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鐵律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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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刺破雲層,將金輝灑在星火堡新夯的土牆上。牆頭的哨兵身影筆直,甲葉在晨光中反射著冷硬的光澤。堡內中央空場,黑壓壓的人群早已肅立等候,氣氛比前日頒布《功勳令》時更加凝重。

  今日到場者有了明確區分。左側,是全體魏武卒,按什伍隊列整齊肅立,長戟頓地,鴉雀無聲。陳衛按劍立於隊前,面沉如水。右側,則是趙鐵柱統領的所有堡民,青壯在前,婦孺老弱在後,雖站得不如魏武卒齊整,卻也無人交頭接耳,個個屏息凝神。苦役營單獨列於後方空地處,由王健帶著十名手持木棍的看守嚴加看管,俘虜們垂首而立,不敢抬頭。

  空場北端,那原木壘就的矮台前,豎起了一面新制的寬大木牌。木牌以桐油刷過,白底黑字,上面密密麻麻書寫著條文。李鼠領著兩名識字的流民少年,正在做最後的檢查。台旁還立著兩根碗口粗的木樁,樁上纏著浸過水的牛皮繩,在晨風中微微晃動,透著一股森然之氣。

  辰時正,陳星登台。

  他今日仍是一身深青勁裝,外罩半舊披風,腰間懸劍。目光掃過台下,在魏武卒堅毅的面龐、堡民緊張的眼神、俘虜瑟縮的身影上一一停留。

  「諸位。」陳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在寂靜的空場上迴蕩,「前日立《功勳令》,乃明賞格,勵勤勉。今日,當立《軍規》,正法度,肅行止!」

  他側身,指向那面書滿文字的木牌:「此乃《星火堡戍守軍規》二十條!凡我堡內,持兵戍守者,皆需嚴守!凡觸犯者,無論身份功績,皆依此規嚴懲不貸!」

  台下眾人心中一凜,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面木牌。雖有不少人不識字,但那整齊的條文和肅殺的氣氛,已足以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陳衛。」陳星喚道。

  「末將在!」陳衛大步上前,轉身面向台下。他接過李鼠遞來的一根細長木棍,指向木牌最上方的標題,朗聲道:「《星火堡戍守軍規》,第一條至第八條,乃三條鐵律之細化!爾等聽真!」

  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逐條宣讀:

  「第一條:凡擅取堡內公私財物,價值輕微者,鞭二十,罰功點五十;價值重大或屢犯者,斬!」

  「第二條:對外劫掠良民村落、商旅行人者,無論首從,立斬,懸首寨門三日!」

  「第三條:凡強行姦淫堡內婦女者,無論身份,立斬!」

  「第四條:調戲、猥褻,或擅闖民宅滋擾女眷者,視情節鞭三十至五十,囚禁十日,罰沒功點,重者斬!」

  「第五條:軍營之中嚴禁淫亂,違者鞭五十,降為苦役,重者斬!」

  「第六條:看管俘虜、苦役者,不得無故虐殺、重傷、或餓斃其管束之人,違者視同殺人論處,斬!」

  「第七條:俘虜、苦役若患病,應給予基本醫治。故意延誤致死者,鞭五十,降為苦役。」

  「第八條:俘虜、苦役若有逃亡、反抗、破壞等行徑,看守者可依情節當場格殺或擒拿後嚴懲。擒獲後,逃亡者鞭一百,加苦役三年;反抗、破壞者,視情節斬或終身苦役!」

  每念一條,陳衛的聲音便加重一分,木棍在相應條文上重重一點。台下眾人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那一個個「斬」字,如同冰錐刺入耳中。魏武卒們面色不變,眼神卻更加銳利。堡民們竊竊私語,婦人們下意識地將孩子摟得更緊。苦役營中傳出幾聲壓抑的抽氣,幾個俘虜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念完八條底線鐵律,陳衛稍頓,木棍下移:「第九條至二十條,乃日常戍守之規,違者亦按律懲處!第九條:甲械需每日擦拭保養,戰備齊全。懈怠不修者,鞭十,罰功點二十。」

  「第十條:營房鋪陳需整潔,不得雜亂污穢。違者,同什連坐,各鞭五,罰功點十。」

  「第十一條:巡哨需按時按路線,不得懈怠早退、擅離職守。違者,鞭二十至五十,罰功點,重者降為苦役。」

  「第十二條:聞鼓角號令,需即刻響應集結,不得延誤。延誤者鞭三十,臨戰延誤者斬!」

  「第十三條:臨陣對敵,需聽旗鼓指揮,不得擅自進退。擅自後退者,後隊斬前隊!擅自冒進致亂陣型者,斬!」

  「第十四條:袍澤傷重,需盡力救護,不得拋棄。見死不救者,鞭五十,降為苦役,罰沒功點。」

  「第十五條:堡內防務、糧儲、兵力等情,不得向外人泄露。泄密者,視情節鞭一百、斬或連坐親族!」

  「第十六條:嚴禁私鬥。有爭端需報上司或管事調解。私鬥者,不論對錯,先各鞭二十,再論曲直。」


  「第十七條:不得酗酒滋事,誤崗誤事。戰時嚴禁飲酒,平日不得過量,違者鞭十至五十。」

  「第十八條:功過賞罰,需秉公記錄,不得徇私舞弊。虛報冒領、剋扣功賞者,剝奪所得,鞭五十,降職或苦役。」

  「第十九條:執法隊執行軍規,需公正嚴明,不得濫用私刑、索賄舞弊。違者,罪加一等!」

  「第二十條:凡軍規未載明之惡行,可比照相關條款,由堡主及執法統領議定懲處!」

  二十條軍規,條條分明,罰則清晰。陳衛念畢,收棍肅立,額角已見微汗。空場上一片死寂,只有晨風吹動木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以及一些人粗重的呼吸聲。

  陳星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軍規二十條,已昭告諸位!自即刻起,凡我星火堡所屬,持兵戍守者,必嚴守此規!陳衛!」

  「末將在!」

  「自今日起,執法隊增至三十人,由你直領,專司軍規執行、監察、懲處!執法隊自身,需率先垂範,若有違犯,罪加三等!你可能做到?」

  陳衛單膝跪地,抱拳過頭,聲音斬釘截鐵:「末將領命!必以身作則,公正執法!若有徇私,甘受軍規最嚴之懲!」

  「好!」陳星頷首,又看向台下,「此軍規,非僅為約束,更為保全!保我堡內安寧,保爾等身家性命,保星火不滅!望諸位深體此心,謹言慎行!」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功勳令》予人前程,《軍規》正人行止。二者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缺一不可。遵規守紀,戮力同心,星火堡方能在這亂世立穩,諸位方有安穩日子,有功勳可積,有前程可奔!」

  說罷,他示意李鼠。李鼠上前,展開另一卷稍小的木牌,上面寫著《堡民公約》草案簡要。趙鐵柱也上前,向堡民們解釋公約要點,大抵是愛惜公物、按時勞作、鄰里和睦、糾紛報官等日常規範,罰則也相對較輕,多為罰沒功點、勞役、鞭笞等。

  兩相對比,眾人更加明了:《軍規》是刀劍,是底線,觸之即傷即死;《公約》是繩索,是日常,違之亦有懲處,但留有餘地。

  宣講已畢,陳星令眾人散去,各司其職。但許多人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圍到軍規木牌前,識字者低聲誦讀,不識字者央人講解。那一個個「斬」字,如同烙鐵,燙在每個人心頭。

  魏武卒隊列中,什長們開始低聲叮囑麾下士卒:「都聽見了?日後行事,都給我把招子放亮些!觸了軍規,老子也保不住你們!」

  流民青壯中,有人咂舌:「我的娘,這也太嚴了……搶點東西、摸把娘們就要砍頭?」

  旁邊年長者瞪眼:「嚴?不嚴能鎮住那些殺才?不嚴你能安安生生種地?主公這是為咱們好!」

  苦役營被押解離開時,王健厲聲呵斥:「都聽清楚了?老老實實幹活,別動歪心思!逃亡反抗是什麼下場,剛才可念得明白!」

  陳星與陳衛站在台上,望著逐漸散去的人群。

  「主公,軍規已宣,然人心非一日可固。」陳衛低聲道,「尤其是那些俘虜,以及部分新附流民,恐存僥倖。」

  「我知道。」陳星目光幽深,「所以,需要一件事實,來讓所有人明白,此規絕非虛文。陳衛,執法隊需時刻睜大眼睛。第一件觸規之事,無論大小,無論涉及何人,必須依規嚴辦,公示全堡!要讓所有人看到,此規之鐵,絕無折扣!」

  「末將明白!」陳衛重重點頭。

  正說著,趙鐵柱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憂色:「主公,方才宣講時,屬下注意到,流民中有幾個後生,眼神閃爍,私下嘀咕,似乎對軍規有些不服氣,覺得管得太寬。還有,苦役營里那個叫劉三的,就是前幾日翻撿廢墟那個,今日聽宣時,一直低著頭,但拳頭攥得死緊……」

  陳星看向陳衛:「記下這些人的名字,暗中留意。但不可無憑據便行懲處,反落人口實。」

  「是。」

  晨光愈盛,照耀著星火堡的每一寸土地,也照耀著那面嶄新的、書寫著二十條鐵律的木牌。木牌上的墨跡尚未乾透,在陽光下泛著烏沉的光澤。

  規矩已立,刀鋒已亮。接下來,便是等待,等待第一個以身試法者,用他的血,來為這鐵律開鋒,來讓所有人真正明白,在這星火堡,何者可為,何者不可為。

  陳星走下矮台,手按劍柄,步履沉穩。他知道,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亂世之中,內部的隱患往往與外部的威脅同樣致命。唯有以鐵律鑄就的筋骨,方能支撐起《功勳令》所描繪的血肉,讓星火堡真正屹立不倒。

  遠處坡地上,墾荒的隊伍已經開工,鐵鋤起落,泥土翻飛。堡牆上,巡哨的士卒身影筆直。炊煙裊裊,犬吠隱隱。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但平靜水面之下,暗流已開始涌動。鐵律昭彰的第一日,註定不會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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