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怒斬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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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熾烈的陽光照在每一個因激動而漲紅的臉上,汗水晶瑩,眼中燃燒著被徹底點燃的戰意與憤怒。

  然而,就在這震天的怒吼聲中,陳星卻緩緩抬起手。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但莫名地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喧囂的聲浪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迅速低伏、平息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他們的堡主,望向那隻抬起的手,望向那張在熾烈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陳星的目光,沒有追隨那隊倉皇遠去的黑山軍騎士,反而緩緩掃過堡牆上下的每一張面孔。他看到了趙鐵柱尚未平復的激憤,看到了陳衛眼中沉凝的殺機,看到了慕容明月冰封之下涌動的火焰,也看到了更多普通士卒、匠人、農人眼中,那怒吼之後,隱約升起的、對即將到來戰爭的茫然與恐懼。

  劉雄的囂張跋扈,黑山帥的苛刻條件,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了星火堡每個人的心上。反抗的意志被激發,但隨之而來的,是對強大敵人報復的憂懼。黑山帥擁兵數萬,威震一方,星火堡雖經整頓,畢竟新立,兵力不過數百,真的能擋住那滾滾而來的兵鋒嗎?剛剛的怒吼,是血性,是不屈,但血性過後呢?

  陳星很清楚,人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此刻的激昂,若不能轉化為堅定的決心和破釜沉舟的勇氣,一旦黑山軍真的兵臨城下,恐慌與動搖便可能如瘟疫般蔓延。劉雄此來,是威脅,是羞辱,但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一個徹底統一內部思想、斷絕一切僥倖與退路的機會!

  他需要一劑猛藥。一劑能讓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再無退路,只能背水一戰的猛藥!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捲被劉雄拋在地上、在塵土中半攤開的羊皮紙上。黑色的繩索,刺目的字跡,仿佛一條毒蛇,盤踞在星火堡的門前。

  陳星的手,放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身邊的陳衛,輕輕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近處幾人能聽見:

  「追回來。」

  陳衛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陳星。他從主公平靜的眼底,看到了一種冰封般的決絕,那是比怒火更可怕的東西。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重重一點頭,轉身,對身旁一名親衛厲聲下令:「銳士都第一隊,隨我出堡!」

  堡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快速打開一道縫隙,陳衛一馬當先,十名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銳士都精銳緊隨其後,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劉雄等人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起滾滾煙塵,帶著一股一去不返的慘烈氣勢。

  堡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追?追什麼?追那已經走遠的使者?堡主要做什麼?

  慕容明月似乎想到了什麼,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悸,隨即化為一種冰冷的瞭然。她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微微發白。趙鐵柱張大了嘴,看了看遠去的煙塵,又看看陳星,撓著頭,滿臉困惑。吳學究捻須的手停在半空,眼中若有所思,隨即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烈日依舊灼人,汗水順著鬢角滑落,卻無人去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東北方向那片起伏的丘陵。

  約莫一刻鐘後,地平線上再次揚起了煙塵。

  回來了!

  但回來的,不止是陳衛和那十名銳士。他們還押著一個人——正是去而復返、此刻卻被反剪雙手、捆得結結實實、臉上驚怒交加、更多是難以置信的恐懼的劉雄!他帶來的那十幾名黑山軍騎士,一個不見,只有陳衛等人,零星拴著幾匹無主的空馬。

  顯然,一場短暫而毫無懸念的追襲與清除已經發生。黑山軍的使者,被生生擒了回來!

  陳衛將如同死狗般被拖拽到堡門前的劉雄扔在地上,自己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堡牆,對陳星抱拳:「主公,使者『請』回。其從騎頑抗,已盡數格殺。」

  聲音平淡,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堡牆上下,一片死寂。只有劉雄在地上徒勞的掙扎和含糊的咒罵聲。所有人都明白了,但卻更加不敢相信——堡主,這是要做什麼?擒回使者,已是徹底撕破臉,難道……

  陳星緩緩步下堡牆,來到堡門前那片空地上。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他平靜得可怕的臉上。

  劉雄被兩名銳士死死按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走到近前的陳星,眼中最初的驚懼被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取代:「陳星!你敢動我?我是黑山帥的使者!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殺我,就是與黑山帥不死不休!大帥必發大軍,將你這破堡碾為齏粉!你……你不得好死!」


  陳星在他身前五步處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即將被處理的物品。

  「兩國交兵?」陳星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星火堡,何時與黑山帥是『兩國』?他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暴虐百姓,是為國賊!我星火堡,收容流亡,保境安民,自食其力,所求不過一方淨土。黑山帥恃強凌弱,苛索無度,更欲奪我手足,滅我家園。此非國戰,乃正與邪之戰,善與惡之戰,生與死之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屏息凝神的軍民,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鐵擲地:「至於『不斬來使』?那是君子之約,仁義之規!敢問貴使,爾等前來,可曾持禮?可曾守義?口出狂言,辱我軍民,脅我兄弟,索我根本,此等行徑,與匪寇何異?與豺狼何異?!對豺狼匪寇,講什麼『不斬來使』?!」

  他每問一句,劉雄的臉色便白一分,周圍軍民眼中的火光便盛一分。

  陳星不再看他,轉身,面對所有星火堡軍民,朗聲道:「諸位!黑山賊寇,視我等如草芥,如牛羊!今日派一狂妄之徒,便敢登門勒逼,要我等自縛請罪,納糧獻鐵,更欲奪我慕容兄弟,散我星火之軍!此等條件,可能答應?!」

  「不能!!」怒吼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整齊,更加狂暴,帶著被羞辱的憤恨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若今日我等退讓一步,明日他便敢進一步!若今日我等交出慕容兄弟,明日他便敢要我等人頭!若今日我等獻上糧鐵,明日他便敢奪我妻女,占我家園!這世間,可有向豺狼乞憐,便能換來平安的道理?!」

  「沒有!!」聲浪幾乎要掀翻堡牆。

  「所以!」陳星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劈開混沌的雷霆,「對於豺狼,唯有亮出獵刀!對於暴虐,唯有以血還血!今日,我陳星,便用這黑山賊使的項上人頭,昭告天下,亦告我星火堡上下所有人——」

  他猛地轉身,戟指地上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劉雄,厲聲喝道:

  「星火堡,誓死不降!星火堡,與黑山賊寇,不死不休!」

  「陳衛!」

  「在!」陳衛踏前一步,手按劍柄。

  「將此獠,拖至堡前,斬!」

  「諾!」

  兩名銳士如狼似虎,將癱軟如泥、連求饒都發不出的劉雄拖到堡門前那片空地的正中央,面朝黑山帥所在的西北方向,強按著他跪下。

  陳衛緩緩抽出腰間那柄新得的「破甲一型」鋼刀。陽光照在幽暗的刃口上,流轉著懾人的寒光。他舉起刀,沒有看劉雄那絕望扭曲的臉,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

  全場鴉雀無聲,連風似乎都停止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刀光,如匹練般揮落。

  「噗嗤——」

  一顆戴著范陽笠的頭顱滾落塵埃,頸腔中的熱血噴濺出數尺之遠,在乾燥的黃土上迅速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無頭的屍身晃了晃,撲倒在地。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如此決絕。直到那血腥氣在熱浪中瀰漫開來,許多人才仿佛從夢中驚醒,倒吸一口冷氣,隨即,一種混合著恐懼、震撼、以及某種極致宣洩後的戰慄,席捲了全身。

  陳星走到那具屍身前,俯身,拾起那杆掉落的黑山軍認旗,用旗角緩緩擦拭掉濺在靴面上的幾點血跡。然後,他用力將那認旗,「咔嚓」一聲,折斷旗杆!

  「將此頭顱,懸於堡門旗杆之上!屍身,餵野狗!」陳星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傳令:即日起,星火堡進入戰時!凡黑山賊寇,敢近我堡三十里者,殺無赦!凡有言降者,議和者,擾亂軍心者——與此賊同罪!」

  命令如寒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最後一絲僥倖,最後一絲猶豫,都在那滾落的頭顱和噴濺的鮮血前,被碾得粉碎。

  要麼戰,要麼死。再無第三條路。

  陳星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黑山帥盤踞的巢穴。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巒,直視那未知的強敵。

  戰書已下,血誓已立。星火堡與黑山帥之間,再無轉圜,唯有你死我活。

  烈日當空,血腥瀰漫。堡門旗杆上,一顆猙獰的頭顱在熱風中微微搖晃,無聲地宣告著這場不死不休的戰爭,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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