王大寶，錦州的，你呢？」
錢程說:「錢程，遼北的。」
另外兩個也報了名字。戴眼鏡的叫李建國，瀋陽的。黑臉膛的叫趙鐵柱，鞍山的。
錢程把行李放下，鋪好床，收拾完，就下樓去找張明熙。
女生樓不讓男生進，他在樓下等著。
等了好一會兒，張明熙才出來。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過了，臉上帶著笑。
「收拾好了？」
張明熙點點頭:「嗯，宿舍四個人，都挺好。」
錢程說:「那就好。」
兩人在校園裡轉了轉，熟悉熟悉環境。食堂在哪兒，水房在哪兒，教室在哪兒，都看了看。
天快黑了，他們在食堂吃了晚飯。飯票是發的，一份米飯，一個菜，還有一碗湯。便宜，但也簡單。
吃完飯，錢程送張明熙回宿舍。
走到女生樓下，張明熙站住了。
她看著錢程，問:「錢程，你怕不怕？」
錢程問:「怕啥？」
張明熙說:「怕念不好。」
錢程想了想，說:「不怕。咱倆能考上，就能念好。」
張明熙看著他，笑了。
「嗯，我也這麼想。」
錢程說:「明兒個咱一塊兒去上課。」
張明熙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錢程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那三個正聊天呢。看見他回來，王大寶招呼他。
「錢程，來，嘮會兒。」
錢程坐下，聽他們嘮。
李建國說，他爸媽都是工人，供他念書不容易。趙鐵柱說，他家在農村，考上大學就是跳出農門了。王大寶說，他家裡做點小買賣，供得起。
錢程也說了說自己的情況。
嘮了一會兒，熄燈了。
錢程躺在陌生的床上，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心裡頭有點恍惚。
這就上大學了。
半年多前，他還在老窩子村的土炕上，為掙一塊錢發愁。現在，他躺在大學的宿舍里，成了大學生。
他想起這半年的日子。發豆芽、收野菜、跑縣裡、考大學。那些累，那些苦，那些熬，都值了。
他又想起張明熙。
那丫頭，現在也躺在陌生的床上吧。不知道睡著沒有，怕不怕，想不想家。
他想著，嘴角翹起來。
往後，他們一塊兒念書，一塊兒吃飯，一塊兒在校園裡走。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錢程起來，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去女生樓下等張明熙。
張明熙下來，兩人一塊兒去教室。
第一節課是高等數學。教室里坐滿了人，都是新生。老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眼鏡，講起課來慢條斯理的。
錢程聽得認真，一邊聽一邊記筆記。
張明熙坐在他旁邊，也聽得認真。
下課後，兩人一塊兒去食堂吃午飯。吃完飯，在校園裡走了走，找了棵大樹，坐在底下看書。
下午沒課，他們就在圖書館泡了一下午。
晚上吃完飯，錢程送張明熙回宿舍。
走到女生樓下，張明熙忽然說:「錢程，咱寫信回去吧。」
錢程點點頭:「嗯，是該寫了。」
張明熙說:「我寫完了，明天寄。」
錢程說:「行，我也寫。」
兩人站了一會兒，張明熙進去了。
錢程回到宿舍，拿出紙筆，給家裡寫信。
「媽，哥，嫂子，我到學校了，一切都好。宿舍四個人，人都挺好。學校挺大，食堂的飯還行。明熙跟我一個學校，我倆天天一塊兒上課。你們別惦記，我會好好念書的。等放假了就回去看你們。」
寫完，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嫂子生的時候，記得寫信告訴我。」
他把信裝好，放到枕頭底下。
第二天下午沒課，錢程和張明熙一塊兒去寄信。
學校門口就有郵筒，綠色的，立在那兒。張明熙把信塞進去，回頭看了錢程一眼。
「你說，家裡收到信得多高興？」
錢程說:「肯定高興。咱媽說不定還得哭一場。」
張明熙笑了:「我媽也是，愛哭。」
兩人站在郵筒旁邊，看著那綠筒子，心裡頭都想著家。
寄完信，他們在校園裡轉了轉。
師範學院不小，從東頭走到西頭得二十分鐘。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宿舍，還有一片小樹林，幾排楊樹，長得老高，風吹過來嘩啦啦響。
張明熙說:「這樹跟咱村口那排差不多。」
錢程看了看，說:「嗯，是差不多。」
兩人在小樹林裡找了條長椅坐下。
太陽從樹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有風吹過，涼絲絲的，不像中午那麼熱了。
張明熙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雲。
「錢程，你說，咱四年念完，能分到哪兒？」
錢程想了想，說:「不知道，反正不會太差。」
張明熙問:「你想留城裡不？」
「當然留呀，城裡機會多，掙錢也容易得多。」
張明熙點點頭，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