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哪裡都一樣
不多，但這是第一天。
往後，會越來越多。
晚上，錢程又算帳。
野菜快沒了，雞蛋剛起步。豆芽還在發，一天還能掙兩塊多。
他算了算，一天下來，還能掙個五六塊。
一個月，一百多塊。
他合上帳本，躺到炕上。
窗外，月光照進來。
他想著這些天的日子，想著張明熙的笑臉，想著鄉親們拿到錢時的樣子，想著崔老闆說的那些話。
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野菜季徹底結束了。
山上的刺嫩芽老了，婆婆丁開花了，蕨菜硬得咬不動，小根蒜也抽了苔。鄉親們不再往山上跑，大隊部門口冷清下來。
錢程算了算帳，野菜這塊前後幹了一個多月，收了一萬多斤，賣了八千多斤，掙了六百多塊。加上豆芽掙的，手裡攢了將近八百塊。
他把錢數了一遍又一遍，心裡頭踏實得很。
八百塊，在1978年，是筆大錢。
雞蛋生意接上了。
一開始收得少，一天十幾斤，後來慢慢多了。村里人知道錢程收雞蛋價錢高，都願意賣給他。有的攢幾天送一回，有的天天送。
錢程每天收完雞蛋，第二天一早送去縣裡。清平飯店一天要十斤，另外幾家館子加起來也要十斤，礦上那邊劉主任也說想要，一天五斤。
一天二十多斤，一斤賺四分，一天掙一塊來錢。不多，但穩當。
豆芽還在發，一天五十斤送礦上，逢集的時候去鎮上賣點。一個月下來，也能掙五六十塊。
錢程算了算，這三樣加起來，一個月能掙一百多塊。
他尋思著，等再攢攢，把房子翻蓋翻蓋。家裡的土坯房住了二十年，牆都裂了縫，冬天透風，夏天漏雨。侯玉芬念叨了好幾年，一直沒錢修。
這天晚上，他把錢路和侯玉芬叫到一塊兒。
「媽，哥，我跟你們商量個事。」
錢路問：「啥事？」
錢程說：「這些天掙了點錢，我想著，把咱這房子翻蓋翻蓋。」
侯玉芬愣了一下：「翻蓋房子？那得多少錢？」
錢程說：「我問過，三間磚房，加上工錢料錢，四五百塊夠了。」
侯玉芬倒吸一口涼氣：「四五百塊？」
錢程點點頭：「咱現在手裡有八百，拿出五百蓋房子，還剩三百。往後接著掙，日子越過越好。」
錢路聽著，眼睛亮了。
「程子，真能蓋？」
錢程說：「能。我找李隊長打聽過，咱家這宅基地是自己的，不用花錢。找村里人幫忙，管飯就行，工錢能省不少。磚瓦去磚瓦廠拉，便宜。」
錢路搓搓手，嘿嘿笑了兩聲。
侯玉芬看著兩個兒子，眼眶有點熱。
她這輩子，住了一輩子土坯房，冬天凍得直哆嗦。做夢都想住上磚房，可哪來的錢？
現在，兒子說能蓋了。
她點點頭，聲音有點哽咽。
「行，蓋。」
錢程又看著錢路：「哥，你那三十塊還完了，手裡還有沒有？」
錢路說：「還有點，攢了二十多。」
錢程說：「行，你那二十多留著，給嫂子買點補品。蓋房子的錢，我出。」
錢路急了：「那哪行？我也是這家的人，憑啥你一個人出？」
錢程笑了：「哥，咱哥倆還分啥你的我的。你天天跑礦上送貨，比我累。往後房子蓋好了，咱一家住，不分你我。」
錢路還想說什麼，侯玉芬開口了。
「行了，聽程子的。往後你們哥倆好好干，日子越過越好。」
錢路不說話了，但心裡頭熱乎。
第二天，錢程去找李隊長。
李隊長正在家歇晌，看見他進來，招呼了一聲：「程子來了？坐。」
錢程坐下，把蓋房子的事說了。
李隊長聽完，點點頭：「好事。咱村這麼多年，能蓋磚房的不多。你算是頭一批。」
錢程說：「叔，想請你幫個忙。蓋房子得找人幫忙，你熟人多，幫我張羅張羅。」
李隊長說：「行，這事包我身上。村里閒人多，管飯就行，工錢不要。」
錢程說：「那敢情好。叔，磚瓦廠那邊，你有沒有熟人？」
李隊長想了想，說：「有，磚瓦廠的劉主任，跟我是老交情。回頭我帶你去一趟，給你便宜點。」
錢程心裡頭一喜：「謝謝叔。」
李隊長擺擺手：「謝啥，應該的。」
從李隊長家出來，錢程心裡頭有底了。
他往家走，路過張家門口，正好碰見張明熙出來。
張明熙看見他，眼睛一亮：「錢程！」
錢程走過去，問：「幹啥去？」
張明熙說：「去大隊部，看看你今天收不收雞蛋。」
錢程說：「收，天天收。」
張明熙點點頭，跟他並肩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聽說你要蓋房子？」
錢程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張明熙說：「村里都傳遍了。說你要蓋磚房，三間大瓦房。」
錢程笑了：「傳得真快。」
張明熙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厲害。」
錢程說：「厲害啥，就是掙了點錢。」
張明熙抿著嘴笑了。
到了大隊部，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都是來送雞蛋的，看見錢程來了，都圍上來。
「程子，今天收不收？」
「收，排隊排隊。」
錢程忙活起來，過秤、記帳、付錢。
張明熙在旁邊幫忙，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收完雞蛋，天快黑了。
錢程把東西收拾好，送張明熙回家。
走到張家門口，張明熙站住了。
她看著錢程，問：「房子蓋好了，是不是就該娶媳婦了？」
錢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
張明熙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小聲說：「那……那我等你。」
說完，轉身就跑，跑進院裡，把門關上了。
錢程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心裡頭美滋滋的。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路上。
他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接下來幾天，錢程開始忙活蓋房子的事。
李隊長幫忙找了一幫人，都是村裡的壯勞力。有劉老三、李建國他爹、王大爺的兒子，還有幾個年輕後生。一共十來個人，說好了管飯，工錢不要。
往後，會越來越多。
晚上，錢程又算帳。
野菜快沒了，雞蛋剛起步。豆芽還在發，一天還能掙兩塊多。
他算了算，一天下來，還能掙個五六塊。
一個月，一百多塊。
他合上帳本，躺到炕上。
窗外，月光照進來。
他想著這些天的日子，想著張明熙的笑臉，想著鄉親們拿到錢時的樣子，想著崔老闆說的那些話。
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野菜季徹底結束了。
山上的刺嫩芽老了，婆婆丁開花了，蕨菜硬得咬不動，小根蒜也抽了苔。鄉親們不再往山上跑，大隊部門口冷清下來。
錢程算了算帳，野菜這塊前後幹了一個多月，收了一萬多斤，賣了八千多斤，掙了六百多塊。加上豆芽掙的，手裡攢了將近八百塊。
他把錢數了一遍又一遍，心裡頭踏實得很。
八百塊，在1978年，是筆大錢。
雞蛋生意接上了。
一開始收得少，一天十幾斤，後來慢慢多了。村里人知道錢程收雞蛋價錢高，都願意賣給他。有的攢幾天送一回，有的天天送。
錢程每天收完雞蛋，第二天一早送去縣裡。清平飯店一天要十斤，另外幾家館子加起來也要十斤，礦上那邊劉主任也說想要，一天五斤。
一天二十多斤，一斤賺四分，一天掙一塊來錢。不多，但穩當。
豆芽還在發，一天五十斤送礦上，逢集的時候去鎮上賣點。一個月下來，也能掙五六十塊。
錢程算了算，這三樣加起來，一個月能掙一百多塊。
他尋思著，等再攢攢，把房子翻蓋翻蓋。家裡的土坯房住了二十年，牆都裂了縫，冬天透風，夏天漏雨。侯玉芬念叨了好幾年，一直沒錢修。
這天晚上，他把錢路和侯玉芬叫到一塊兒。
「媽，哥，我跟你們商量個事。」
錢路問：「啥事？」
錢程說：「這些天掙了點錢，我想著，把咱這房子翻蓋翻蓋。」
侯玉芬愣了一下：「翻蓋房子？那得多少錢？」
錢程說：「我問過，三間磚房，加上工錢料錢，四五百塊夠了。」
侯玉芬倒吸一口涼氣：「四五百塊？」
錢程點點頭：「咱現在手裡有八百，拿出五百蓋房子，還剩三百。往後接著掙，日子越過越好。」
錢路聽著，眼睛亮了。
「程子，真能蓋？」
錢程說：「能。我找李隊長打聽過，咱家這宅基地是自己的，不用花錢。找村里人幫忙，管飯就行，工錢能省不少。磚瓦去磚瓦廠拉，便宜。」
錢路搓搓手，嘿嘿笑了兩聲。
侯玉芬看著兩個兒子，眼眶有點熱。
她這輩子，住了一輩子土坯房，冬天凍得直哆嗦。做夢都想住上磚房，可哪來的錢？
現在，兒子說能蓋了。
她點點頭，聲音有點哽咽。
「行，蓋。」
錢程又看著錢路：「哥，你那三十塊還完了，手裡還有沒有？」
錢路說：「還有點，攢了二十多。」
錢程說：「行，你那二十多留著，給嫂子買點補品。蓋房子的錢，我出。」
錢路急了：「那哪行？我也是這家的人，憑啥你一個人出？」
錢程笑了：「哥，咱哥倆還分啥你的我的。你天天跑礦上送貨，比我累。往後房子蓋好了，咱一家住，不分你我。」
錢路還想說什麼，侯玉芬開口了。
「行了，聽程子的。往後你們哥倆好好干，日子越過越好。」
錢路不說話了，但心裡頭熱乎。
第二天，錢程去找李隊長。
李隊長正在家歇晌，看見他進來，招呼了一聲：「程子來了？坐。」
錢程坐下，把蓋房子的事說了。
李隊長聽完，點點頭：「好事。咱村這麼多年，能蓋磚房的不多。你算是頭一批。」
錢程說：「叔，想請你幫個忙。蓋房子得找人幫忙，你熟人多，幫我張羅張羅。」
李隊長說：「行，這事包我身上。村里閒人多，管飯就行，工錢不要。」
錢程說：「那敢情好。叔，磚瓦廠那邊，你有沒有熟人？」
李隊長想了想，說：「有，磚瓦廠的劉主任，跟我是老交情。回頭我帶你去一趟，給你便宜點。」
錢程心裡頭一喜：「謝謝叔。」
李隊長擺擺手：「謝啥，應該的。」
從李隊長家出來，錢程心裡頭有底了。
他往家走，路過張家門口，正好碰見張明熙出來。
張明熙看見他，眼睛一亮：「錢程！」
錢程走過去，問：「幹啥去？」
張明熙說：「去大隊部，看看你今天收不收雞蛋。」
錢程說：「收，天天收。」
張明熙點點頭，跟他並肩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問：「聽說你要蓋房子？」
錢程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張明熙說：「村里都傳遍了。說你要蓋磚房，三間大瓦房。」
錢程笑了：「傳得真快。」
張明熙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厲害。」
錢程說：「厲害啥，就是掙了點錢。」
張明熙抿著嘴笑了。
到了大隊部，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都是來送雞蛋的，看見錢程來了，都圍上來。
「程子，今天收不收？」
「收，排隊排隊。」
錢程忙活起來，過秤、記帳、付錢。
張明熙在旁邊幫忙，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收完雞蛋，天快黑了。
錢程把東西收拾好，送張明熙回家。
走到張家門口，張明熙站住了。
她看著錢程，問：「房子蓋好了，是不是就該娶媳婦了？」
錢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
張明熙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小聲說：「那……那我等你。」
說完，轉身就跑，跑進院裡，把門關上了。
錢程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心裡頭美滋滋的。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路上。
他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接下來幾天，錢程開始忙活蓋房子的事。
李隊長幫忙找了一幫人，都是村裡的壯勞力。有劉老三、李建國他爹、王大爺的兒子，還有幾個年輕後生。一共十來個人，說好了管飯，工錢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