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句句如錘,字字如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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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那一千名隨韓非而來的韓軍士卒,個個挺胸肅立,眼神灼灼。他們忘不了韓秦邊境那場血火交鋒,更忘不了眼前這人如何單騎破陣、三言定局。

  張良迎上前,長揖及地:「林兄,終究還是你來了!」

  「你不替自家兄弟開口,不就是等我現身麼?」林天斜睨張良一眼,嘴角微揚。他豈會不知子房盤算?論舌戰群儒,滿場文士加起來也難敵張良三分鋒芒;可自始至終,那人只袖手旁觀,靜待風暴臨門。

  韓非望著林天走近,笑意舒展,聲音里卻帶著三分自嘲:「林兄,這回我可真栽得不輕啊!」

  「閣下何方神聖?」呂不韋眯起眼,上下打量,語氣里裹著試探與疑忌。

  林天卻未答話。他目光緩緩掠過秦軍陣列——城樓上的甲士、跪伏的臣工、佇立的將校,甚至遠處踮腳張望的百姓,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如釘,牢牢釘在他身上。

  正欲開口,嬴政已大步上前,雙手高拱,深深一拜,聲如金石擲地:「諸位聽真:此乃林天先生,寡人授業恩師,亦是生死相托的摯友!」他環視百官,一字一頓,「今日當眾昭告——林天先生,即為我大秦新任國師!」

  話音未落,滿朝譁然。

  國師?!自商鞅之後,百年無此殊榮。當年秦孝公與商君並肩理政,尚不敢輕冠以「國師」之名;今日嬴政竟在咸陽宮前、萬民矚目之下親口冊立——這哪是封官,分明是立旗!

  「君上!」呂不韋面色驟沉,聲音冷如淬冰,「莫要被宵小之徒欺瞞蒙蔽!」他盯著林天,目光如刀,「此人……連諸子門牆都未入過半步!」

  ——「諸子門牆」四字,便是赤裸裸的譏刺:既非儒墨,不屬道法,連個正經學派都攀不上,還配談治國?

  嬴政眉峰一壓,帝王威勢陡然迸發:「呂相,寡人有個老師,難道還要向你報備不成?!」

  「臣……不敢。」呂不韋垂首,語調恭順,可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暗流翻湧,毒光隱現。

  電光石火之間——

  淵虹出鞘!

  沒人看清劍從何來,只覺寒光一閃,劍尖已穩穩停在呂不韋頸側肩頭,鋒刃映著日光,冷得刺骨。

  林天聲如清磬:「一名劍客。」

  滿場驚呼尚未出口,嬴政已斷然揮手:「林天,即為國師。」

  君命既出,再無轉圜。百官心頭雪亮:此人不是寵臣,而是君心所系的臂膀!

  呂不韋僵立原地,臉上怒意翻騰,眼中卻無懼色,只有一股陰鷙的狠勁:「大秦的國師,可不是耍刀弄劍的江湖客!」

  林天忽而一笑,劍影倏然消散,他負手而立,語帶鋒芒:「呂相兼收儒墨、熔鑄名法,號稱『雜家』魁首——敢問,《呂氏春秋》可已殺青?」

  呂不韋瞳孔驟縮,臉色霎時慘白:「你……如何得知?!」

  「怎麼知道,不重要。」林天目光如刃,「重要的是——我不是只會舞劍的莽夫,而你,不過是個把王權當奇貨、拿儲君做買賣的商人。」他頓了頓,唇角一挑,「大忠似奸,大奸似忠。呂相放心,我對大秦之心,比你帳本上的墨跡還黑——黑得純粹,黑得透亮。我願傾盡所有,謀無遺策,事無紕漏。」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指韓非,笑意漸冷:「至於他?恰是我這位秦國國師親手挑中的至交。想動他?不如先掂量掂量——你的刀,夠不夠快;你的命,夠不夠硬。」

  句句如錘,字字如釘。

  呂不韋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恨意,已在心底生根拔節——此人不死,他寢食難安。

  起初盤算好的招攬之策早已煙消雲散,呂不韋心頭那點對林天身負「秘辛」的垂涎,轉眼化作殺機凜冽。

  林天斜睨李斯一眼,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心底卻已判了生死——此人留不得,留一日,便是埋一顆雷。

  「痛快!走!隨國師入城!」林天仰頭長笑,袍袖一振,大步向前,可剛踏出三步,忽覺脊背發緊,似有冷箭暗指,當即收勢回撤。

  他穩穩立於嬴政身側,輕咳一聲掩住失態,抬手虛引,姿態謙恭:「大王,請。」

  這一折,倒把嬴政逗得朗聲大笑。今日的他,眉宇舒展,從未如此酣暢——心腹大患將傾,大局已在掌中。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呂不韋目光如鉤,李斯垂首僵立,眾人注視之下,林天與嬴政並肩而行,率眾緩緩踏入咸陽城門。


  「先生方才那番話,弦外有音啊!還望明示其理!」嬴政按捺不住,急聲追問。

  「咳……道理嘛——人活一世,該端著時,就得端足架子。」

  待儀仗盡數入城,呂不韋踱至仍跪伏在地的李斯跟前,聲音低沉如鐵:「李斯!往後,你那位師弟,怕不是你最該提防的人了,懂麼?」

  「斯……謹記!」李斯伏地叩首,額頭觸地。

  「好一個忠勤為國、算無遺漏!孔聖復生,也不敢這般誇口。此子是禍根,更是用劍的鬼手!」呂不韋暗忖。

  他腦中重演方才那一瞬:寒光乍起如電,頸側一涼,利刃已貼皮而停——快得連呼吸都來不及斷。

  李斯起身,望著漸次消失在城門內的隊伍,再掃過魚貫而入的朝臣,喃喃道:「此人所獲恩寵,直追當年孝公待商君。」

  林天一行入咸陽不過三個時辰,天色驟變。

  暴雨如注,狂風捲地,黑雲壓城,整座咸陽霎時被風雨吞沒。

  這尋常天象,竟立刻引得欽天監星官疾步入宮,伏地稟報:「晴空突晦,風雨暴至,乃天降異兆,必有亂政之徒!」

  話里沒點名,句句依星軌而斷,可誰聽不出這弦外之音?尤其星官還煞有介事焚骨占卜,灰燼裂紋赫然顯出一個小篆「林」字。

  獸骨呈至嬴政案頭,星官即刻告退。

  咸陽宮書房內,燭火微晃。

  嬴政捏著那塊灼痕猶存的獸骨,苦笑搖頭:「是寡人無能,護不住先生周全,反叫宵小蜂擁而噬。」

  林天指尖划過「林」字裂痕,嗤然一笑:「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我若也算『任何人』,那天下早沒人敢喘氣了——呂不韋這條老狐,未免太小覷我。」

  「先生認定,是呂相邦在背後推手?」嬴政問。

  「除了他這藏在帷後的影子,還能是誰?我倒要看看,他拿什麼跟我斗!」林天語鋒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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