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分化瓦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隴右失守的噩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姑臧城頭,也砸碎了韓遂最後一點強撐的鎮定。最初的驚駭與暴怒之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更加扭曲的猜忌。

  星火軍竟然能越過邊境、穿過張橫的防區,神不知鬼不覺地奇襲並一舉拿下隴右!這簡直匪夷所思!唯一的解釋只能是——有內鬼!而且不是一般的內鬼,是能提供隱秘通道、準確情報、甚至城內接應的重量級內鬼!

  「張橫!一定是張橫!」韓遂在王府密室中咆哮,眼珠布滿血絲,「他早就和星火堡勾結上了!什麼抗命自保,分明是投敵獻路!還有程銀!那廝態度曖昧,金城離隴右不遠,他定然也脫不了干係!叛徒!都是叛徒!本王要誅他們九族!」

  他身邊僅存的幾個心腹謀士噤若寒蟬,不敢輕易接口。隴右丟失的震撼性太大,直接將西涼割裂,姑臧與東部領土的聯繫被攔腰斬斷,更損失了大量囤積的糧草軍械。局勢急轉直下,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大王息怒,」一名老成些的謀士硬著頭皮道,「張橫、程銀或有二心,但眼下星火軍新得隴右,立足未穩,其主力陳衛部兵力畢竟有限。當務之急,是立刻集結重兵,東進收復隴右,打通要道,將星火軍這股偏師殲滅或逐出!同時嚴令張橫、程銀出兵夾擊,若他們不從,便是坐實叛逆,屆時再行討伐不遲!」

  「夾擊?」韓遂冷笑,笑容猙獰,「讓他們和星火軍合流來打本王嗎?說不定他們正盼著本王把大軍調去隴右,好趁機偷襲姑臧呢!」

  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尤其不相信張橫和程銀。在他此刻的偏執認知里,所有非嫡系的將領都已被打上了「潛在叛徒」的烙印。出兵隴右?萬一後方空虛,被張橫端了老巢怎麼辦?更何況,星火堡的主力陳星所部動向不明,會不會是調虎離山?

  就在這時,新的「證據」被「狼衛」以一種近乎巧合的方式「發掘」出來,送到了韓遂面前。

  那是在清理楊秋留在姑臧城內的宅邸時,於密室夾層中發現的幾封密信殘片。信是用密語書寫,但經過狼衛中「高手」破譯,內容觸目驚心:信中提及了星火堡許諾給張橫的「征西將軍」之位和「永鎮隴西」的承諾;提到了程銀暗中傳遞的金城布防細節;甚至隱約提到了「龐令明」在姑臧作為內應,約定在「王師東進時於城內舉事」!

  龐令明?龐德?!

  韓遂看到這個名字,瞳孔驟縮。龐德,馬騰舊部,勇冠三軍,被他貶去看守西門糧倉,一直懷恨在心……是了,是他!一定是他!也只有他這樣的勇將,才能在姑臧城內製造足夠的混亂!

  這幾封「密信」殘片筆跡模仿得極為高明,內容真假摻半,出現的時機更是巧妙到令人髮指。它們完美地印證並放大了韓遂心中最深的恐懼——叛徒不僅在外,更在身邊!而且是最危險、最致命的內患!

  「龐德……好你個龐令明!」韓遂咬牙切齒,面目扭曲,「本王念你舊日微功,留你性命,只削你兵權,你竟敢勾結外敵,圖謀不軌!還想在姑臧作亂?狼衛!立刻給本王把龐德及其舊部全部抓起來!嚴刑拷打,問出同黨!」

  「大王!龐校尉雖然桀驁,但一向忠直,此事恐怕有詐……」有與龐德略有交情的將領試圖勸阻。

  「忠直?馬騰的忠犬罷了!」韓遂厲聲打斷,「證據確鑿,還敢狡辯?莫非你也是同黨?一併拿下!」

  此言一出,再無人敢勸。在韓遂歇斯底里的狂怒和「確鑿證據」面前,任何為龐德辯白的聲音都成了叛逆的信號。

  當如狼似虎的「狼衛」衝進西門糧倉營區時,龐德正在擦拭他那柄久未飲血的長刀。看到全副武裝的狼衛和那冰冷鐐銬,他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仰天發出一聲悲憤至極的長笑。

  「哈哈哈!韓文約!韓文約!你果然容不下我龐德!容不下任何馬家的舊人!無需什麼勾結外敵的罪名,你早就想殺我了吧!今日,不過是找到了一個藉口!」

  他並未束手就擒,而是持刀而立,怒目圓睜,昔日「白馬將軍」麾下第一猛將的威勢勃然而發,竟讓一眾狼衛一時不敢上前。「我龐德頂天立地,對得起馬將軍,也無愧於西涼!今日你要殺我,儘管來!但想給我扣上叛徒的污名,休想!」

  衝突不可避免地爆發。龐德武藝超群,悍勇無比,加之對韓遂徹底絕望,心存死志,竟帶著身邊少數誓死相隨的親兵,在糧倉營區與狼衛及隨後趕來的韓遂嫡系部隊爆發了激烈廝殺。他如同困獸般左衝右突,刀下無一合之將,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但身邊親兵也陸續倒下。

  最終,龐德身被數創,血染征袍,僅率十餘騎,突圍而出,直奔姑臧西門。守門將領中,竟有昔日受過馬騰恩惠或欽佩龐德為人的,暗中放水,使其得以衝破阻攔,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去向不明。


  消息傳回王府,韓遂暴跳如雷,不僅嚴懲了西門守將,更遷怒於所有與馬騰舊部有牽連的將領和官員,一時間,姑臧城內風聲鶴唳,逮捕、拷打、清洗不斷,人人自危,朝不保夕。本就搖搖欲墜的西涼統治集團,從內部開始了加速崩解。

  而這一切,都被潛伏在姑臧城內更深處、就連李鼠的常規網絡也未必掌握的、賈文預先埋下的「暗子」,詳細記錄,並通過特殊渠道,迅速傳遞了出去。

  幾乎就在龐德突圍、姑臧大清洗的同時,由賈文親自執筆、蓋有陳星印信的勸降書信,被以最快、最安全的方式,分別送到了隴西張橫和金城程銀的手中。

  給張橫的信,措辭強硬中帶著誘餌:「韓遂無道,猜忌屠戮忠良,龐德之事可見一斑。將軍擁兵自重,然獨木難支。隴右已下,姑臧門戶洞開,韓遂惶惶不可終日,覆滅在即。將軍若此時舉義旗,與星火共擊無道,則涼州平定之日,隴西乃至河西,皆可為將軍鎮守之基,星公絕不吝封侯之賞。若遲疑觀望,待天兵掃穴,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給程銀的信,則更偏重安撫與利誘:「校尉深明大義,暗通款曲,星公與文已知之,甚慰。今韓遂倒行逆施,眾叛親離,龐德罹難,姑臧血雨,此天亡之時也。校尉握金城鎖鑰,當此際,若能公然易幟,傳檄而定金城,則不僅可保全身家性命、麾下將士,更可建不世之功,他日論功行賞,裂土封爵,豈在張橫之下?時機稍縱即逝,唯望校尉速斷。」

  兩封信,如同兩顆精準投入沸油中的冷水,在張橫和程銀本就激盪的內心,炸開了最後的漣漪。

  張橫接到信時,正為星火軍拿下隴右的迅猛和韓遂在姑臧瘋狂清洗的消息而震驚。星火軍的實力遠超他預估,韓遂的瘋狂則讓他徹底寒心且警惕。信中「獨木難支」和「玉石俱焚」說中了他的隱憂,而「隴西乃至河西」的許諾則讓他怦然心動。繼續當個隨時可能被韓遂剿滅的叛逆?還是投靠明顯更強大、更講「規矩」的星火堡,搏一個更大的前程?

  程銀的處境更微妙。他早已暗中投效,但一直在觀望。龐德的遭遇讓他兔死狐悲,星火軍輕取隴右則展示了其雷霆手段。賈文的信,是在催促他履行「承諾」,將暗中投效變為公開舉義。風險巨大,但收益也同樣誘人。「裂土封爵,豈在張橫之下」?這句話深深刺激了他。張橫那莽夫都能被許以高位,自己難道要一直隱於幕後?

  就在張橫與程銀各自內心天人交戰、權衡利弊之際,又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傳來,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如同點燃乾柴的最後一點星火——

  韓遂在清洗完「龐德餘黨」後,在極端恐懼與猜疑驅使下,做出了一個更加愚蠢、也更加致命的決定:他認定張橫和程銀必已勾結星火堡,是比龐德更危險的心腹大患。他不再試圖招撫或誘捕,而是直接下達了討伐令!任命嫡系大將閻行為帥,梁興為副,盡起姑臧附近可調之兵,號稱五萬,兵分兩路,一路東進「收復隴右」,另一路南下,直撲金城,討伐「逆賊」程銀!同時,嚴令張橫即刻率部與閻行合擊隴右星火軍,「戴罪立功」,若再抗命,則視同叛逆,一併討伐!

  這命令傳到張橫和程銀手中時,兩人幾乎同時摔了杯子。

  「韓遂老狗!欺人太甚!」張橫怒髮衝冠,「讓老子去跟星火軍拼命,給他當墊背的?不從他就要討伐我?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張橫不義了!」

  「討伐我?」程銀臉色慘白,隨即湧上病態的潮紅,那是絕望之後迸發的狠厲,「我還沒公開反你,你就要先來滅我?韓文約,你這是逼我反啊!」

  至此,韓遂在賈文一環扣一環的離間計策下,成功地將所有非嫡系、甚至可能成為助力的力量,全部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並且親手點燃了討伐他們的戰火。西涼內部,不再是暗流涌動,而是徹底公開的分裂與內戰!

  張橫不再猶豫,立刻撕毀韓遂的詔令,斬了使者,正式豎起反旗,並第一時間派出心腹,攜帶他的親筆信和「合作」意向,快馬加鞭送往隴右的陳衛處。

  程銀也別無選擇,在閻行討伐大軍即將兵臨城下之際,於金城頭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星」字旗,公開發布檄文,痛斥韓遂「昏聵暴虐,屠戮忠良,天怒人怨」,宣布金城及所轄郡縣歸附星公陳星,並火速向隴右和陳星本部求援。

  西涼,這個曾經雄踞西北的割據勢力,在內部猜忌、外部謀略的雙重打擊下,終於徹底瓦解。韓遂眾叛親離,幾乎以一己之力,「成功」地將自己變成了四面楚歌的孤家寡人。

  坐鎮星火堡,時刻關注西涼局勢的陳星,接到賈文匯總來的最新情報時,忍不住撫掌讚嘆:「文和此計,真乃鬼神莫測!韓遂自毀長城至此,省了我多少力氣!」

  賈文微微一笑,淡然道:「主公,火候已到。韓遂嫡系主力已被調動,且分兵兩地,內部空虛混亂。張橫舉義,程銀歸附,西涼門戶盡開。此刻,正是我大軍西進,一舉平定涼州的最佳時機。」

  陳星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傳令!全軍集結!目標——姑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