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上大學
九月初的天，早晚涼了，中午還熱著。
地里的苞米該收了，穀子也黃了，村里人忙著秋收，天天起早貪黑。
錢程家也忙，但忙的不是收地，是收拾行李。
離九月十號沒幾天了。
侯玉芬把給錢程做的新衣裳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疊好，放進包袱里。
新被子也曬了好幾回，軟蓬蓬的，聞著有股太陽味兒。
「程子，這包袱里是衣裳，這包袱里是被子，這包袱里是書，你都記著。」
錢程看著她一樣一樣往裡塞，笑了:「媽，夠了，帶多了拿不動。」
侯玉芬說:「拿不動也得帶，外頭啥都得花錢。」
錢程沒再說啥，由著她塞。
錢路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兩條煙。
「程子，這個帶上。」
錢程一看，是大生產牌的，一毛八一包，兩條得三塊多。
「哥，你買這個幹啥？」
錢路說:「給你帶著，到學校好跟同學分分，處好關係。」
錢程看著他，心裡頭一熱。
「哥，你自己掙的錢，留著給嫂子買點好吃的。」
錢路擺擺手:「我有，你拿著。」
錢程沒再推，接過來，放進包袱里。
大嫂挺著大肚子，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紅布包。
「程子，這個給你。」
錢程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枕巾，大紅的，上頭印著鴛鴦。
大嫂說:「是我陪嫁的，沒用過。你帶去學校，鋪著喜慶。」
錢程看著那對枕巾，又看看大嫂，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嫂子，這……」
大嫂笑了:「拿著吧，往後你和明熙用得上。」
錢程臉一紅，沒再說啥，把枕巾收好。
張家那邊，也在收拾。
鄧靜姝把張明熙的行李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落下啥。張明熙在旁邊看著，心裡頭又甜又酸。
「媽，夠了，別裝了。」
鄧靜姝說:「夠啥夠，外頭啥都得花錢，多帶點省點是點。」
張長田坐在旁邊，抽著旱菸，不說話。
張明熙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爸，我走了，你少抽點菸。」
張長田「嗯」了一聲，沒看她。
張明熙又說:「媽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多幫幫。」
張長田又「嗯」了一聲。
張明熙看著他，忽然鼻子一酸。
她爸這人，一輩子嘴硬，不會說好聽的。可她知道，他心裡頭啥都有。
「爸……」
張長田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去了好好念書，別給咱家丟人。」
張明熙點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張長田站起來，背著手出去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悶聲說:「缺錢了寫信回來。」
說完，走了。
張明熙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
鄧靜姝走過來，摟著她。
「別哭，你爸就是那樣。」
張明熙點點頭，擦擦眼淚。
九月九號，前一天。
晚上，錢程去了一趟張家。
張明熙正坐在屋裡，對著收音機發呆。收音機里放著廣播，她也沒聽。
錢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想啥呢？」
張明熙回過神，看著他。
「想明天。」
錢程問:「怕？」
張明熙想了想，點點頭:「有點。」
錢程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呢。」
張明熙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錢程，你說，咱倆能行不？」
錢程說:「能行。」
張明熙問:「你咋知道？」
錢程說:「因為咱倆一塊兒。」
張明熙低下頭，靠在他肩膀上。
屋裡靜靜的，收音機里放著音樂，輕輕的。
過了好一會兒，張明熙忽然說:「錢程，謝謝你。」
錢程愣了一下:「謝啥？」
張明熙說:「謝謝你陪我，謝謝你幫我，謝謝你對我好。」
錢程看著她，心裡頭軟軟的。
「謝啥，應該的。」
張明熙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往後，咱倆一直在一塊兒。」
錢程點點頭:「一直在一塊兒。」
九月十號，天剛蒙蒙亮，錢程就起來了。
侯玉芬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煮雞蛋，還有兩張烙餅。
「多吃點，路上餓。」
錢程坐下，吃了兩個雞蛋，喝了碗粥，又吃了半張餅。
吃完，他背上行李，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侯玉芬送到門口，眼眶紅紅的。
「程子，到了寫信回來。」
錢程點點頭:「媽，你放心。」
錢路和大嫂也出來了，大嫂挺著肚子，站在門口看著。
錢路拍拍他肩膀:「路上慢點。」
錢程點點頭，騎上車，往張家走。
到了張家，張明熙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背著個大包袱，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頭裝著洗臉盆和牙缸。鄧靜姝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
張長田沒出來，但門開著一條縫，裡頭有煙飄出來。
錢程停下車，接過張明熙的行李，綁在后座上。
鄧靜姝拉著張明熙的手，捨不得放。
「明熙，到了寫信回來。」
張明熙點點頭，眼眶紅了。
「媽，你保重。」
鄧靜姝點點頭，擦擦眼淚。
張明熙看了那扇門一眼，轉身坐到自行車后座上。
錢程蹬上車，走了。
騎了一段，張明熙回頭看了一眼。張家越來越遠，慢慢變小，最後看不見了。
她靠到錢程背上，閉上眼睛。
錢程沒說話，只是騎得更穩了。
到了鎮上，他們坐上去縣裡的班車。
車上人多，擠得滿滿當當。錢程護著張明熙，不讓別人擠著她。張明熙靠在他旁邊，抓著包袱，心裡頭又緊張又期待。
一個多鐘頭，到了縣裡。
他們下了車，又轉車去市里。
從縣裡到市里，得坐四個多鐘頭的車。車是那種老式的大客車，座硬，顛得厲害。張明熙暈車，半路吐了一回，臉都白了。
錢程給她擦嘴，又遞水給她漱口。
「忍忍，快到了。」
張明熙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
下午兩點多，終於到了市里。
市里比縣城大多了，街道寬，房子高，路上人多車多。
他們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陌生的街景，都有點懵。
錢程拿出錄取通知書，上頭寫著地址:遼寧師範學院，市北區黃河路。
他問了個路人，人家告訴他，坐二路公交車，到底站下。
地里的苞米該收了，穀子也黃了，村里人忙著秋收，天天起早貪黑。
錢程家也忙，但忙的不是收地，是收拾行李。
離九月十號沒幾天了。
侯玉芬把給錢程做的新衣裳又拿出來看了一遍，疊好，放進包袱里。
新被子也曬了好幾回，軟蓬蓬的，聞著有股太陽味兒。
「程子，這包袱里是衣裳，這包袱里是被子，這包袱里是書，你都記著。」
錢程看著她一樣一樣往裡塞，笑了:「媽，夠了，帶多了拿不動。」
侯玉芬說:「拿不動也得帶，外頭啥都得花錢。」
錢程沒再說啥，由著她塞。
錢路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兩條煙。
「程子，這個帶上。」
錢程一看，是大生產牌的，一毛八一包，兩條得三塊多。
「哥，你買這個幹啥？」
錢路說:「給你帶著，到學校好跟同學分分，處好關係。」
錢程看著他，心裡頭一熱。
「哥，你自己掙的錢，留著給嫂子買點好吃的。」
錢路擺擺手:「我有，你拿著。」
錢程沒再推，接過來，放進包袱里。
大嫂挺著大肚子，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紅布包。
「程子，這個給你。」
錢程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枕巾，大紅的，上頭印著鴛鴦。
大嫂說:「是我陪嫁的，沒用過。你帶去學校，鋪著喜慶。」
錢程看著那對枕巾，又看看大嫂，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
「嫂子，這……」
大嫂笑了:「拿著吧，往後你和明熙用得上。」
錢程臉一紅，沒再說啥，把枕巾收好。
張家那邊，也在收拾。
鄧靜姝把張明熙的行李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落下啥。張明熙在旁邊看著，心裡頭又甜又酸。
「媽，夠了，別裝了。」
鄧靜姝說:「夠啥夠，外頭啥都得花錢，多帶點省點是點。」
張長田坐在旁邊，抽著旱菸，不說話。
張明熙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爸，我走了，你少抽點菸。」
張長田「嗯」了一聲，沒看她。
張明熙又說:「媽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多幫幫。」
張長田又「嗯」了一聲。
張明熙看著他，忽然鼻子一酸。
她爸這人，一輩子嘴硬，不會說好聽的。可她知道，他心裡頭啥都有。
「爸……」
張長田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去了好好念書，別給咱家丟人。」
張明熙點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張長田站起來，背著手出去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悶聲說:「缺錢了寫信回來。」
說完，走了。
張明熙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掉下來。
鄧靜姝走過來，摟著她。
「別哭，你爸就是那樣。」
張明熙點點頭，擦擦眼淚。
九月九號，前一天。
晚上，錢程去了一趟張家。
張明熙正坐在屋裡，對著收音機發呆。收音機里放著廣播，她也沒聽。
錢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想啥呢？」
張明熙回過神，看著他。
「想明天。」
錢程問:「怕？」
張明熙想了想，點點頭:「有點。」
錢程握住她的手。
「別怕，有我呢。」
張明熙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錢程，你說，咱倆能行不？」
錢程說:「能行。」
張明熙問:「你咋知道？」
錢程說:「因為咱倆一塊兒。」
張明熙低下頭，靠在他肩膀上。
屋裡靜靜的，收音機里放著音樂，輕輕的。
過了好一會兒，張明熙忽然說:「錢程，謝謝你。」
錢程愣了一下:「謝啥？」
張明熙說:「謝謝你陪我，謝謝你幫我，謝謝你對我好。」
錢程看著她，心裡頭軟軟的。
「謝啥，應該的。」
張明熙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往後，咱倆一直在一塊兒。」
錢程點點頭:「一直在一塊兒。」
九月十號，天剛蒙蒙亮，錢程就起來了。
侯玉芬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小米粥，煮雞蛋，還有兩張烙餅。
「多吃點，路上餓。」
錢程坐下，吃了兩個雞蛋，喝了碗粥，又吃了半張餅。
吃完，他背上行李，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侯玉芬送到門口，眼眶紅紅的。
「程子，到了寫信回來。」
錢程點點頭:「媽，你放心。」
錢路和大嫂也出來了，大嫂挺著肚子，站在門口看著。
錢路拍拍他肩膀:「路上慢點。」
錢程點點頭，騎上車，往張家走。
到了張家，張明熙已經等在門口了。
她背著個大包袱，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頭裝著洗臉盆和牙缸。鄧靜姝站在旁邊，眼圈紅紅的。
張長田沒出來，但門開著一條縫，裡頭有煙飄出來。
錢程停下車，接過張明熙的行李，綁在后座上。
鄧靜姝拉著張明熙的手，捨不得放。
「明熙，到了寫信回來。」
張明熙點點頭，眼眶紅了。
「媽，你保重。」
鄧靜姝點點頭，擦擦眼淚。
張明熙看了那扇門一眼，轉身坐到自行車后座上。
錢程蹬上車，走了。
騎了一段，張明熙回頭看了一眼。張家越來越遠，慢慢變小，最後看不見了。
她靠到錢程背上，閉上眼睛。
錢程沒說話，只是騎得更穩了。
到了鎮上，他們坐上去縣裡的班車。
車上人多，擠得滿滿當當。錢程護著張明熙，不讓別人擠著她。張明熙靠在他旁邊，抓著包袱，心裡頭又緊張又期待。
一個多鐘頭，到了縣裡。
他們下了車，又轉車去市里。
從縣裡到市里，得坐四個多鐘頭的車。車是那種老式的大客車，座硬，顛得厲害。張明熙暈車，半路吐了一回，臉都白了。
錢程給她擦嘴，又遞水給她漱口。
「忍忍，快到了。」
張明熙點點頭，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
下午兩點多，終於到了市里。
市里比縣城大多了，街道寬，房子高，路上人多車多。
他們下了車，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陌生的街景，都有點懵。
錢程拿出錄取通知書，上頭寫著地址:遼寧師範學院，市北區黃河路。
他問了個路人，人家告訴他，坐二路公交車，到底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