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不累嗎？
他轉過身，看著錢程。
「你小子，有腦子，有幹勁，還有心氣。好好考，考上大學，給咱農村人爭口氣。」
錢程站起來，點點頭：「崔老闆，我記住了。」
崔名貴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去吧，好好干。往後有啥難處，來找我。」
從清平飯店出來，錢程心裡頭熱乎。
他沒想到，崔老闆對他這麼上心。
他加快腳步，往車站走。
回到村里，天還早。
錢程先去了一趟張家。
張明熙正在屋裡聽收音機，看見他進來，趕緊把聲音調小。
「回來了？」
錢程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崔老闆找我談話了。」
張明熙問：「談啥？」
錢程把崔名貴的話說了一遍。
張明熙聽完，問：「那你想考師範？」
錢程搖搖頭：「我想考大學。」
張明熙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是。」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張明熙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遞給錢程。
「給你，我今天又抄了幾個單詞。」
錢程接過來一看，是英語單詞，還有例句。
「你從哪抄的？」
張明熙說：「收音機里聽的，記下來，再查字典。」
錢程看著她，心裡頭一熱。
這丫頭，比他用功。
他把小本子收好，說：「往後咱倆一塊兒學。每天晚上，聽完廣播，互相考單詞。」
張明熙點點頭：「嗯。」
從張家出來，錢程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有喜歡的人，有能幹的事，有奔頭的日子。
真好。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穩穩噹噹。
每天早起收菜，裝車，錢路送礦上，錢程送縣裡。下午回來，繼續收菜。晚上看書，聽廣播，背單詞。
野菜越來越少，從一百五十斤降到一百斤，又從一百斤降到八十斤。
錢程算了算，野菜季還能再撐十來天。
等野菜收完，就該琢磨別的了。
這天晚上，錢程又算帳。
「媽，你猜咱這一個月掙了多少？」
侯玉芬湊過來：「多少？」
錢程翻了翻帳本：「野菜這塊，一個月收了三千多斤，賣了兩千多斤，掙了二百三十多塊。豆芽那邊，掙了六十多塊。加起來，二百九十多塊。」
侯玉芬倒吸一口涼氣。
二百九十多塊。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錢程把錢收好，說：「媽，這錢咱先攢著。等攢夠了，把房子翻蓋翻蓋，給你買件新棉襖，給嫂子買點補品，給孩子攢點學費。」
侯玉芬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這孩子，心裡頭裝著全家。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
「程子，媽有你，真是福氣。」
錢程笑了：「媽，是我有福氣。」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
屋裡，暖洋洋的。
野菜季快結束了，錢程開始琢磨新買賣。
這天他去縣裡送菜，特意在街上多轉了轉。
供銷社門口排著隊，都是買雞蛋的。他湊過去問了問，一斤雞蛋三毛五，還要票。沒票？想都別想。
他又去了自由市場，轉了一圈。有人在偷偷賣雞蛋，一斤四毛，不要票。但賣的人少，買的人多，一會兒就搶光了。
錢程心裡有數了。
雞蛋，是個好買賣。
農村家家戶戶養雞，雞蛋有的是。供銷社收得便宜，一斤才兩毛多。農民不願意賣，寧可自家吃，或者偷偷拿去自由市場賣。
要是他能收上來，賣給縣裡的飯店、廠礦食堂，一斤賺個幾分錢，一天收幾十斤，就是幾塊錢。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回到村里，他去找李隊長。
李隊長正在家吃飯，看見他進來，招呼了一聲：「吃了沒？一塊吃點？」
錢程擺擺手：「叔，我吃過了。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李隊長放下碗：「說。」
錢程把雞蛋的事說了一遍。
李隊長聽完，想了想，問：「這能行嗎？雞蛋可不好收，家家戶戶就那麼幾隻雞，一天能下幾個蛋？」
錢程說：「一家一天兩三個，十家就是二三十個。咱村百十戶人家，一天收百八十個沒問題。」
李隊長算了算，一斤雞蛋七八個，百八十個就是十來斤。一天十來斤，一斤賺幾分錢，一天掙個塊八毛。不多，但也不少了。
他點點頭：「行，你試試。隊裡支持你。」
錢程說：「叔，還得麻煩你，幫我在大喇叭里喊一嗓子。讓大傢伙知道，我收雞蛋，價錢比供銷社高。」
李隊長笑了：「你小子，就會使喚我。」
錢程也笑了：「叔，你是隊長嘛。」
第二天一早，大喇叭響了。
「喂，喂，老窩子村的社員同志們注意了，老窩子村的社員同志們注意了。錢程要收雞蛋了，錢程要收雞蛋了。價錢比供銷社高，一斤兩毛八。有雞蛋的，可以送到大隊部，當天現結。」
消息一傳出去，村里又熱鬧起來了。
「程子又收雞蛋了？」
「這小子，啥都收。」
「兩毛八？供銷社才兩毛三，高五分錢呢。」
「那敢情好，我家那幾隻雞，一天能下三四個蛋。」
「趕緊攢著，攢夠了送去。」
下午，大隊部門口又排起了隊。
這回不是送野菜，是送雞蛋。
李嬸子頭一個來，拎著個籃子，裡頭裝著二十來個雞蛋。
「程子，你看看，這都是攢了好幾天的。」
錢程接過來，一個一個看。雞蛋大小不一，有的還帶著雞屎，但都是新鮮的。
「嬸子，二十三個，算三斤。三斤，兩毛八一斤，八毛四。」
他從兜里掏出錢，數了八毛四，遞給李嬸子。
李嬸子接過錢，數了數，笑得合不攏嘴。
「真給現錢啊？」
錢程笑了：「嬸子，說了當天現結，還能騙你？」
李嬸子高高興興走了。
後面的人看見，都圍上來。
「該我了該我了！」
「我也有雞蛋！」
「排隊排隊！」
錢程手忙腳亂地招呼，收蛋、過秤、付錢。
張明熙又來了，幫著記帳。
侯玉芬也來了，幫著過秤。
三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頭高興。
第一天，收了八十多個雞蛋，十來斤。
錢程第二天送去縣裡，找了清平飯店和幾家館子，都收了。一斤三毛二，他掙了四分錢差價。
十來斤，掙了四毛多。
「你小子，有腦子，有幹勁，還有心氣。好好考，考上大學，給咱農村人爭口氣。」
錢程站起來，點點頭：「崔老闆，我記住了。」
崔名貴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去吧，好好干。往後有啥難處，來找我。」
從清平飯店出來，錢程心裡頭熱乎。
他沒想到，崔老闆對他這麼上心。
他加快腳步，往車站走。
回到村里，天還早。
錢程先去了一趟張家。
張明熙正在屋裡聽收音機，看見他進來，趕緊把聲音調小。
「回來了？」
錢程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崔老闆找我談話了。」
張明熙問：「談啥？」
錢程把崔名貴的話說了一遍。
張明熙聽完，問：「那你想考師範？」
錢程搖搖頭：「我想考大學。」
張明熙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是。」
兩人對視著，都笑了。
張明熙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遞給錢程。
「給你，我今天又抄了幾個單詞。」
錢程接過來一看，是英語單詞，還有例句。
「你從哪抄的？」
張明熙說：「收音機里聽的，記下來，再查字典。」
錢程看著她，心裡頭一熱。
這丫頭，比他用功。
他把小本子收好，說：「往後咱倆一塊兒學。每天晚上，聽完廣播，互相考單詞。」
張明熙點點頭：「嗯。」
從張家出來，錢程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有喜歡的人，有能幹的事，有奔頭的日子。
真好。
接下來幾天，日子過得穩穩噹噹。
每天早起收菜，裝車，錢路送礦上，錢程送縣裡。下午回來，繼續收菜。晚上看書，聽廣播，背單詞。
野菜越來越少，從一百五十斤降到一百斤，又從一百斤降到八十斤。
錢程算了算，野菜季還能再撐十來天。
等野菜收完，就該琢磨別的了。
這天晚上，錢程又算帳。
「媽，你猜咱這一個月掙了多少？」
侯玉芬湊過來：「多少？」
錢程翻了翻帳本：「野菜這塊，一個月收了三千多斤，賣了兩千多斤，掙了二百三十多塊。豆芽那邊，掙了六十多塊。加起來，二百九十多塊。」
侯玉芬倒吸一口涼氣。
二百九十多塊。
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
錢程把錢收好，說：「媽，這錢咱先攢著。等攢夠了，把房子翻蓋翻蓋，給你買件新棉襖，給嫂子買點補品，給孩子攢點學費。」
侯玉芬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這孩子，心裡頭裝著全家。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
「程子，媽有你，真是福氣。」
錢程笑了：「媽，是我有福氣。」
窗外，月亮又圓又亮。
屋裡，暖洋洋的。
野菜季快結束了，錢程開始琢磨新買賣。
這天他去縣裡送菜，特意在街上多轉了轉。
供銷社門口排著隊，都是買雞蛋的。他湊過去問了問，一斤雞蛋三毛五，還要票。沒票？想都別想。
他又去了自由市場，轉了一圈。有人在偷偷賣雞蛋，一斤四毛，不要票。但賣的人少，買的人多，一會兒就搶光了。
錢程心裡有數了。
雞蛋，是個好買賣。
農村家家戶戶養雞，雞蛋有的是。供銷社收得便宜，一斤才兩毛多。農民不願意賣，寧可自家吃，或者偷偷拿去自由市場賣。
要是他能收上來，賣給縣裡的飯店、廠礦食堂，一斤賺個幾分錢，一天收幾十斤，就是幾塊錢。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
回到村里，他去找李隊長。
李隊長正在家吃飯，看見他進來，招呼了一聲：「吃了沒？一塊吃點？」
錢程擺擺手：「叔，我吃過了。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李隊長放下碗：「說。」
錢程把雞蛋的事說了一遍。
李隊長聽完，想了想，問：「這能行嗎？雞蛋可不好收，家家戶戶就那麼幾隻雞，一天能下幾個蛋？」
錢程說：「一家一天兩三個，十家就是二三十個。咱村百十戶人家，一天收百八十個沒問題。」
李隊長算了算，一斤雞蛋七八個，百八十個就是十來斤。一天十來斤，一斤賺幾分錢，一天掙個塊八毛。不多，但也不少了。
他點點頭：「行，你試試。隊裡支持你。」
錢程說：「叔，還得麻煩你，幫我在大喇叭里喊一嗓子。讓大傢伙知道，我收雞蛋，價錢比供銷社高。」
李隊長笑了：「你小子，就會使喚我。」
錢程也笑了：「叔，你是隊長嘛。」
第二天一早，大喇叭響了。
「喂，喂，老窩子村的社員同志們注意了，老窩子村的社員同志們注意了。錢程要收雞蛋了，錢程要收雞蛋了。價錢比供銷社高，一斤兩毛八。有雞蛋的，可以送到大隊部，當天現結。」
消息一傳出去，村里又熱鬧起來了。
「程子又收雞蛋了？」
「這小子，啥都收。」
「兩毛八？供銷社才兩毛三，高五分錢呢。」
「那敢情好，我家那幾隻雞，一天能下三四個蛋。」
「趕緊攢著，攢夠了送去。」
下午，大隊部門口又排起了隊。
這回不是送野菜，是送雞蛋。
李嬸子頭一個來，拎著個籃子，裡頭裝著二十來個雞蛋。
「程子，你看看，這都是攢了好幾天的。」
錢程接過來，一個一個看。雞蛋大小不一，有的還帶著雞屎，但都是新鮮的。
「嬸子，二十三個，算三斤。三斤，兩毛八一斤，八毛四。」
他從兜里掏出錢，數了八毛四，遞給李嬸子。
李嬸子接過錢，數了數，笑得合不攏嘴。
「真給現錢啊？」
錢程笑了：「嬸子，說了當天現結，還能騙你？」
李嬸子高高興興走了。
後面的人看見，都圍上來。
「該我了該我了！」
「我也有雞蛋！」
「排隊排隊！」
錢程手忙腳亂地招呼，收蛋、過秤、付錢。
張明熙又來了，幫著記帳。
侯玉芬也來了，幫著過秤。
三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但心裡頭高興。
第一天，收了八十多個雞蛋，十來斤。
錢程第二天送去縣裡，找了清平飯店和幾家館子，都收了。一斤三毛二，他掙了四分錢差價。
十來斤，掙了四毛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