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千里奔襲（下）
啟明五年，四月二十一，辰時。
王庭外三十里處，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後，三千精騎隱匿於此。
陳星伏在丘陵頂端，手持千里鏡，仔細觀察著那座巨大的營地。鏡中，帳篷連綿如雲，牛羊成群散布，婦孺老幼往來其間。這是一座完整的草原王庭，不是臨時軍營——這意味著雪狼可汗的主力確實在前線，後方空虛。
「陛下，」周虎匍匐過來，壓低聲音，「斥候回來了。」
一個滿身塵土的士卒跪在陳星面前，喘著粗氣道：
「啟稟陛下，王庭內約有兩千守軍，多是老弱。但……但東北方向三十里外，發現一支騎兵，約五千人，正在向王庭靠攏。」
陳星目光一凝。
五千人？
周虎臉色一變：「陛下，難道是雪狼可汗的援軍？」
陳星沒有回答，只是問那斥候：
「那支騎兵打的什麼旗號？」
斥候搖搖頭：「沒有旗號。但他們的裝束……不像是鐵勒人。」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巴圖爾呢？叫他過來。」
巴圖爾趴在山坡上，眯著眼睛看了很久。
那孩子年紀雖小，眼力卻極好。他盯著東北方向那片移動的黑點，忽然激動起來：
「是……是兀良哈人！」
陳星眉頭一皺：「兀良哈？」
巴圖爾連連點頭：「他們住在更北邊，和鐵勒人打過仗。我阿爸說，兀良哈人最恨雪狼可汗，因為他殺了他們的老首領。」
陳星與周虎對視一眼。
兀良哈。這個名字，他在阿史那默那裡聽過——那是漠北最北的部落，以馴鹿為生，從不參與草原爭霸。雪狼可汗竟敢招惹他們？
「陛下，」周虎低聲道，「會不會是雪狼可汗的援軍？」
陳星搖搖頭。
「若是援軍，何必鬼鬼祟祟？三十里外，早就該派人來報信了。」
他望著那支正在接近的騎兵，目光漸漸變得銳利。
「周虎，你說，如果兀良哈人也恨雪狼可汗，那他們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是想幹什麼？」
周虎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
「陛下是說……他們也是來打王庭的？」
陳星點點頭。
「草原上的規矩，趁他病，要他命。雪狼可汗主力南下，後方空虛。那些被他欺壓過的部落，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全軍戒備，但不許出擊。讓他們先動。」
午時，兀良哈騎兵抵達王庭外圍。
他們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列陣於三里之外，派出使者進入王庭。
接下來的一幕，讓陳星也不禁動容。
那使者進帳不到一刻鐘，便被砍了腦袋，掛在旗杆上示眾。
隨即，兀良哈騎兵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吼聲，五千鐵騎如潮水般湧向王庭。
「蠢貨。」陳星輕聲道。
周虎急道：「陛下，咱們要不要趁機……」
陳星抬手制止他。
「等。讓他們先消耗守軍。」
兀良哈人很勇猛，但戰術粗糙。
他們一窩蜂地衝進王庭，與守軍展開混戰。帳篷被點燃，牛羊四散奔逃，婦孺的哭喊聲與廝殺聲混成一片。但守軍雖然人少，卻占據地利，依託帳篷和柵欄節節抵抗，兀良哈人的進攻很快陷入了膠著。
一個時辰後，兀良哈人傷亡過半，開始撤退。
守軍趁機出擊，追殺潰兵。
就在這時——
「出擊。」
陳星的聲音平靜如水。
三千精騎，從丘陵後洶湧而出，如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插王庭側翼。
守軍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一支伏兵。他們正在追殺兀良哈潰兵，隊形散亂，毫無防備。當玄甲騎兵出現在視野中時，一切都晚了。
周虎一馬當先，長刀揮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禁軍精銳緊隨其後，如虎入羊群。守軍試圖組織抵抗，卻被瞬間衝垮。
陳星策馬立於高處，看著這場屠殺。
他看見巴圖爾騎著小馬，衝進一座帳篷，片刻後，牽著一個婦人出來。那是他被搶走前失散的母親。
他看見兀良哈人停下潰逃，回頭望著這支突如其來的援軍，茫然不知所措。
他看見那座金頂大帳，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傳令，」他說，「活捉雪狼可汗的家眷。一個都不許殺。」
酉時，戰鬥結束。
王庭陷落。
兩千守軍，死傷過半，余者投降。雪狼可汗的妻妾、子女、以及他的母親——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被押到陳星面前。
老婦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倔強地昂著頭。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用突厥語問：
「你兒子在哪？」
老婦人咬著牙，不說話。
陳星也不急。他讓人把她扶起來，賜座，賜茶。
「你兒子殺了我的邊民，搶了我的糧草，圍了我的城池。我來，不是要殺你，是要他停手。」
老婦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他不會停的。他像他父親，卻比他父親更蠢。」
陳星微微一怔。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閃爍。
「他父親死的時候，我告訴他，不要學你爹，不要招惹中原人。他不聽。他以為他是狼，其實……」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其實他只是條瘋狗。」
陳星沉默良久。
「來人，」他說，「送老夫人去休息。好生照料，不許怠慢。」
老婦人被扶走。陳星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問：
「巴圖爾呢？」
巴圖爾跪在陳星面前，身邊站著他剛剛救出的母親。那婦人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卻緊緊握著兒子的手，不肯放開。
陳星看著他，問：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巴圖爾愣了愣，低下頭。
他也不知道。
陳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帶的路，幫了朕大忙。朕欠你一個人情。」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進巴圖爾手裡。
「拿著這個。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難事，拿著它到長安，找朕。」
巴圖爾愣愣地看著那塊玉佩，眼眶漸漸紅了。
陳星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帶你娘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活著。」
入夜。
王庭內，篝火點點。星啟軍士卒正在清點戰利品，安置俘虜。兀良哈人的首領被帶到陳星面前，跪伏於地，用生硬的突厥語說著感激的話。
陳星聽了幾句，擺擺手。
「不必謝朕。你打你的，朕打朕的。各取所需而已。」
他頓了頓，看著那個首領：
「但你記住——從今往後，兀良哈人若敢南下劫掠，朕一樣打你。」
首領連連點頭，不敢多說。
等他退下後，周虎湊過來，滿臉興奮：
「陛下，這一仗打得真痛快！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陳星望向南方。
那裡，是雲中的方向，是主力大軍的方向，也是——決戰的方向。
「傳令，」他說，「休整一夜。明日，押著雪狼可汗的家眷，南下。」
周虎一愣：「南下？咱們不去打他的主力？」
陳星搖搖頭。
「不用打了。」
他望著那片燃燒的帳篷，望著那些跪伏在地的俘虜，望著遠處那座金頂大帳上的狼旗——此刻已被扯下，換上了星啟的玄色龍旗。
「他後院都燒了，還打什麼？」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他會自己來找朕的。」
王庭外三十里處，一片低矮的丘陵背後，三千精騎隱匿於此。
陳星伏在丘陵頂端，手持千里鏡，仔細觀察著那座巨大的營地。鏡中，帳篷連綿如雲，牛羊成群散布，婦孺老幼往來其間。這是一座完整的草原王庭，不是臨時軍營——這意味著雪狼可汗的主力確實在前線，後方空虛。
「陛下，」周虎匍匐過來，壓低聲音，「斥候回來了。」
一個滿身塵土的士卒跪在陳星面前，喘著粗氣道：
「啟稟陛下，王庭內約有兩千守軍，多是老弱。但……但東北方向三十里外，發現一支騎兵，約五千人，正在向王庭靠攏。」
陳星目光一凝。
五千人？
周虎臉色一變：「陛下，難道是雪狼可汗的援軍？」
陳星沒有回答，只是問那斥候：
「那支騎兵打的什麼旗號？」
斥候搖搖頭：「沒有旗號。但他們的裝束……不像是鐵勒人。」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巴圖爾呢？叫他過來。」
巴圖爾趴在山坡上，眯著眼睛看了很久。
那孩子年紀雖小，眼力卻極好。他盯著東北方向那片移動的黑點，忽然激動起來：
「是……是兀良哈人！」
陳星眉頭一皺：「兀良哈？」
巴圖爾連連點頭：「他們住在更北邊，和鐵勒人打過仗。我阿爸說，兀良哈人最恨雪狼可汗，因為他殺了他們的老首領。」
陳星與周虎對視一眼。
兀良哈。這個名字，他在阿史那默那裡聽過——那是漠北最北的部落，以馴鹿為生，從不參與草原爭霸。雪狼可汗竟敢招惹他們？
「陛下，」周虎低聲道，「會不會是雪狼可汗的援軍？」
陳星搖搖頭。
「若是援軍，何必鬼鬼祟祟？三十里外，早就該派人來報信了。」
他望著那支正在接近的騎兵，目光漸漸變得銳利。
「周虎，你說，如果兀良哈人也恨雪狼可汗，那他們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是想幹什麼？」
周虎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
「陛下是說……他們也是來打王庭的？」
陳星點點頭。
「草原上的規矩，趁他病，要他命。雪狼可汗主力南下，後方空虛。那些被他欺壓過的部落，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全軍戒備，但不許出擊。讓他們先動。」
午時，兀良哈騎兵抵達王庭外圍。
他們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列陣於三里之外，派出使者進入王庭。
接下來的一幕，讓陳星也不禁動容。
那使者進帳不到一刻鐘，便被砍了腦袋，掛在旗杆上示眾。
隨即，兀良哈騎兵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吼聲，五千鐵騎如潮水般湧向王庭。
「蠢貨。」陳星輕聲道。
周虎急道：「陛下，咱們要不要趁機……」
陳星抬手制止他。
「等。讓他們先消耗守軍。」
兀良哈人很勇猛，但戰術粗糙。
他們一窩蜂地衝進王庭，與守軍展開混戰。帳篷被點燃，牛羊四散奔逃，婦孺的哭喊聲與廝殺聲混成一片。但守軍雖然人少，卻占據地利，依託帳篷和柵欄節節抵抗，兀良哈人的進攻很快陷入了膠著。
一個時辰後，兀良哈人傷亡過半，開始撤退。
守軍趁機出擊，追殺潰兵。
就在這時——
「出擊。」
陳星的聲音平靜如水。
三千精騎，從丘陵後洶湧而出，如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插王庭側翼。
守軍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一支伏兵。他們正在追殺兀良哈潰兵，隊形散亂，毫無防備。當玄甲騎兵出現在視野中時，一切都晚了。
周虎一馬當先，長刀揮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禁軍精銳緊隨其後，如虎入羊群。守軍試圖組織抵抗，卻被瞬間衝垮。
陳星策馬立於高處，看著這場屠殺。
他看見巴圖爾騎著小馬，衝進一座帳篷，片刻後，牽著一個婦人出來。那是他被搶走前失散的母親。
他看見兀良哈人停下潰逃，回頭望著這支突如其來的援軍，茫然不知所措。
他看見那座金頂大帳，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傳令，」他說，「活捉雪狼可汗的家眷。一個都不許殺。」
酉時，戰鬥結束。
王庭陷落。
兩千守軍，死傷過半，余者投降。雪狼可汗的妻妾、子女、以及他的母親——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被押到陳星面前。
老婦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倔強地昂著頭。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用突厥語問：
「你兒子在哪？」
老婦人咬著牙，不說話。
陳星也不急。他讓人把她扶起來，賜座，賜茶。
「你兒子殺了我的邊民，搶了我的糧草，圍了我的城池。我來，不是要殺你，是要他停手。」
老婦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他不會停的。他像他父親，卻比他父親更蠢。」
陳星微微一怔。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有淚光閃爍。
「他父親死的時候，我告訴他，不要學你爹，不要招惹中原人。他不聽。他以為他是狼，其實……」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其實他只是條瘋狗。」
陳星沉默良久。
「來人，」他說，「送老夫人去休息。好生照料，不許怠慢。」
老婦人被扶走。陳星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問：
「巴圖爾呢？」
巴圖爾跪在陳星面前，身邊站著他剛剛救出的母親。那婦人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卻緊緊握著兒子的手，不肯放開。
陳星看著他，問：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巴圖爾愣了愣，低下頭。
他也不知道。
陳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你帶的路，幫了朕大忙。朕欠你一個人情。」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塞進巴圖爾手裡。
「拿著這個。以後不管遇到什麼難事，拿著它到長安，找朕。」
巴圖爾愣愣地看著那塊玉佩，眼眶漸漸紅了。
陳星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帶你娘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活著。」
入夜。
王庭內，篝火點點。星啟軍士卒正在清點戰利品，安置俘虜。兀良哈人的首領被帶到陳星面前，跪伏於地，用生硬的突厥語說著感激的話。
陳星聽了幾句，擺擺手。
「不必謝朕。你打你的，朕打朕的。各取所需而已。」
他頓了頓，看著那個首領：
「但你記住——從今往後，兀良哈人若敢南下劫掠，朕一樣打你。」
首領連連點頭，不敢多說。
等他退下後，周虎湊過來，滿臉興奮：
「陛下，這一仗打得真痛快！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陳星望向南方。
那裡，是雲中的方向，是主力大軍的方向，也是——決戰的方向。
「傳令，」他說，「休整一夜。明日，押著雪狼可汗的家眷，南下。」
周虎一愣：「南下？咱們不去打他的主力？」
陳星搖搖頭。
「不用打了。」
他望著那片燃燒的帳篷，望著那些跪伏在地的俘虜，望著遠處那座金頂大帳上的狼旗——此刻已被扯下，換上了星啟的玄色龍旗。
「他後院都燒了，還打什麼？」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他會自己來找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