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嘴硬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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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忽而直視林天,目光灼灼,聲音低卻分明:「先生何不一劍斬了呂不韋?」話音未落,眼中已浮起一絲躍躍欲試的亮光。

  林天靜默片刻,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少年天子,鋒芒未斂,根基尚淺。

  「殺一人,於我而言,易如反掌。縱是千軍萬馬拱衛的君王,也不過抬手之間。」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可殺了呂不韋,他盤踞多年的黨羽、舊部、門生、姻親,依舊盤踞廟堂、執掌關中、把持糧秣——你仍坐不穩這王座。嬴政,你以為除掉一個名字,就能拔盡滿朝荊棘?」

  嬴政如遭雷擊,怔然片刻,猛然躬身長揖:「謝先生點醒!」

  「私宴時辰到了,走吧,嬴政。」林天轉身便行。

  「嗯,先生請。」嬴政肅然應聲。

  宮中私宴設在申時末、酉時初,地點擇在咸陽王宮後苑。

  韓非等人,被安置於內城一處閒置宅邸——原是某巨賈府邸,後因觸犯秦律,滿門抄沒,屋舍空置多年。

  那一千韓卒,則被調至城外密林紮營,由禁軍精銳日夜輪守,寸步不離。

  林天與嬴政踏進宴廳時,韓非等人早已候了多時。隨行而來的幾位女子也已入座——她們是韓非安頓妥當後才由宮人引至殿內的。

  離舞也在其中,卻一身玄甲勁裝,束髮佩劍,活脫脫一名英氣凜然的貼身侍衛。

  宮女魚貫而入,燭火次第亮起,酒樽斟滿,珍饈羅列,席面頃刻便熱絡起來。

  嬴政特意召來數名燕地舞姬獻藝,裙裾翻飛如雲,腰肢輕轉似柳。林天看得入神,心頭忽地一顫,浮起一人身影——雪女。

  此刻燕國宮中,她是否正立於紅毯中央翩然起舞?高漸離又是否依舊坐在廊下,指尖撥動琴弦,為她低吟淺唱?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若論舞姿之絕、風骨之清,無人能出雪女其右。

  燕趙之地,自古出美人,更出驚鴻之舞。

  席間,嬴政舉爵致意,鄭重迎納眾人入秦,又當眾宣授韓非、張良為客卿之職。二人拱手應允,再三謝恩。

  唯有紅蓮垂眸靜坐,指尖無意識絞著袖角,眉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

  林天默默看在眼裡,心下已打定主意:待宴席散場,定要尋她細問究竟。

  說到底,這姑娘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家國傾覆,一夜之間,連歸處都成了奢望。

  氣氛漸入佳境,林天笑著請弄玉撫琴助興。她略一頷首,素手輕撥,一曲《幽蘭》如溪流瀉出,清越悠遠,滿座屏息,繼而喝彩聲四起。

  弄玉的琴藝,本就冠絕當世。林天望著自己心尖上的人兒,指尖翻飛間便令群賢傾倒,胸中暖意悄然漫開。

  這時,坐在他身側的韓非忽然含笑低語:「林兄打算何時迎娶弄玉姑娘?」

  「正是!」張良撫掌附和。

  嬴政更是興致勃發,竟比當事人還雀躍三分,朗聲道:「寡人願親自主婚!就在咸陽宮設禮,百官觀禮,八方來賀!」

  弄玉指尖一頓,琴音戛然而止。她剛欲起身歸座,卻僵在原地,耳根霎時燒得通紅,眼睫輕顫,只敢垂首盯著膝上衣紋,半句也說不出口,羞得幾乎要融進燭光里。

  可若細瞧,便見她唇角微揚,笑意如春水初生,眼波流轉間,儘是藏不住的柔情蜜意。

  紫女卻不聲不響飲盡一爵清酒,神色淡然。焰靈姬斜睨弄玉一眼,忽而莞爾,轉向紫女柔聲道:「弄玉妹妹,這就要嫁進主人府上了呢,紫女姐姐。」

  「好事成雙,我替她歡喜。」紫女目光溫軟落在弄玉身上,語氣平靜如常,「她命途坎坷,能遇上林天……嗯,小妹歡喜,便好。」

  話音未落,她眼角餘光掠過林天,那一瞬掠過的黯然,快得像錯覺,卻被她抬手執杯的動作輕輕掩去。

  焰靈姬凝視她片刻,輕嘆一聲:「嘴硬心軟,誰不是呢?」

  「吃你的肉,喝你的酒——話怎麼總比筷頭還快?」紫女橫她一眼,眸中似嗔非嗔。

  就在此時,被眾人目光簇擁的林天,卻只淡淡開口:「此事,以後再議。眼下諸事紛繁,尚無暇顧及。」

  話音未落,滿堂驟然一靜。

  弄玉身子微晃,手指攥緊琴囊邊緣,頭垂得更低,再不見一絲神情。韓非笑容凝在臉上,張良眉峰微蹙,嬴政舉爵的手懸在半空,笑意僵住。


  誰也沒料到,他會拒得如此乾脆,更拒得如此猝不及防——這般順理成章的事,竟被他一句「容後再議」生生斬斷。

  紫女霍然起身,步履如風,直抵弄玉身側。她盯著小妹泛紅的眼尾,轉身朝林天厲聲質問:「她第一次為你落淚,是你逼的!林天,你真想負她一生?」

  「姐姐莫急……公子他……另有苦衷……」弄玉急忙攥住紫女衣袖,聲音發緊,眼眶已盈滿水光,淚珠在睫上顫巍巍懸著,將落未落。

  「既已兩心相許,更早有夫妻之實——為何不娶?」嬴政眉頭緊鎖,語氣里透出幾分懊惱與不解。

  林天抬眸,目光沉靜如深潭:「十年之內,我不會迎娶弄玉。」

  十年之內,不娶弄玉。

  話出口,如鐵釘入木,字字鑿進空氣里。殿內燭火仿佛都滯了一瞬。連立於嬴政身側、向來不動如山的蓋聶,也微微抬起了眼。

  「林天!你真當這天下,人人都該捧著你、讓著你不成?」

  紫女先是一愣,隨即眉峰陡然一豎,霍然起身,裙裾翻飛間已快步踱至林天案前,居高臨下盯著跪坐於席的他,嗓音如冰錐刺出:「弄玉竟入不了你的眼?呵——你早有妻室了吧!我問過小妹,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還能猜不出幾分?」

  林天緩緩立起,目光坦蕩直迎紫女,聲音沉穩而清晰:「弄玉清楚得很——我原有兩位髮妻,正等我歸家。此事,她從頭到尾都知情。」

  這年頭納妾娶側本不算稀奇,可落在紫女眼裡,卻像一把鈍刀子生生剜出「薄情寡義」四個血字。

  自林天拒婚那刻起,再聽聞什麼「十年之約」,紫女心頭便莫名燒起一團火,越壓越旺,越悶越烈。直到瞥見弄玉眼底那抹將墜未墜的淚光——火苗轟然炸開,燎原成勢。

  她非要找林天討個說法!為弄玉,也為她自己咽不下的那口氣。

  「林天哥哥……居然早有兩位夫人了?」紅蓮脫口而出,小嘴微張。

  「主人嘛……果然不是凡人。」焰靈姬輕笑一聲,指尖慢悠悠繞著一縷赤色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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