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聖女現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關於那名可能知曉西南夷情、擅辨草藥驅蛇蟲的「藍姓異人」的調查,很快有了回音。此人名喚藍柯,確係早年追隨陳星起兵的老人,出身嶺南與苗疆交界的獵戶之家,祖上似乎與某個小部族有些淵源。他頗通山野之術,能辨識百草,驅避常見毒蟲,在北疆征戰時曾多次協助大軍解決水源、辨識毒物等問題。然其性情孤僻,不喜約束,也未立下顯赫戰功,因此在軍中職位不高,星啟立國後,被安置在將作監下屬的「百工院」掛了個閒職,負責辨識各地進貢的奇花異草、礦物標本,偶爾也隨勘探隊外出。

  陳星聞報,立刻下旨,命八百里加急,將藍柯從長安召至南征行營。

  在等待藍柯到來的日子裡,楊崢所部的窘境並未改善。後續增援的兩千山地兵雖然趕到,加強了防禦,但那股無形的、詭秘的侵擾並未停止,反而似乎因外來者的增加而變得更加活躍。霧中詭異的哨歌與女子輕笑出現的頻率更高,雖未再造成大規模傷亡,卻讓士卒們精神高度緊張,夜不能寐,非戰鬥減員開始增加。楊崢的軍報中,焦灼與無力感幾乎透紙而出。

  陳星不得不暫時放緩對采石磯總攻的部分細節推敲,將更多精力投注到西南方向的棘手問題上。他命林婉兒查閱所有能找到的、關於西南苗疆百越的典籍、遊記、乃至地方志中的隻言片語,試圖拼湊出更清晰的圖景。同時,嚴令楊崢不得再輕易深入或主動挑釁,一切以固守待援、查明情況為首要。

  五日後,藍柯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飛虎隘行營。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餘歲、身形乾瘦、膚色黝黑、眼神卻頗為清亮的老者,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軍服,背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奇異草木氣息的背囊。他見了皇帝,禮儀有些生疏,但態度恭敬。

  陳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讓人將楊崢的軍報、毒刺樣本、紋樣草圖,以及林婉兒整理的相關資料,一併給藍柯觀看。

  藍柯看得十分仔細,尤其是那枚毒刺和紋樣草圖,他反覆觀察,甚至湊近嗅了嗅,眉頭越皺越緊。

  「陛下,」良久,藍柯放下東西,聲音沙啞,「此毒刺,乃是用一種生長在西南極深山林陰濕處的『鬼見愁』藤蔓的尖刺製成,刺上淬的毒,混合了至少七八種毒蛇、毒蟲的涎液和幾種致幻草藥的汁液,中者立麻,潰爛難愈。這紋樣……老朽年輕時隨父輩入山採藥,在幾個與世隔絕的寨子外圍岩畫上見過類似的,但又不完全一樣。這更像是……一種更古老、更隱秘的部族圖騰。」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凝重與敬畏:「至於軍報中所描述的霧中哨歌、無形侵擾、驅蟲馭蛇……這絕非尋常山民或巫師能做到。老朽早年聽族中老人提過,在雲霧嶺深處,傳說居住著一支自稱『山鬼遺民』的古老部族,信奉『萬靈之母』,其首領代代皆為女性,被稱為『聖女』,擁有與山林精靈溝通、驅使蟲蛇、調製奇毒異藥的能力。他們極少與外界接觸,視深山為聖地,極端排斥外人進入。若楊將軍所部真是誤入了他們的『聖地』範圍,或是被他們認定為『褻瀆者』,那麼遭遇這些手段,便不奇怪了。」

  「山鬼遺民?聖女?」陳星手指輕叩桌面,「藍柯,依你之見,此事可有化解餘地?朕無意侵占其祖地,只求借道或互不侵犯。能否與之溝通?」

  藍柯苦笑一聲:「陛下,難。這些『山鬼遺民』性情極為孤傲排外,語言也與外界迥異,溝通極難。且他們篤信其『聖女』能與神靈溝通,行事只依『神諭』或聖女之意。尋常人貿然前去,只怕未及開口,便已著了道。除非……」他猶豫了一下,「除非能見到那位『聖女』,並且……以他們認可的方式,取得對話的資格。」

  「他們認可的方式?是何方式?」賈文問道。

  「老朽也只是聽聞。」藍柯回憶著,「據說,若有外界人誤入其地,或他們主動找上門,有時會設下考驗。通過考驗者,可獲得對話甚至離開的資格;失敗者……則成為山林的祭品。考驗內容千奇百怪,可能涉及其擅長的毒、蟲、幻、武,乃至人心。」

  行轅內再次陷入沉默。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志怪傳奇。

  「陛下,」林婉兒忽然輕聲開口,「既然尋常途徑難以溝通,而楊將軍所部危困,西南通路又被阻。是否可雙管齊下?一方面,請藍先生攜帶能證明身份、表達善意的信物,嘗試接近,尋找溝通契機;另一方面,大軍是否可暫時繞過雲霧嶺最核心區域,另闢蹊徑?或者,展示更強的武力,迫使其正視我方的實力與決心,而非一味用詭異手段襲擾?」

  陳星沉吟不語。另闢蹊徑談何容易,西南群山連綿,險隘無數,若不解決這個地頭蛇,後續麻煩無窮。展示更強武力?對付這種神出鬼沒、依仗地利和詭術的對手,大軍有力難施,難道要放火燒山?那更是下下之策,且後患無窮。


  就在這時,殿外親衛忽然高聲稟報:「陛下!楊崢將軍加急軍報!還有……一份奇怪的『信物』,指名要呈送陛下!」

  「呈上來!」

  很快,一名信使被帶入,呈上一個密封的銅管,以及一個用新鮮芭蕉葉包裹、以某種藤蔓綑紮的小包裹。銅管內是楊崢最新的軍報,言辭更為急迫,稱昨夜霧中侵襲加劇,又有十餘名士卒出現嚴重幻覺,自相殘殺,雖被制止,但士氣瀕臨崩潰。

  而那個芭蕉葉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打開後,裡面並無書信,只有三樣東西:一枚比之前更粗長、色澤烏黑髮亮的毒刺;一小截還在微微扭動、色彩斑斕的詭異蠕蟲;以及……一根以五色鳥羽和細小銀鈴裝飾、做工極其精美的髮簪。髮簪末端,雕刻著一個與之前草圖極為相似、但更加繁複精緻的蟲蛇圖騰。

  包裹內層芭蕉葉上,用某種暗紅色的汁液,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座山,山頂有一輪彎月,彎月下,是一個抽象的女性側影。圖案旁,還有幾個扭曲的、無法辨認的符號。

  「這是……何意?」陳衛看著那蠕動的小蟲,眉頭緊鎖。

  藍柯卻盯著那髮簪和圖案,臉色微變,低呼道:「山月為憑,銀鈴為信……這髮簪,這圖案……是『聖女』的信物!她在主動……聯繫我們?或者說,是在『宣示』她的存在?」

  「主動聯繫我們?」陳星拿起那根髮簪,入手微涼,銀鈴發出極其細微、卻似乎能撩動心弦的叮鈴聲,「用這種方式?附上毒刺和毒蟲,是示威?而這髮簪和圖案……」

  「或許,是一種兼具警告與邀請的『儀式』。」林婉兒凝視著那個女性側影的圖案,「她在告訴我們,她知道我們的存在,知道誰是主導。她在用她的方式,劃定界限,同時……或許也在等待回應。」

  陳星把玩著那根髮簪,感受著銀鈴輕微的震顫,眼中光芒閃動。對方不僅神秘、危險,而且聰明、大膽,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般的姿態。

  「有點意思。」陳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輕蔑,反而帶著一種遇到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時的興味,「看來,這位『聖女』,並不想一直躲在霧裡唱歌。她想看看,朕這個攪動了天下風雲的『北朝皇帝』,到底有幾分成色。」

  他將髮簪輕輕放在案上,對藍柯道:「藍柯,以你對苗疆習俗的了解,若朕要回應這份……『邀請』,該如何做?朕親自去會會這位『聖女』,如何?」

  藍柯大驚:「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親涉如此險地!那雲霧嶺深處,實在是……」

  「險地?」陳星打斷他,目光掃過案上的毒刺、毒蟲和髮簪,「這天下,何處不險?江南戰陣是險,苗疆詭秘亦是險。既然她劃下了道,朕便去接。朕倒要看看,這能馭蟲驅蛇、弄霧生瘴的『山鬼聖女』,究竟是何等人物!藍柯,你隨朕同行,做嚮導兼顧問。另外,典雄!」

  「末將在!」一直侍立在側的典雄立刻抱拳。

  「選兩百最悍勇、不懼鬼神、且機警過人的陷陣銳卒,隨朕入山。不要大隊人馬,只要精銳。備好防毒、驅蟲、淨水的藥物,以及足夠的強弩、火把、繩索。我們不是去打仗,是去……『赴約』。」

  「陛下三思!」賈文、陳衛幾乎同時勸阻。

  陳星擺手:「朕意已決。采石磯總攻,按原計劃準備,朕回來之前,由陳衛全權負責,賈文輔之。林婉兒繼續主持招撫事宜。朕去去就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精美的髮簪上,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雲霧深處那個神秘而驕傲的身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