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誓師北伐
啟明五年，三月廿四。雁門關外，陰山腳下。
大軍已在此駐紮三日。
五萬人的營寨綿延十數里，帳篷如白色的浪花湧向天邊，炊煙裊裊升起，又被北風吹散。斥候四出，偵騎如雲，每日都有小股敵軍游騎出沒的消息傳來，但主力始終不見蹤影。
陳星站在中軍大帳外的高坡上，眺望北方。
那裡，天地蒼茫，草原無垠。看不見敵軍，看不見城池，只有風，永不停歇的風，呼嘯著刮過這片古老的土地。
「陛下，」陳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斥候回來了。」
陳星沒有回頭：「說。」
陳衛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雲中城還在。守軍殺馬充糧，已撐了二十日。雪狼可汗的主力仍在圍城，但分出了一萬騎兵，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動。」
陳星微微一怔：「西南？那是雁門的方向。」
陳衛點點頭：「他應該是發現咱們了。這一萬人，要麼是來阻擊的，要麼是來探虛實的。」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典雄那邊，有消息嗎？」
陳衛搖搖頭：「沒有。他們走的是陰山北麓，路途遙遠。按行程算，應該剛進入漠北深處，最快也要三五日才有消息。」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袂。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像。
良久，他緩緩開口：
「陳衛，你說，雪狼可汗現在在想什麼？」
陳衛想了想，道：「他應該在想，陛下您會不會來。」
「來又如何？不來又如何？」
陳衛道：「來，他就有一場硬仗要打。不來，他就可以慢慢耗死雲中，然後帶著搶來的糧草人口，退回漠北，等明年再來。」
陳星望著北方，目光深邃。
「那你說，他會希望朕來，還是希望朕不來？」
陳衛沉吟片刻，道：「臣猜不出。」
陳星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他會希望朕來。」他說，「因為他和他爹不一樣。他爹懂得忍，他不懂得。他要的是威風，是面子，是讓所有人知道——他不怕朕。」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這樣的人，朕太了解了。」
傍晚時分，陳星回到中軍大帳。
賈文正伏在案前，與幾個文書整理軍報。見陳星進來，他連忙起身。
「陛下，今日各營的報數已經匯總。糧草充足，士氣可用。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只是什麼？」
賈文苦笑道：「只是賢妃娘娘又來了。她說，她帶的那些藥，有些需要新鮮的草藥配伍，問能不能派人去附近的山上采。臣說不行，附近可能有敵軍游騎，太危險。她就跟臣吵了一架。」
陳星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
「她人呢？」
賈文指了指帳外：「在外面生悶氣呢。」
陳星走出帳外，果然看見藍鳳凰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旁，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地上畫著什麼。她穿著苗疆樣式的短衣，頭髮隨便挽了個髻，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陳星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畫什麼呢？」
藍鳳凰抬起頭，眼眶微紅，臉上還掛著淚痕。
「阿星哥，」她吸了吸鼻子，「那個老頭欺負我。」
陳星忍著笑：「他怎麼欺負你了？」
藍鳳凰指著賈文的方向，控訴道：「我說要去採藥，他不讓！他說有危險！可我的藥不夠了，萬一有人受傷了怎麼辦？我帶的那些金瘡藥，只夠兩千人用！咱們有五萬人！」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輕聲問：
「鳳凰，你知道為什麼賈相不讓你去嗎？」
藍鳳凰眨眨眼睛：「因為他膽小！」
陳星搖搖頭：「因為他怕你出事。」
藍鳳凰愣住了。
陳星繼續道：「你是賢妃，是朕的妻子。你若是出了事，朕怎麼辦？皇后怎麼辦？貴妃、淑妃怎麼辦？還有恪兒，他才三歲，他怎麼辦？」
藍鳳凰低下頭，沒有說話。
陳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你想採藥，朕讓人去。軍中斥候熟悉地形，知道哪裡安全，哪裡危險。你把要采的草藥畫下來，告訴他們長什麼樣，讓他們去采。好不好？」
藍鳳凰沉默片刻，抬起頭，看著他。
「阿星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添亂了？」
陳星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沒有。」他說，「你從來不是添亂。你是朕見過的最好的醫者。沒有你，這五萬大軍里，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藍鳳凰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有哭。
她用力點點頭，然後站起身，跑回自己的帳篷。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疊紙跑回來，遞給陳星。
紙上畫著各種草藥的樣子，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名字。有的字她不會寫，就畫了個圖代替。
陳星一頁頁翻看，看得認真。
「這個，」他指著其中一頁，「是止血的？」
藍鳳凰點點頭。
「這個呢？」
「解毒的。」
「這個？」
「治風寒的。」
陳星看完了，把紙疊好，遞給身邊的親衛。
「拿去給斥候營，讓他們認一認。明日派一隊人，去附近的山上采。小心些，別走太遠。」
親衛領命而去。
藍鳳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小聲說：
「阿星哥，謝謝你。」
陳星回過頭，看著她。
「謝什麼？」
藍鳳凰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謝謝你……沒有嫌我煩。」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輕輕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
入夜。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陳星、陳衛、賈文，以及幾位主要將領，圍坐在輿圖前。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上的一點，「明日，我軍將抵達雲中城南五十里處。雪狼可汗若迎戰，必會在這裡——白登山。」
陳星看著那處地名，目光微凝。
白登山。
那是漢高祖劉邦被匈奴圍困七晝夜的地方。幾百年過去，山還在，草還長，只是換了對手。
「他知道朕會來，」陳星緩緩道，「朕也知道他會等。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賈文點點頭：「懸念不在打不打，而在怎麼打。」
陳衛指著輿圖：「白登山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若他據山而守，我軍強攻，必然損失慘重。若能引他下山……」
陳星搖搖頭：「他不會下來的。他不是他爹，但他不傻。」
眾人沉默。
陳星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白登山北側的一處山谷。
「這裡是什麼地方？」
陳衛湊近看了看：「回陛下，是狼居胥山的一條支脈，當地人叫它『斷魂谷』。地勢險要，常年有狼群出沒。」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典雄他們，現在應該在哪兒？」
陳衛算了算行程：「若順利，此刻應已越過陰山，進入漠北深處。再有三五日，便可抵達敵後。」
陳星點點頭。
「那咱們就等。」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等典雄的消息。等他動了，敵軍後方一亂，雪狼可汗必會分兵回援。到那時候——」
他指著白登山。
「到那時候，他不想下來，也得下來。」
三月廿五，黎明。
五萬大軍拔營而起，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向北推進。
斥候來報：敵軍一萬人已抵達白登山，正在修築工事。主力仍在雲中城外，但已有移動跡象。
陳星策馬行於中軍，面色沉靜。
藍鳳凰騎著馬，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她今日穿著太醫監特製的藥囊背心，前後左右掛滿了瓶瓶罐罐，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像一隻移動的藥鋪。
幾個年輕的將領忍不住偷笑。
藍鳳凰瞪他們一眼：「笑什麼笑？等你們受傷了，求我的時候，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那幾個將領連忙憋住笑，但肩膀還在抖。
陳衛策馬上前，與陳星並行。
「陛下，賢妃娘娘這樣，是不是……」
陳星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由她去吧。她高興就好。」
陳衛愣了愣，隨即也笑了。
大軍繼續北上。
身後，雁門關漸漸遠去。
前方，雲中城在望。
決戰，即將到來。
大軍已在此駐紮三日。
五萬人的營寨綿延十數里，帳篷如白色的浪花湧向天邊，炊煙裊裊升起，又被北風吹散。斥候四出，偵騎如雲，每日都有小股敵軍游騎出沒的消息傳來，但主力始終不見蹤影。
陳星站在中軍大帳外的高坡上，眺望北方。
那裡，天地蒼茫，草原無垠。看不見敵軍，看不見城池，只有風，永不停歇的風，呼嘯著刮過這片古老的土地。
「陛下，」陳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斥候回來了。」
陳星沒有回頭：「說。」
陳衛走近幾步，壓低聲音：「雲中城還在。守軍殺馬充糧，已撐了二十日。雪狼可汗的主力仍在圍城，但分出了一萬騎兵，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動。」
陳星微微一怔：「西南？那是雁門的方向。」
陳衛點點頭：「他應該是發現咱們了。這一萬人，要麼是來阻擊的，要麼是來探虛實的。」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典雄那邊，有消息嗎？」
陳衛搖搖頭：「沒有。他們走的是陰山北麓，路途遙遠。按行程算，應該剛進入漠北深處，最快也要三五日才有消息。」
陳星點點頭，沒有說話。
風吹過，吹動他的衣袂。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像。
良久，他緩緩開口：
「陳衛，你說，雪狼可汗現在在想什麼？」
陳衛想了想，道：「他應該在想，陛下您會不會來。」
「來又如何？不來又如何？」
陳衛道：「來，他就有一場硬仗要打。不來，他就可以慢慢耗死雲中，然後帶著搶來的糧草人口，退回漠北，等明年再來。」
陳星望著北方，目光深邃。
「那你說，他會希望朕來，還是希望朕不來？」
陳衛沉吟片刻，道：「臣猜不出。」
陳星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他會希望朕來。」他說，「因為他和他爹不一樣。他爹懂得忍，他不懂得。他要的是威風，是面子，是讓所有人知道——他不怕朕。」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
「這樣的人，朕太了解了。」
傍晚時分，陳星回到中軍大帳。
賈文正伏在案前，與幾個文書整理軍報。見陳星進來，他連忙起身。
「陛下，今日各營的報數已經匯總。糧草充足，士氣可用。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只是什麼？」
賈文苦笑道：「只是賢妃娘娘又來了。她說，她帶的那些藥，有些需要新鮮的草藥配伍，問能不能派人去附近的山上采。臣說不行，附近可能有敵軍游騎，太危險。她就跟臣吵了一架。」
陳星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
「她人呢？」
賈文指了指帳外：「在外面生悶氣呢。」
陳星走出帳外，果然看見藍鳳凰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石頭旁，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地上畫著什麼。她穿著苗疆樣式的短衣，頭髮隨便挽了個髻，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陳星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畫什麼呢？」
藍鳳凰抬起頭，眼眶微紅，臉上還掛著淚痕。
「阿星哥，」她吸了吸鼻子，「那個老頭欺負我。」
陳星忍著笑：「他怎麼欺負你了？」
藍鳳凰指著賈文的方向，控訴道：「我說要去採藥，他不讓！他說有危險！可我的藥不夠了，萬一有人受傷了怎麼辦？我帶的那些金瘡藥，只夠兩千人用！咱們有五萬人！」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輕聲問：
「鳳凰，你知道為什麼賈相不讓你去嗎？」
藍鳳凰眨眨眼睛：「因為他膽小！」
陳星搖搖頭：「因為他怕你出事。」
藍鳳凰愣住了。
陳星繼續道：「你是賢妃，是朕的妻子。你若是出了事，朕怎麼辦？皇后怎麼辦？貴妃、淑妃怎麼辦？還有恪兒，他才三歲，他怎麼辦？」
藍鳳凰低下頭，沒有說話。
陳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你想採藥，朕讓人去。軍中斥候熟悉地形，知道哪裡安全，哪裡危險。你把要采的草藥畫下來，告訴他們長什麼樣，讓他們去采。好不好？」
藍鳳凰沉默片刻，抬起頭，看著他。
「阿星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添亂了？」
陳星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些心疼。
「沒有。」他說，「你從來不是添亂。你是朕見過的最好的醫者。沒有你，這五萬大軍里，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藍鳳凰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有哭。
她用力點點頭，然後站起身，跑回自己的帳篷。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疊紙跑回來，遞給陳星。
紙上畫著各種草藥的樣子，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名字。有的字她不會寫，就畫了個圖代替。
陳星一頁頁翻看，看得認真。
「這個，」他指著其中一頁，「是止血的？」
藍鳳凰點點頭。
「這個呢？」
「解毒的。」
「這個？」
「治風寒的。」
陳星看完了，把紙疊好，遞給身邊的親衛。
「拿去給斥候營，讓他們認一認。明日派一隊人，去附近的山上采。小心些，別走太遠。」
親衛領命而去。
藍鳳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小聲說：
「阿星哥，謝謝你。」
陳星回過頭，看著她。
「謝什麼？」
藍鳳凰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謝謝你……沒有嫌我煩。」
陳星看著她，沉默片刻，輕輕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傻丫頭。」
入夜。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陳星、陳衛、賈文，以及幾位主要將領，圍坐在輿圖前。
「陛下，」陳衛指著輿圖上的一點，「明日，我軍將抵達雲中城南五十里處。雪狼可汗若迎戰，必會在這裡——白登山。」
陳星看著那處地名，目光微凝。
白登山。
那是漢高祖劉邦被匈奴圍困七晝夜的地方。幾百年過去，山還在，草還長，只是換了對手。
「他知道朕會來，」陳星緩緩道，「朕也知道他會等。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賈文點點頭：「懸念不在打不打，而在怎麼打。」
陳衛指著輿圖：「白登山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若他據山而守，我軍強攻，必然損失慘重。若能引他下山……」
陳星搖搖頭：「他不會下來的。他不是他爹，但他不傻。」
眾人沉默。
陳星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白登山北側的一處山谷。
「這裡是什麼地方？」
陳衛湊近看了看：「回陛下，是狼居胥山的一條支脈，當地人叫它『斷魂谷』。地勢險要，常年有狼群出沒。」
陳星沉默片刻，忽然問：
「典雄他們，現在應該在哪兒？」
陳衛算了算行程：「若順利，此刻應已越過陰山，進入漠北深處。再有三五日，便可抵達敵後。」
陳星點點頭。
「那咱們就等。」
他抬起頭，看著眾人。
「等典雄的消息。等他動了，敵軍後方一亂，雪狼可汗必會分兵回援。到那時候——」
他指著白登山。
「到那時候，他不想下來，也得下來。」
三月廿五，黎明。
五萬大軍拔營而起，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向北推進。
斥候來報：敵軍一萬人已抵達白登山，正在修築工事。主力仍在雲中城外，但已有移動跡象。
陳星策馬行於中軍，面色沉靜。
藍鳳凰騎著馬，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她今日穿著太醫監特製的藥囊背心，前後左右掛滿了瓶瓶罐罐，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像一隻移動的藥鋪。
幾個年輕的將領忍不住偷笑。
藍鳳凰瞪他們一眼：「笑什麼笑？等你們受傷了，求我的時候，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那幾個將領連忙憋住笑，但肩膀還在抖。
陳衛策馬上前，與陳星並行。
「陛下，賢妃娘娘這樣，是不是……」
陳星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由她去吧。她高興就好。」
陳衛愣了愣，隨即也笑了。
大軍繼續北上。
身後，雁門關漸漸遠去。
前方，雲中城在望。
決戰，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