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決戰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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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明五年,四月二十二。王庭。

  朝陽從地平線升起,將整座草原染成一片金紅。昨夜的血腥氣息尚未散盡,新的一天已經來臨。

  陳星站在金頂大帳前,望著南方。

  那裡,煙塵滾滾。

  「陛下,」周虎策馬奔來,滿臉塵土,「斥候來報,雪狼可汗的主力,昨夜開始北撤。一夜之間,已奔襲二百里。最遲今日傍晚,就能抵達王庭。」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這個消息,在他意料之中。

  後院起火,家眷被俘,換做任何一個首領,都會瘋了一樣回援。雪狼可汗雖然狂妄,但不是傻子——他知道,失去王庭,失去家眷,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多少人?」

  周虎道:「至少兩萬騎。全是精銳。」

  兩萬對三千。

  即便加上昨夜俘獲的降兵——那些人心懷鬼胎,不能用——以及兀良哈人那兩千多殘兵,陳星手裡能打的,也不過六千人。

  六千對兩萬。

  周虎的臉色很難看。他知道陛下算無遺策,但這一次,數字太懸殊了。

  「陛下,」他硬著頭皮道,「要不……咱們先撤?把俘虜帶上,往南撤,與陳帥的大軍會合……」

  陳星搖搖頭。

  「撤不掉的。兩萬騎兵,一人三馬,咱們跑不過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庭四周的地形。

  「就在這裡打。」

  巳時,陳星召集所有將領。

  兀良哈人的首領也被叫來了,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不知道這個中原皇帝要幹什麼。

  陳星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指著輿圖:

  「雪狼可汗的主力,今日傍晚抵達。兩萬人,全是精銳。咱們能打的,六千人。」

  帳中一片寂靜。

  周虎的臉更黑了。兀良哈首領的臉色已經白了。

  陳星繼續道:

  「但咱們有一樣東西,他沒有。」

  眾人抬起頭。

  陳星指著輿圖上的王庭。

  「家眷。他的母親、他的妻妾、他的子女,都在咱們手裡。這就是他的軟肋。」

  他看向兀良哈首領。

  「你昨晚派出去的人,找到那五個部落了嗎?」

  兀良哈首領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找……找到了。他們說,願意出兵,但要等……」

  「不等。」陳星打斷他,「告訴他們,雪狼可汗今日傍晚就到。他們想來,就來;不想來,朕不勉強。但朕把話說明白——這一仗,朕要是贏了,往後漠北就是朕說了算。他們想來分一杯羹,就趁早。」

  兀良哈首領連連點頭,踉蹌著跑出去傳信。

  陳星轉向周虎:

  「降兵那邊,你去挑。挑一千人,願意跟著打的,發還武器;不願意的,關起來,嚴加看管。」

  周虎猶豫道:「陛下,那些降兵可靠嗎?」

  陳星看著他,平靜道:

  「不可靠。但咱們需要人。把他們放在最危險的地方,讓他們沒有退路——自然就可靠了。」

  午時,王庭開始備戰。

  帳篷被拆掉,空出一片巨大的戰場。柵欄被加固,形成一道簡易的防線。從繳獲的物資中,找出了幾百張弓、幾千支箭,分發給弓箭手。

  兀良哈人派來的信使一個接一個地回來。五個部落,有三個願意出兵,兩個還在猶豫。

  願意出兵的,加起來不到四千人。而且裝備簡陋,士氣低落。

  周虎的臉已經不只是黑,是鐵青了。

  「陛下,加起來也不過一萬人……一萬人對兩萬……」

  陳星拍拍他的肩。

  「周虎,打仗不是算數。一萬對兩萬,輸了是正常,贏了才是本事。」

  周虎愣住了。

  陳星望著南方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緩緩道:

  「況且,咱們還有一樣東西,他沒算進去。」


  「什麼?」

  陳星沒有回答。他只是輕輕拍了拍腰間那個小小的布袋——那是藍鳳凰臨行前塞給他的,說「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不知道布袋裡裝的是什麼。

  但他相信鳳凰。

  申時,雪狼可汗的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

  兩萬鐵騎,鋪天蓋地,如一片黑色的潮水,向王庭湧來。馬蹄聲如悶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戰旗獵獵,刀槍如林,殺氣沖天。

  陳星站在柵欄後,手持千里鏡,靜靜望著那支大軍。

  鏡中,他看見了雪狼可汗。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濃眉深目,左頰一道刀疤。他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身披銀甲,頭戴狼盔,正對著王庭的方向指指點點。

  在他身後,是兩萬鐵騎。

  在他身邊,綁著一個人——

  典雄。

  陳星的手,猛地一緊。

  典雄被綁在馬背上,渾身是血,也不知是死是活。他身後,還有幾十個同樣被綁著的俘虜,那是他帶出去的兩萬偏師中,倖存下來的人。

  周虎也看見了。他的臉瞬間漲紅,青筋暴起:

  「陛下!典將軍他……」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

  「他還活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千里鏡的手,指節發白。

  雪狼可汗在陣前策馬狂奔,用突厥語高聲喊話。通譯顫抖著翻譯:

  「他說……他說中原人的皇帝聽著!你的人在我手裡!想要他活命,就打開王庭,交出他的家眷!否則……否則他就把這些人一個個砍了,掛在旗杆上!」

  陣前,敵軍爆發出陣陣狂笑。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周虎,你說,他為什麼要把典雄綁在陣前?」

  周虎愣了愣,道:「他……他想激怒咱們,讓咱們出戰?」

  陳星點點頭。

  「對。他想讓咱們出戰。兩萬對一萬,正面決戰,他勝算極大。但他怕咱們據守不出,所以拿典雄當誘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那咱們就出戰。」

  周虎愣住了:「陛下?」

  陳星轉過身,面對那些緊張不安的將士,聲音陡然提高:

  「將士們!那個狼崽子,綁了咱們的兄弟,堵在咱們門口罵陣!你們說,怎麼辦?」

  「打!打!打!」一千禁軍精銳率先怒吼。

  兀良哈人和降兵們愣了一瞬,也跟著吼起來。聲音參差不齊,但那股氣勢,漸漸匯聚起來。

  陳星拔出長刀,刀身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那就打!」

  酉時,決戰開始。

  一萬人,列陣而出。

  陣型很簡單:禁軍精銳居中,兀良哈人居左,降兵居右。沒有複雜的戰術,沒有精巧的布局,只有最直接的——對沖。

  雪狼可汗顯然沒料到這一出。他愣了一下,隨即狂笑起來。

  「找死!」他用突厥語大吼,「全軍出擊!活捉中原皇帝!」

  兩萬鐵騎,如潮水般湧來。

  近了。

  更近了。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就在兩軍即將接觸的那一刻,陳星從腰間取出那個小小的布袋,奮力扔向敵陣。

  布袋在空中炸開,灑出一片黑色的粉末。

  那是蠱粉。

  藍鳳凰特製的蠱粉,對金線蠱來說是致命誘惑的蠱粉。

  與此同時,埋伏在戰場四周的幾十個士卒,同時點燃了手中的艾草束。艾煙升騰,帶著蠱粉的氣息,隨風飄向敵陣。

  然後,奇蹟發生了。

  敵軍的戰馬,突然開始瘋狂地嘶鳴、跳躍、摔倒。那些金線蠱的幼蟲,順著艾煙鑽進馬匹的鼻孔、耳朵、眼睛,在它們體內遊走、撕咬。


  一匹、十匹、百匹、千匹——

  戰馬崩潰了。

  騎兵失去了坐騎,就成了步兵。兩萬鐵騎,在片刻之間,變成了一群亂鬨鬨的步卒。

  「殺!」

  陳星長刀一揮,一萬人如猛虎下山,撲向那些亂成一團的敵軍。

  這是一場屠殺。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只有追殺。玄甲騎兵在敵陣中來回衝殺,刀光閃爍,鮮血飛濺。敵軍試圖組織抵抗,卻被自己的戰馬踩踏、被友軍衝散、被恐懼吞噬。

  雪狼可汗在亂軍中左衝右突,試圖收攏隊伍。但大勢已去,誰也攔不住了。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兩萬鐵騎,死傷過半,余者投降。

  雪狼可汗被周虎親手拿下,五花大綁地押到陳星面前。

  他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眼神卻依然兇狠。他抬起頭,盯著陳星,用生硬的漢語吼道:

  「你使詐!你不是勇士!」

  陳星看著他,目光平靜。

  「勇士?」他輕輕笑了,「朕從來不是勇士。朕是皇帝。」

  他揮揮手。

  「帶下去。和那些俘虜一起,押回長安。」

  雪狼可汗被拖走,一路掙扎,一路咒罵。

  陳星沒有看他。他只是走到典雄身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典雄,醒醒。」

  典雄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淚,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陛下……末將……末將沒給您丟人吧?」

  陳星搖搖頭。

  「沒有。你做得很好。」

  典雄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陳星站起身,望著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望著那些跪伏在地的俘虜,望著遠處漸漸西沉的夕陽。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腥的氣息。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傳令三軍——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明日,啟程南歸。」

  入夜。

  王庭內,篝火點點。

  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繳獲的羊肉,喝著馬奶酒,笑罵著白天的戰鬥。有人吹起了胡笳,聲音蒼涼而悠遠,在夜空中迴蕩。

  陳星坐在金頂大帳前,望著那片篝火。

  周虎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酒。

  「陛下,喝點?」

  陳星接過,喝了一口。

  「周虎,你說,典雄那小子,能挺過來嗎?」

  周虎點點頭:「能的。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也是。」

  他望著南方,那裡是長安的方向。

  「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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