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奇襲隴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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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西走廊的夜風,裹挾著戈壁的沙礫與初春未散的寒意,呼嘯著掠過起伏的山丘與乾涸的河床。一支近乎融於夜色的軍隊,正沿著人跡罕至的古道,沉默而迅疾地向西疾行。

  馬蹄包著厚布,銜枚疾走。車輪也經過特殊處理,碾過砂石時只發出低沉的悶響。五千精騎與兩千神臂營弩手,連同必要的輜重,在陳衛的親自統領下,如同一股貼著地面流動的暗色鐵流。他們避開所有主要關隘和已知的烽燧線路,依靠著監察府耗費數月心血、由李鼠親自帶人反覆核實校正的隱秘地圖,以及幾名對這片區域了如指掌、且家族命運已與星火堡緊密捆綁的嚮導,穿梭在荒涼的褶皺之中。

  陳衛騎在一匹毛色漆黑的戰馬上,面容隱藏在覆面鐵盔之下,唯有一雙眼睛,在偶爾透過雲隙的黯淡月光下,反射著冷靜而銳利的光。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出發前,主公與賈文在地圖前的叮囑。

  「隴右,西涼東部門戶,雖非姑臧那般核心,卻是連接關中與涼州腹地的鎖鑰,更是韓遂囤積糧草、轉運兵員支援東線的重要樞紐。」賈文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隴右城的位置,「此地守將楊秋,是韓遂心腹,但此人貪財好利,性情刻薄,不得軍心。更重要的是,城內並非鐵板一塊。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已經在那裡活動很久了。」

  陳星則看著陳衛:「此戰要訣,在於一個『奇』字。韓遂的注意力已被張橫和內部紛亂吸引,隴右防備必有疏漏。你要快,要狠,要打出我星火軍的威風!拿下隴右,就如同在韓遂肋下插進一把刀,不僅截斷他東線的補給與退路,更能讓整個西涼震動,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看清形勢!城內會有人接應你,如何把握時機,就看你的了。」

  「末將明白!」陳衛沉聲應道,感受到肩頭沉甸甸的責任與信任。

  此刻,距離隴右已不足百里。陳衛抬起手,全軍立刻如同得到指令的精密器械,緩緩停下,無聲地隱入一道寬闊乾涸的河床陰影中。斥候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前出,更遠處,監察府潛伏在隴右附近的最後一批信使,應該已經動身,準備與城內接應者做最後的確認。

  隴右城頭,燈火比往日似乎稀疏了一些。守將楊秋剛剛結束一場不甚愉快的軍議。因為張橫抗命、程銀態度曖昧,加上邊境星火軍異動的傳聞,隴右的防務壓力無形中增大了。韓遂接連發來措辭嚴厲的文書,要求加強戒備,清點糧草,做好隨時支援他處或抵禦入侵的準備。

  這打亂了楊秋不少「生意」。他私下倒賣部分軍糧和淘汰軍械的渠道,最近變得有些滯澀。更讓他心煩的是,麾下幾個不太聽話的校尉,尤其是那個叫王卓的,似乎聽到了些風聲,看他的眼神總帶著點讓他不舒服的審視意味。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楊秋啐了一口,將杯中劣酒一飲而盡,「等大王收拾了張橫,回頭再慢慢整治你們!」他根本不相信星火堡會在這個時候大舉進攻。在他看來,西涼內部這點亂子,不過是疥癬之疾,星火堡距離尚遠,中間還隔著張橫的地盤,怎麼可能飛過來?

  但他還是例行公事地增加了城頭守夜的人數和巡邏頻率,只是這增加的負擔,多半落在了那些他不喜歡的部屬頭上。而他自己,則在親信的保護下,回到了城中相對舒適安全的府邸,琢磨著如何將最近一批「處理」掉的物資儘快變現。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隴右城西一段較為偏僻的城牆,值守的士兵抱著長矛,縮在垛口後打盹。這段城牆年久失修,牆面有些斑駁,牆下陰影濃重。按照輪值規矩,再過半個時辰才會換崗。

  突然,牆根陰影里傳來幾聲極輕微的、類似夜梟鳴叫的聲音。城頭一個原本也在打盹的老兵,耳朵微微一動,悄然睜開了眼睛。他慢慢站起身,假裝巡視,走到那段城牆邊,向下望去。

  黑暗中,隱約可見一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緊貼著牆根。為首一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油煙塗抹過的臉,但那雙眼睛,老兵認得——是三個月前以皮貨商身份潛入城中,並逐漸與他這個鬱郁不得志的城門老兵搭上線的監察府密探,代號「灰隼」。

  老兵快速而輕微地做了幾個手勢,然後從懷中掏出一盤結實的繩索,一端牢牢系在垛口上,另一端悄無聲息地垂了下去。同時,另外兩處相隔不遠的垛口,也有類似的繩索垂下。這一切,都在城牆轉角處哨塔視線死角內,且避開了規律巡邏隊經過的間隙。

  「灰隼」率先攀上,動作矯健如猿。緊接著,數十名同樣裝束矯健的星火軍精銳斥候和特選銳士,迅速攀援而上。他們上城後,立刻分為三組。一組由「灰隼」帶領,撲向最近的哨塔;一組由一名斥候隊長帶領,潛向城門樓方向;最後一組則迅速控制這段城牆,並接應後續隊伍。

  哨塔內的兩名守軍尚未反應過來,便被捂住口鼻,利刃抹過咽喉。城門樓處的守軍稍多,但在有心算無心、且是星火軍最精銳的偷襲下,只來得及發出幾聲短促的悶哼和倒地聲,便被清除。整個過程中,幾乎沒有發出能驚動遠處守軍的聲響。


  控制住西城門樓及附近一段城牆後,「灰隼」迅速點燃了一支特製的、光線凝聚且帶有特定顏色的燈籠,向著城外匯河床方向,規律地晃動了三下。

  遠處,一直目不轉睛盯著隴右城牆方向的陳衛,看到了那約定的信號。

  「城門已控!」他低喝一聲,一直按捺著的殺氣驟然迸發,「騎兵第一、第二營,隨我奪門!神臂營,搶占城牆制高點,覆蓋城門內外區域!其餘各部,按預定計劃,跟進擴大戰果!動作要快!」

  「喏!」

  低沉的應諾聲匯聚成一股肅殺的寒流。

  原本寂靜的河床中,驟然響起密集卻並不十分喧譁的馬蹄聲與腳步聲。蓄勢已久的星火軍精銳,如同離弦之箭,撲向洞開的隴右西門!

  直到潮水般的騎兵涌到城門附近,城中其他區域的守軍才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和隱約傳來的異響驚動。

  「敵襲?!」

  「西城門!西城門怎麼回事?!」

  報警的銅鑼倉皇敲響,聲音在夜空中刺耳地迴蕩。隴右城瞬間從睡夢中驚醒,陷入一片混亂。

  楊秋被親兵從床上拽起來時,只聽到滿街的驚呼、奔跑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與馬蹄聲,尤其是那種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弩箭破空聲,更是他從未聽聞過的恐怖。

  「怎麼回事?!哪來的敵人?張橫打過來了?還是程銀反了?」楊秋衣衫不整,驚惶失措。

  「將軍!是星火軍!打的是『星』字旗!已經進城了!西門失守,敵軍騎兵正在向城內衝殺!弩箭太猛了,弟兄們擋不住啊!」一名滿臉是血的校尉衝進來報告。

  「星火軍?!他們怎麼會在這裡?!」楊秋如遭雷擊,腦中一片空白。星火軍不是還在北邊,或者在邊境和陳衛對峙嗎?怎麼會神兵天降,出現在隴右城內?

  他衝到院中,試圖組織抵抗,但只見街道上己方士兵狼奔豕突,根本不成建制。而夜色中,那些黑衣黑甲的騎兵如同來自幽冥的殺神,刀光閃爍間,便是一片慘叫倒地。更可怕的是城牆和附近高樓上射來的弩箭,精準而致命,往往在守軍剛剛聚攏起一點反擊勢頭時,便被一陣箭雨射得七零八落。

  那是神臂弩!楊秋雖然沒見過,但聽過其恐怖傳聞。此刻親眼見到其威力,更是心膽俱寒。

  「將軍!東門、南門方向也出現敵軍!我們被包圍了!」又一個壞消息傳來。

  陳衛用兵,向來追求全功。奇襲奪門只是第一步,後續跟進的部隊早已分兵,在城內接應者的指引下,快速穿插,搶占其他要害和城門,力求將隴右守軍徹底分割、殲滅或迫降。

  「頂住!給本王頂住!」楊秋嘶聲力竭地喊著,但聲音在巨大的混亂和恐慌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看到自己平日裡倚重的幾個親信將領,有的已經不見蹤影,有的則面露惶然,眼神遊移。

  就在這時,城內多處糧倉、武庫方向,突然冒起沖天的火光和爆炸聲!那爆炸聲異常響亮,絕非普通起火,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那是……火藥?」楊秋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星火軍連這種東西都有?還在城裡藏了這麼多?這火一起,軍心徹底完了!

  事實上,這正是李鼠麾下潛伏人員的傑作。他們不僅在關鍵時刻打開了城門,更在戰鬥爆發後,按照預定計劃,在城中多處戰略要點製造混亂,放火焚燒糧草軍械,尤其是那幾聲爆炸,用的是監察府匠作坊秘密配置的原始火藥罐,聲勢駭人,極大地加劇了守軍的恐慌。

  「將軍!守不住了!弟兄們死傷慘重,降了,好多都降了!」敗兵不斷湧來。

  「王卓!王卓那個混蛋呢?!」楊秋忽然想起那個總跟自己不對付的校尉。

  「王校尉……他,他帶著他本部人馬,在城北……好像……好像沒有抵抗,還……還幫星火軍維持秩序……」親兵吞吞吐吐地報告。

  「王卓!你這個叛徒!我早該殺了你!」楊秋目眥欲裂,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落入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之中,從內到外,從頭到腳。

  大勢已去。

  當陳衛騎著黑馬,在親衛的簇擁下,踏過滿地的狼藉和跪伏的降兵,來到隴右太守府門前時,天色已近拂曉。城中主要區域的戰鬥已經基本平息,只有零星負隅頑抗的據點還在被清剿。

  楊秋被反綁著雙手,押到陳衛馬前。他面如死灰,早沒了往日的跋扈。

  陳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硬如鐵:「你就是楊秋?」


  「……是。」楊秋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隴右已克,你可願降?」

  楊秋渾身一顫,抬頭看著陳衛冰冷的面甲,又看看周圍那些殺氣未消、眼神銳利的星火軍將士,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處境和韓遂可能的反應,最終頹然垂下頭:「罪將……願降。」

  陳衛點了點頭,對左右道:「押下去,嚴加看管。清點府庫,登記降兵,張貼安民告示。神臂營控制全城制高點,騎兵各營輪流警戒,其餘各部協助維持秩序,救治傷員。凡劫掠擾民者,軍法從事!」

  「喏!」

  命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星火軍展現出極高的紀律性和效率,迅速接管了隴右城的防務和治安。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東方的雲層,照亮隴右城頭時,那面殘破的「韓」字大旗已被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的、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星」字大旗。

  奇襲隴右,功成!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逃出的敗兵和監察府有意釋放的信鴿,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姑臧,向著隴西張橫處,向著金城程銀處,向著西涼每一個角落,瘋狂擴散開去。

  韓遂在姑臧接到急報時,正在用早膳。當聽到「星火軍」、「陳衛」、「隴右已失」、「楊秋投降」等字眼時,他手中的玉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湯汁濺了一身。

  他臉色瞬間慘白,繼而漲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深不見底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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