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千里奔襲
啟明五年，四月十三。白登山東麓，星啟軍大營。
鬼谷慘敗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草原上流傳。那些被放回的伏兵，一個個眼神渙散、渾身抓痕的慘狀，成了最好的宣傳。一夜之間，「中原妖女」「苗疆巫蠱」的傳說，在鐵勒各部中瘋傳。
雪狼可汗的大營里，氣氛變了。
以前那些趾高氣揚的將領們，開始躲著帳篷外的陰影走。夜裡站崗的士卒，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蠕動。就連雪狼可汗本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派出遊騎騷擾。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上的敵軍營地，「敵軍這兩日的活動明顯減少。斥候來報，他們甚至收縮了外圍警戒線，似乎……」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似乎在害怕什麼。」
帳中諸將聞言，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飄向角落裡蹲著的藍鳳凰。
藍鳳凰正拿著一根草莖逗弄竹簍里的金線蠱，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抬起頭，眨眨眼睛：
「看我幹什麼？是他們自己生病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虎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陳星卻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輿圖。
「雪狼可汗怕了。」他說，「但他怕的不是鳳凰，是未知。」
賈文捋須道：「陛下所言極是。草原人信鬼神，我軍一夜之間廢其五百精兵，且未損一兵一卒，在他們看來，無異於神跡。士氣此消彼長，正是我軍出擊之時。」
陳衛精神一振：「陛下，臣請令，率軍正面強攻！」
陳星搖搖頭。
「還不是時候。」
他指著輿圖上敵軍營地後方那一片空白。
「雪狼可汗的主力還在，至少兩萬騎。正面強攻，我軍即便能勝，也是慘勝。雲中之圍未解，典雄那邊還沒有消息，我們不能把全部本錢押在一場決戰上。」
賈文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
陳星抬起頭，目光深邃：
「朕在想，那個狼崽子，最怕什麼。」
四月十四，入夜。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陳星、陳衛、賈文三人圍坐在輿圖前，已經商議了整整兩個時辰。帳外，夜風呼嘯，偶爾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若要奔襲，必經此道——陰山北麓。這條路臣走過，地勢險要，但有一條隱秘的河谷，可以避開敵軍主力。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
「只是什麼？」
陳衛道：「只是這條河谷極難行走，大軍無法通過。最多只能容三千騎。且沿途無水草，需自帶乾糧飲水。若不能在十日內抵達王庭，人馬俱疲，必敗無疑。」
三千騎，十日，千里奔襲。
賈文捋須道：「陛下，此計過於兇險。三千人深入漠北腹地，若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不如等典雄將軍消息，兩面夾擊……」
陳星搖搖頭。
「等不了了。」
他指著輿圖上的雲中城。
「雲中城內糧草已盡，守軍在殺馬充飢。最多再撐五日。典雄那邊杳無音訊，生死不知。我們不能把雲中五萬軍民的命，押在一個未知數上。」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陰山北麓那一點。
「三千騎，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標。朕親自去。」
陳衛和賈文同時變色。
「陛下！」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們的話。
「朕意已決。」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陳衛，朕留給你兩萬兵馬，加上之前從遼東調來的兩萬，共四萬。你的任務是牽制雪狼可汗的主力，不許他回援，也不許他全力攻雲中。能拖多久拖多久。」
陳衛深深一揖：「臣遵旨。」
陳星看向賈文。
「賈相，你隨陳衛坐鎮大營。糧草調度、軍情分析，都交給你了。」
賈文老眼微紅：「陛下……老臣老了，不能隨陛下遠征，只能在此祝禱陛下平安歸來。」
陳星點點頭，目光轉向帳外。
那裡，夜色深沉。
三千精騎，正在悄然集結。
四月十五，拂曉。
三千騎離開大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北方的晨霧中。
他們攜帶了十日乾糧，每人三匹馬，輪換騎行。沒有旗幟，沒有號角，只有馬蹄踏過草地的沉悶聲響，以及偶爾傳來的戰馬輕嘶。
陳星策馬行於隊中，身披玄色斗篷，頭戴皮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身邊，是周虎率領的一百名禁軍精銳，人人面色凝重，目光警惕。
周虎策馬靠近，低聲道：
「陛下，前方三十里就是陰山山口。按陳帥的指引，有一條隱秘的河谷，可以翻越陰山。」
陳星點點頭：「帶路。」
三千騎，像一條黑色的蛇，在晨霧中蜿蜒向北。
---
陰山，橫亘在漠南與漠北之間，如一道天然的屏障。
河谷入口極為隱蔽，被一片亂石掩蓋。若非有人帶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竟有一條通道。
隊伍魚貫而入。河谷狹窄處，僅容兩騎並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空。腳下的路崎嶇不平，遍布碎石，戰馬走得很艱難，不時有馬蹄打滑的聲音。
周虎走在最前面，一邊探路一邊叮囑：
「小心！這裡滑！拉住韁繩！」
隊伍緩慢前行，一個時辰只走了不到十里。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停下來歇息。士卒們給馬餵水，自己啃著乾糧，沒有人說話。
陳星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兩側黑黢黢的山壁，沉默不語。
周虎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
「陛下，吃點東西吧。」
陳星接過，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周虎，你怕嗎？」
周虎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
「怕啥？陛下都不怕，末將怕什麼？」
陳星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虎撓撓頭，又道：「其實……其實末將有點怕。這地方，太窄了，要是敵人堵住兩頭，咱們就成瓮中之鱉了。」
陳星點點頭。
「所以咱們得快。越快越好。」
四月十六，隊伍繼續北上。
河谷漸漸開闊，兩側的山壁不再那麼陡峭，但路依然難走。不時有戰馬失蹄，摔傷了腿，只能棄之不顧。一個士卒不小心滑下陡坡，摔斷了脖子，當場斃命。
陳星下令：就地掩埋，不做標記。
沒有人哭。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四月十七，隊伍終於走出河谷，眼前豁然開朗。
漠北。
一望無際的草原，延伸到天邊。沒有山，沒有樹，只有風，永不停歇的風，吹得草浪起伏，如一片綠色的海。
周虎深吸一口氣，喃喃道：
「這就是漠北……」
陳星勒住戰馬，望著那片蒼茫的天地。
「傳令，加速前進。爭取五日內抵達王庭。」
三千騎，如一支離弦的箭，射向草原深處。
四月十八，隊伍遭遇第一批敵人。
那是三個鐵勒牧人，趕著一群羊，與前鋒猝然相遇。牧人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掉頭就跑。
周虎想追，被陳星攔住。
「不用追。讓他們報信去。」
周虎一愣：「陛下，這不是暴露了嗎？」
陳星望著那三個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黑點，緩緩道：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讓他們慌，讓他們怕，讓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從哪裡來，要去哪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從這一刻起，咱們的敵人，就不只是雪狼可汗的兵馬，還有這片草原上所有的人。但只要他們慌了，咱們就有機會。」
四月十九，隊伍繼續北上。
沿途開始出現被棄置的帳篷、來不及趕走的牛羊、以及零星的人骨。那是雪狼可汗屠戮不臣服部落留下的痕跡。
陳星讓隊伍放慢速度，仔細勘察這些遺蹟。
在一處被焚毀的部落遺址上，他們找到了一個活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躲在倒塌的帳篷下，渾身發抖，眼神空洞。
士卒把他帶到陳星面前。男孩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陳星蹲下身，用突厥語輕聲問：
「你叫什麼？」
男孩顫抖著，半天才擠出一個詞：
「巴……巴圖爾。」
「巴圖爾，」陳星點點頭，「你是這個部落的人？」
男孩搖頭：「不……不是。我是被他們搶來的。」
陳星眉頭一皺：「搶來的？從哪裡？」
男孩抬起頭，淚流滿面：
「從……從雪狼可汗的部落。我阿爸不肯跟他打仗，他就殺了阿爸，把我搶來做奴隸。我……我逃出來的……」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給他吃的，給他馬。問他，願不願意帶路。」
周虎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巴圖爾騎在一匹小馬上，走在了隊伍前面。
他指著北方，用生硬的突厥語說：
「王庭，那邊。我帶你們去。」
四月二十，隊伍遭遇第二波敵人。
那是一支百人左右的巡邏隊，遠遠望見這支來歷不明的騎兵，猶豫了一下，沒有靠近，只是遠遠跟著。
陳星沒有理他們，繼續北上。
跟了一天後，那支巡邏隊消失了。
周虎問：「陛下，他們去哪兒了？」
陳星望著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緩緩道：
「報信去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
「巴圖爾，這裡離王庭還有多遠？」
巴圖爾算了算，道：「快馬，兩天。」
陳星點點頭。
「傳令，今夜不歇，繼續前進。」
周虎一愣：「陛下，馬……」
陳星看著他，目光沉靜：
「換馬。人歇，馬不歇。天亮之前，必須趕到王庭。」
四月二十一，拂曉。
王庭，遙遙在望。
那是一片巨大的營地，帳篷連綿數十里，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在晨曦中閃閃發光。營地里，炊煙裊裊，人喊馬嘶，顯然還沒有發現即將到來的危險。
陳星勒住戰馬，望著那片營地。
三千騎，在他身後列陣。人人面色疲憊，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周虎策馬上前，低聲道：
「陛下，打不打？」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等。」
「等？」
陳星望著那座金頂大帳，目光深邃。
「等他們自己亂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典雄，你在哪兒？」
鬼谷慘敗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草原上流傳。那些被放回的伏兵，一個個眼神渙散、渾身抓痕的慘狀，成了最好的宣傳。一夜之間，「中原妖女」「苗疆巫蠱」的傳說，在鐵勒各部中瘋傳。
雪狼可汗的大營里，氣氛變了。
以前那些趾高氣揚的將領們，開始躲著帳篷外的陰影走。夜裡站崗的士卒，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蠕動。就連雪狼可汗本人，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派出遊騎騷擾。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上的敵軍營地，「敵軍這兩日的活動明顯減少。斥候來報，他們甚至收縮了外圍警戒線，似乎……」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似乎在害怕什麼。」
帳中諸將聞言，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飄向角落裡蹲著的藍鳳凰。
藍鳳凰正拿著一根草莖逗弄竹簍里的金線蠱，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抬起頭，眨眨眼睛：
「看我幹什麼？是他們自己生病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虎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陳星卻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輿圖。
「雪狼可汗怕了。」他說，「但他怕的不是鳳凰，是未知。」
賈文捋須道：「陛下所言極是。草原人信鬼神，我軍一夜之間廢其五百精兵，且未損一兵一卒，在他們看來，無異於神跡。士氣此消彼長，正是我軍出擊之時。」
陳衛精神一振：「陛下，臣請令，率軍正面強攻！」
陳星搖搖頭。
「還不是時候。」
他指著輿圖上敵軍營地後方那一片空白。
「雪狼可汗的主力還在，至少兩萬騎。正面強攻，我軍即便能勝，也是慘勝。雲中之圍未解，典雄那邊還沒有消息，我們不能把全部本錢押在一場決戰上。」
賈文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
陳星抬起頭，目光深邃：
「朕在想，那個狼崽子，最怕什麼。」
四月十四，入夜。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陳星、陳衛、賈文三人圍坐在輿圖前，已經商議了整整兩個時辰。帳外，夜風呼嘯，偶爾傳來戰馬的嘶鳴聲。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若要奔襲，必經此道——陰山北麓。這條路臣走過，地勢險要，但有一條隱秘的河谷，可以避開敵軍主力。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難色。
「只是什麼？」
陳衛道：「只是這條河谷極難行走，大軍無法通過。最多只能容三千騎。且沿途無水草，需自帶乾糧飲水。若不能在十日內抵達王庭，人馬俱疲，必敗無疑。」
三千騎，十日，千里奔襲。
賈文捋須道：「陛下，此計過於兇險。三千人深入漠北腹地，若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不如等典雄將軍消息，兩面夾擊……」
陳星搖搖頭。
「等不了了。」
他指著輿圖上的雲中城。
「雲中城內糧草已盡，守軍在殺馬充飢。最多再撐五日。典雄那邊杳無音訊，生死不知。我們不能把雲中五萬軍民的命，押在一個未知數上。」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陰山北麓那一點。
「三千騎，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標。朕親自去。」
陳衛和賈文同時變色。
「陛下！」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們的話。
「朕意已決。」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陳衛，朕留給你兩萬兵馬，加上之前從遼東調來的兩萬，共四萬。你的任務是牽制雪狼可汗的主力，不許他回援，也不許他全力攻雲中。能拖多久拖多久。」
陳衛深深一揖：「臣遵旨。」
陳星看向賈文。
「賈相，你隨陳衛坐鎮大營。糧草調度、軍情分析，都交給你了。」
賈文老眼微紅：「陛下……老臣老了，不能隨陛下遠征，只能在此祝禱陛下平安歸來。」
陳星點點頭，目光轉向帳外。
那裡，夜色深沉。
三千精騎，正在悄然集結。
四月十五，拂曉。
三千騎離開大營，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北方的晨霧中。
他們攜帶了十日乾糧，每人三匹馬，輪換騎行。沒有旗幟，沒有號角，只有馬蹄踏過草地的沉悶聲響，以及偶爾傳來的戰馬輕嘶。
陳星策馬行於隊中，身披玄色斗篷，頭戴皮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身邊，是周虎率領的一百名禁軍精銳，人人面色凝重，目光警惕。
周虎策馬靠近，低聲道：
「陛下，前方三十里就是陰山山口。按陳帥的指引，有一條隱秘的河谷，可以翻越陰山。」
陳星點點頭：「帶路。」
三千騎，像一條黑色的蛇，在晨霧中蜿蜒向北。
---
陰山，橫亘在漠南與漠北之間，如一道天然的屏障。
河谷入口極為隱蔽，被一片亂石掩蓋。若非有人帶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竟有一條通道。
隊伍魚貫而入。河谷狹窄處，僅容兩騎並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空。腳下的路崎嶇不平，遍布碎石，戰馬走得很艱難，不時有馬蹄打滑的聲音。
周虎走在最前面，一邊探路一邊叮囑：
「小心！這裡滑！拉住韁繩！」
隊伍緩慢前行，一個時辰只走了不到十里。
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停下來歇息。士卒們給馬餵水，自己啃著乾糧，沒有人說話。
陳星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兩側黑黢黢的山壁，沉默不語。
周虎走過來，遞給他一塊乾糧。
「陛下，吃點東西吧。」
陳星接過，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周虎，你怕嗎？」
周虎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
「怕啥？陛下都不怕，末將怕什麼？」
陳星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虎撓撓頭，又道：「其實……其實末將有點怕。這地方，太窄了，要是敵人堵住兩頭，咱們就成瓮中之鱉了。」
陳星點點頭。
「所以咱們得快。越快越好。」
四月十六，隊伍繼續北上。
河谷漸漸開闊，兩側的山壁不再那麼陡峭，但路依然難走。不時有戰馬失蹄，摔傷了腿，只能棄之不顧。一個士卒不小心滑下陡坡，摔斷了脖子，當場斃命。
陳星下令：就地掩埋，不做標記。
沒有人哭。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四月十七，隊伍終於走出河谷，眼前豁然開朗。
漠北。
一望無際的草原，延伸到天邊。沒有山，沒有樹，只有風，永不停歇的風，吹得草浪起伏，如一片綠色的海。
周虎深吸一口氣，喃喃道：
「這就是漠北……」
陳星勒住戰馬，望著那片蒼茫的天地。
「傳令，加速前進。爭取五日內抵達王庭。」
三千騎，如一支離弦的箭，射向草原深處。
四月十八，隊伍遭遇第一批敵人。
那是三個鐵勒牧人，趕著一群羊，與前鋒猝然相遇。牧人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掉頭就跑。
周虎想追，被陳星攔住。
「不用追。讓他們報信去。」
周虎一愣：「陛下，這不是暴露了嗎？」
陳星望著那三個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的黑點，緩緩道：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讓他們慌，讓他們怕，讓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從哪裡來，要去哪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從這一刻起，咱們的敵人，就不只是雪狼可汗的兵馬，還有這片草原上所有的人。但只要他們慌了，咱們就有機會。」
四月十九，隊伍繼續北上。
沿途開始出現被棄置的帳篷、來不及趕走的牛羊、以及零星的人骨。那是雪狼可汗屠戮不臣服部落留下的痕跡。
陳星讓隊伍放慢速度，仔細勘察這些遺蹟。
在一處被焚毀的部落遺址上，他們找到了一個活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躲在倒塌的帳篷下，渾身發抖，眼神空洞。
士卒把他帶到陳星面前。男孩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陳星蹲下身，用突厥語輕聲問：
「你叫什麼？」
男孩顫抖著，半天才擠出一個詞：
「巴……巴圖爾。」
「巴圖爾，」陳星點點頭，「你是這個部落的人？」
男孩搖頭：「不……不是。我是被他們搶來的。」
陳星眉頭一皺：「搶來的？從哪裡？」
男孩抬起頭，淚流滿面：
「從……從雪狼可汗的部落。我阿爸不肯跟他打仗，他就殺了阿爸，把我搶來做奴隸。我……我逃出來的……」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給他吃的，給他馬。問他，願不願意帶路。」
周虎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巴圖爾騎在一匹小馬上，走在了隊伍前面。
他指著北方，用生硬的突厥語說：
「王庭，那邊。我帶你們去。」
四月二十，隊伍遭遇第二波敵人。
那是一支百人左右的巡邏隊，遠遠望見這支來歷不明的騎兵，猶豫了一下，沒有靠近，只是遠遠跟著。
陳星沒有理他們，繼續北上。
跟了一天後，那支巡邏隊消失了。
周虎問：「陛下，他們去哪兒了？」
陳星望著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緩緩道：
「報信去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
「巴圖爾，這裡離王庭還有多遠？」
巴圖爾算了算，道：「快馬，兩天。」
陳星點點頭。
「傳令，今夜不歇，繼續前進。」
周虎一愣：「陛下，馬……」
陳星看著他，目光沉靜：
「換馬。人歇，馬不歇。天亮之前，必須趕到王庭。」
四月二十一，拂曉。
王庭，遙遙在望。
那是一片巨大的營地，帳篷連綿數十里，正中是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在晨曦中閃閃發光。營地里，炊煙裊裊，人喊馬嘶，顯然還沒有發現即將到來的危險。
陳星勒住戰馬，望著那片營地。
三千騎，在他身後列陣。人人面色疲憊，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周虎策馬上前，低聲道：
「陛下，打不打？」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等。」
「等？」
陳星望著那座金頂大帳，目光深邃。
「等他們自己亂起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典雄，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