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首戰告捷
啟明五年，三月廿六。雲中城南，白登山下。
五萬大軍在距敵營三十里處紮營。從營地高處望去，隱約可見白登山上的敵軍旗幟，以及更遠處雲中城頭那縷日夜不熄的烽火。
陳星立於營外高坡，手持千里鏡——這是將作監新制的物件，用西域傳來的水晶磨成鏡片，能望見數里之外的景物。鏡中，敵軍營地井然有序，白登山上的工事已初具規模，壕溝、柵欄、箭樓，一應俱全。
「陛下，」陳衛策馬上前，「斥候來報，敵軍前鋒約三千人，已前出至我軍二十里處，似在試探。」
陳星放下千里鏡：「誰領兵？」
「據旗號，是雪狼可汗的弟弟，阿史那骨都。」
陳星微微一怔。
阿史那骨都。這個名字，他在阿史那默那裡聽過。據默王子說，此人是他大哥最信任的將領，勇悍嗜殺，與其兄如出一轍。
「多少人？」
「三千鐵騎。」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陳衛，你說，他這是來試探的，還是來送死的？」
陳衛愣了愣，隨即道：「試探。三千人，若我軍全軍出擊，他們掉頭就跑；若我軍不動，他們就逼近騷擾，耗我士氣。」
陳星點點頭：「那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
陳衛沉吟道：「臣以為，當以精銳迎擊，打掉他的氣焰，但不追遠。讓他知道我軍不好惹，但又摸不清我軍虛實。」
陳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那就依你所言。誰去？」
陳衛道：「臣願往。」
陳星搖搖頭：「你是主帥，不能輕動。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諸將，最後落在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將領身上。
「周虎。」
那將領渾身一震，連忙下馬跪倒：「末將在！」
周虎是禁軍中的後起之秀，去歲才因軍功升為偏將。他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一張方臉上滿是風霜之色。此刻被皇帝點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陳星看著他，緩緩道：
「周虎，朕給你三千精騎，迎戰阿史那骨都。記住，不是讓你全殲，是讓你打。打疼他，但不追遠。打完之後，回來見朕。」
周虎深吸一口氣，重重叩首：
「末將領命！若不能勝，提頭來見！」
陳星擺擺手：「朕不要你的頭。朕要你活著回來。」
周虎愣了愣，眼眶微微發紅。他再叩一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北方傳來隱隱的喊殺聲。
陳星依舊立於高坡，手持千里鏡，望著那個方向。鏡中，煙塵滾滾，兩支騎兵正在激烈交鋒。玄甲的是周虎的禁軍，褐衣的是阿史那骨都的鐵勒騎兵。
陳衛站在他身邊，不時低聲解說戰況：
「周虎分兵了……左翼包抄，右翼佯攻，中路硬撼……好！這一刀砍得漂亮！」
陳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鏡中，那場廝殺持續了大約兩刻鐘。然後，褐色的騎兵開始後退，先是緩緩，然後越來越快，最後變成潰逃。玄甲的騎兵追了一陣，追出約五里，然後收住勢頭，緩緩撤回。
陳星放下千里鏡，輕輕吐出一口氣。
「贏了。」
傍晚時分，周虎率軍回營。
三千精騎，折損了不到三百，斬獲敵軍首級八百餘，俘虜二百餘。更重要的是，他們活捉了一個人——
阿史那骨都。
這個雪狼可汗的親弟弟，此刻正五花大綁地跪在中軍大帳中，滿臉血污，眼神卻依然兇狠。他不停地掙扎，嘴裡罵著突厥話，雖然聽不懂，但大概不是好詞。
陳星坐在主位，靜靜看著他。
帳中諸將分列兩側，人人面帶喜色。初戰告捷，還活捉了敵軍主將，這是何等大勝！
「陛下，」周虎抱拳道，「這廝想逃，被末將一箭射下馬來。本來想砍了他，但想著陛下可能有用，就留了活口。」
陳星點點頭：「做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阿史那骨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叫阿史那骨都？」
阿史那骨都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語吼道：
「要殺就殺！草原的勇士，不怕死！」
陳星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朕不殺你。」
阿史那骨都愣住了。
陳星繼續道：「朕放你回去。」
帳中一片譁然。
周虎急道：「陛下！這……」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他依舊看著阿史那骨都，緩緩道：
「你回去告訴你大哥——朕來了。朕就在這兒等他。他想打，朕奉陪；他想跑，朕送他。但有一句話，你帶給它——」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他爹阿史那咄苾，是個聰明人。他若想活，就學他爹；他若想死，就繼續當他的狼崽子。」
阿史那骨都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陳星揮揮手：「給他鬆綁，給他一匹馬，讓他走。」
親衛上前，割斷繩索。阿史那骨都站起身，揉了揉被綁得發麻的手腕，深深看了陳星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都不知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陳衛卻若有所思。
片刻後，帳外傳來馬蹄聲，漸漸遠去。
陳星回到主位，坐下。
「諸位是不是覺得，朕不該放他？」
眾人不敢說話。
陳星自己答道：
「朕放他，是因為他比死更有用。」
他看向輿圖，目光深邃。
「雪狼可汗這個人，朕打聽過。他多疑，猜忌，誰也不信。親弟弟被他派來當炮灰，結果炮灰被活捉了又放回去——你們猜，他會怎麼想？」
眾人恍然。
賈文捋須笑道：「陛下聖明。他定會想，這弟弟是不是跟咱們達成了什麼交易。越想越疑，越疑越防。兄弟離心，何愁不敗？」
陳星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只是其一。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帳外，那裡是北方，是敵軍的方向。
「朕放他回去，也是讓那個狼崽子知道——朕不怕他。朕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底氣。他想耗，朕陪他耗。看誰耗得過誰。」
帳中一時寂靜。
良久，陳衛抱拳道：
「陛下聖明。」
諸將齊刷刷跪倒，山呼：
「陛下聖明！」
入夜。
中軍大帳內，陳星獨坐燈下，面前攤著輿圖。
藍鳳凰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案上。
「阿星哥，喝點湯。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陳星抬起頭，看著她。
「鳳凰，你怎麼還不睡？」
藍鳳凰眨眨眼睛：「睡不著。那些小蟲子，今天不害怕了。」
陳星微微一怔：「不害怕了？」
藍鳳凰點點頭：「它們高興。好像在跳舞。」
陳星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就好。」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很熱，帶著一股熟悉的藥香。
「這是你熬的？」
藍鳳凰點點頭：「加了點安神的藥。你喝了好睡覺。」
陳星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柔和。
「鳳凰，辛苦你了。」
藍鳳凰搖搖頭，忽然問：
「阿星哥，那個壞人，你為什麼要放他走？」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因為有時候，放走一個人，比殺了他更有用。」
藍鳳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又問：「那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陳星望著帳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輕輕道：
「快了。」
三月廿七，拂曉。
斥候來報：阿史那骨都回到敵營後，被雪狼可汗當場拿下，關進了大牢。
陳星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笑。
陳衛忍不住問：「陛下，您怎麼知道會這樣？」
陳星看著遠方那座若隱若現的白登山，緩緩道：
「因為朕了解這種人。」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朕也曾經是這種人。」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袂。
遠方，戰雲密布。
決戰，越來越近了。
五萬大軍在距敵營三十里處紮營。從營地高處望去，隱約可見白登山上的敵軍旗幟，以及更遠處雲中城頭那縷日夜不熄的烽火。
陳星立於營外高坡，手持千里鏡——這是將作監新制的物件，用西域傳來的水晶磨成鏡片，能望見數里之外的景物。鏡中，敵軍營地井然有序，白登山上的工事已初具規模，壕溝、柵欄、箭樓，一應俱全。
「陛下，」陳衛策馬上前，「斥候來報，敵軍前鋒約三千人，已前出至我軍二十里處，似在試探。」
陳星放下千里鏡：「誰領兵？」
「據旗號，是雪狼可汗的弟弟，阿史那骨都。」
陳星微微一怔。
阿史那骨都。這個名字，他在阿史那默那裡聽過。據默王子說，此人是他大哥最信任的將領，勇悍嗜殺，與其兄如出一轍。
「多少人？」
「三千鐵騎。」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陳衛，你說，他這是來試探的，還是來送死的？」
陳衛愣了愣，隨即道：「試探。三千人，若我軍全軍出擊，他們掉頭就跑；若我軍不動，他們就逼近騷擾，耗我士氣。」
陳星點點頭：「那你覺得，咱們該怎麼辦？」
陳衛沉吟道：「臣以為，當以精銳迎擊，打掉他的氣焰，但不追遠。讓他知道我軍不好惹，但又摸不清我軍虛實。」
陳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那就依你所言。誰去？」
陳衛道：「臣願往。」
陳星搖搖頭：「你是主帥，不能輕動。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諸將，最後落在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將領身上。
「周虎。」
那將領渾身一震，連忙下馬跪倒：「末將在！」
周虎是禁軍中的後起之秀，去歲才因軍功升為偏將。他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一張方臉上滿是風霜之色。此刻被皇帝點名，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陳星看著他，緩緩道：
「周虎，朕給你三千精騎，迎戰阿史那骨都。記住，不是讓你全殲，是讓你打。打疼他，但不追遠。打完之後，回來見朕。」
周虎深吸一口氣，重重叩首：
「末將領命！若不能勝，提頭來見！」
陳星擺擺手：「朕不要你的頭。朕要你活著回來。」
周虎愣了愣，眼眶微微發紅。他再叩一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北方傳來隱隱的喊殺聲。
陳星依舊立於高坡，手持千里鏡，望著那個方向。鏡中，煙塵滾滾，兩支騎兵正在激烈交鋒。玄甲的是周虎的禁軍，褐衣的是阿史那骨都的鐵勒騎兵。
陳衛站在他身邊，不時低聲解說戰況：
「周虎分兵了……左翼包抄，右翼佯攻，中路硬撼……好！這一刀砍得漂亮！」
陳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鏡中，那場廝殺持續了大約兩刻鐘。然後，褐色的騎兵開始後退，先是緩緩，然後越來越快，最後變成潰逃。玄甲的騎兵追了一陣，追出約五里，然後收住勢頭，緩緩撤回。
陳星放下千里鏡，輕輕吐出一口氣。
「贏了。」
傍晚時分，周虎率軍回營。
三千精騎，折損了不到三百，斬獲敵軍首級八百餘，俘虜二百餘。更重要的是，他們活捉了一個人——
阿史那骨都。
這個雪狼可汗的親弟弟，此刻正五花大綁地跪在中軍大帳中，滿臉血污，眼神卻依然兇狠。他不停地掙扎，嘴裡罵著突厥話，雖然聽不懂，但大概不是好詞。
陳星坐在主位，靜靜看著他。
帳中諸將分列兩側，人人面帶喜色。初戰告捷，還活捉了敵軍主將，這是何等大勝！
「陛下，」周虎抱拳道，「這廝想逃，被末將一箭射下馬來。本來想砍了他，但想著陛下可能有用，就留了活口。」
陳星點點頭：「做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阿史那骨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叫阿史那骨都？」
阿史那骨都抬起頭，用生硬的漢語吼道：
「要殺就殺！草原的勇士，不怕死！」
陳星沒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朕不殺你。」
阿史那骨都愣住了。
陳星繼續道：「朕放你回去。」
帳中一片譁然。
周虎急道：「陛下！這……」
陳星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他依舊看著阿史那骨都，緩緩道：
「你回去告訴你大哥——朕來了。朕就在這兒等他。他想打，朕奉陪；他想跑，朕送他。但有一句話，你帶給它——」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他爹阿史那咄苾，是個聰明人。他若想活，就學他爹；他若想死，就繼續當他的狼崽子。」
阿史那骨都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陳星揮揮手：「給他鬆綁，給他一匹馬，讓他走。」
親衛上前，割斷繩索。阿史那骨都站起身，揉了揉被綁得發麻的手腕，深深看了陳星一眼，然後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都不知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陳衛卻若有所思。
片刻後，帳外傳來馬蹄聲，漸漸遠去。
陳星回到主位，坐下。
「諸位是不是覺得，朕不該放他？」
眾人不敢說話。
陳星自己答道：
「朕放他，是因為他比死更有用。」
他看向輿圖，目光深邃。
「雪狼可汗這個人，朕打聽過。他多疑，猜忌，誰也不信。親弟弟被他派來當炮灰，結果炮灰被活捉了又放回去——你們猜，他會怎麼想？」
眾人恍然。
賈文捋須笑道：「陛下聖明。他定會想，這弟弟是不是跟咱們達成了什麼交易。越想越疑，越疑越防。兄弟離心，何愁不敗？」
陳星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只是其一。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帳外，那裡是北方，是敵軍的方向。
「朕放他回去，也是讓那個狼崽子知道——朕不怕他。朕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底氣。他想耗，朕陪他耗。看誰耗得過誰。」
帳中一時寂靜。
良久，陳衛抱拳道：
「陛下聖明。」
諸將齊刷刷跪倒，山呼：
「陛下聖明！」
入夜。
中軍大帳內，陳星獨坐燈下，面前攤著輿圖。
藍鳳凰端著一碗熱湯進來，輕輕放在案上。
「阿星哥，喝點湯。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陳星抬起頭，看著她。
「鳳凰，你怎麼還不睡？」
藍鳳凰眨眨眼睛：「睡不著。那些小蟲子，今天不害怕了。」
陳星微微一怔：「不害怕了？」
藍鳳凰點點頭：「它們高興。好像在跳舞。」
陳星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就好。」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很熱，帶著一股熟悉的藥香。
「這是你熬的？」
藍鳳凰點點頭：「加了點安神的藥。你喝了好睡覺。」
陳星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柔和。
「鳳凰，辛苦你了。」
藍鳳凰搖搖頭，忽然問：
「阿星哥，那個壞人，你為什麼要放他走？」
陳星沉默片刻，緩緩道：
「因為有時候，放走一個人，比殺了他更有用。」
藍鳳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又問：「那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陳星望著帳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輕輕道：
「快了。」
三月廿七，拂曉。
斥候來報：阿史那骨都回到敵營後，被雪狼可汗當場拿下，關進了大牢。
陳星聽到這個消息，微微一笑。
陳衛忍不住問：「陛下，您怎麼知道會這樣？」
陳星看著遠方那座若隱若現的白登山，緩緩道：
「因為朕了解這種人。」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朕也曾經是這種人。」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袂。
遠方，戰雲密布。
決戰，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