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今日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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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皆是愕然——誰也沒料到,這個平日溫言淺笑的男人,身後竟早繫著兩段姻緣。

  韓非卻已面如苦瓜,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心下直罵:「我多什麼嘴!」可轉念又忍不住悄悄鬆了口氣,暗道:這燙手山芋,總算沒砸我頭上。

  林天被紫女當眾詰問,語氣凌厲不留餘地,胸中也騰起一股躁意,男人脾性上來,話便衝口而出:

  「紫女姑娘,這事兒,怕輪不到你來管吧?!」

  本想細說分明,可——十年!這二字如鐵鎖橫亘,由不得他選,更由不得他改。

  紫衣獵獵,紫發如瀑,身姿曼妙如風拂柳,容色艷絕似朝霞染雲的紫女,就在那一瞬動了!

  赤練軟劍離鞘而出,銀光乍閃,直指林天咽喉。她眸色淡紫,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死死鎖住他:「林天,你再說一遍。」

  變起倉促,滿堂俱震,人人僵在原地。

  最先撲出來的竟是紅蓮!也不知哪來的蠻力,一把將林天拽開,挺身擋在他面前,小臉繃得通紅:「不准碰林天哥哥!」

  「韓非公子,你這妹妹,怕是也動了真心。」紫女掃了紅蓮一眼,語聲涼薄,「今日弄玉所受之屈,來日,便是你妹妹要嘗的滋味。」

  韓非連忙搶上,一手攥住妹妹胳膊就往回拖:「小妹快退下!」紅蓮卻擰著脖子,雙臂一掙,硬是甩開兄長的手,寸步不退。

  高座之上,嬴政尷尬得手指無意識叩著案沿,一時竟不知該開口還是裝聾。

  蓋聶悄然靠近,低聲道:「君上且靜觀——這事,水太深,急不得。」

  嬴政聞言,頓時點頭如搗蒜。

  「紅蓮,讓開。這事兒,我來說。」

  紅蓮護在他身前那一瞬,林天心頭一熱。雖無兒女私情,卻真如親妹般護他周全。

  聽他開口,紅蓮咬著唇挪開半步,仍狠狠剜了紫女一眼:「你打不過林天哥哥!壞女人,哼!」

  韓非嚇得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捂住妹妹嘴,連拖帶抱拽到角落裡去了。

  弄玉剛欲起身,卻被焰靈姬按住手腕。她望著弄玉,一字一句道:「論男人,我比你懂。你若信不過他,就別想著進他門。」

  弄玉怔住,嘴唇微顫。焰靈姬這話,像塊滾燙的炭,落進她心口。這些日子朝夕相處,林天待她如何,她豈會不知?她終究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你要個交代?你氣不過?」林天往前踏出一步,離開席位,目光直直撞向紫女,對那近在咫尺的赤練劍尖,視若無物。

  紫女冷道:「當然。」

  「好。心浮氣躁,還談什麼明白?」林天忽然伸手,牢牢攥住赤練劍身!

  掌心霎時被割開數道血口,鮮血汩汩湧出,他卻紋絲不動,反手一拽——劍尖直抵胸前,再往前送!

  噗嗤一聲,赤練沒入胸膛!

  「今日一劍,換十年之約。以我熱血染你赤練為誓——十年之後,我必親來迎娶弄玉。若違此諾,天雷劈頂,萬劫不復!」林天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釘。

  ……

  「你瘋了!」弄玉失聲驚呼,伸手去奪赤練,卻被林天攥得死緊,紋絲難動。

  滿堂寂然,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直到弄玉踉蹌奔出,淚珠滾落,撲到林天身側,顫抖著捧起他染血的手掌。

  林天指尖一松,紫女立刻收回赤練,劍鋒上還沾著幾縷未乾的血痕,映著月光泛出暗紅。她盯著那抹刺目的猩紅,又抬眼望向林天——他依舊站得筆直,神色淡然,眉宇間沒有半分波瀾。可這平靜反倒壓得她心口發緊,不敢與他對視,只微微側過臉,聲音輕卻繃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好,盼你真守諾。」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離去,裙裾掃過門檻,身影沒入夜色。

  焰靈姬即刻追出,衣袖帶風。林天目光微轉,對離舞道:「跟緊她們,別讓岔子生在眼皮底下。」

  離舞頷首,足尖一點,旋即掠了出去。

  「公子可還安好?」

  「皮肉小事罷了。倒叫你替我擔了這份難堪。」林天笑得隨意,眼角彎起一道溫潤弧度。

  這場私宴便這般草草收場。嬴政命宮中御醫為林天敷藥包紮,動作利落,言語不多。


  弄玉一直守在旁,捧茶遞巾,安靜如影。林天也難得敞了心扉,把些不便當眾吐露的話,一句句說與她聽。

  末了,弄玉眸光微沉,似懂非懂,卻忽然垂眸,聲如細羽:「若公子不娶正妻,弄玉願焚香執帚,侍奉終身。」

  林天未應,只輕輕點頭,隨後讓她去尋紫女。弄玉心領神會,斂袖退下。

  紅蓮一直在廊下躲著,見弄玉背影消失,才像只小雀似的溜進來。

  她蹦跳著撲到榻邊,林天剛撐起身,就見她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大王寢宮,你也敢闖?不怕掉腦袋?」

  「大王親手給的銅符,進出隨我心意。」她晃了晃腰間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得意一笑。

  「巧了!枯坐也是熬時間,嬴政總得歇息,咱們這就出宮。」林天剛掀被起身,紅蓮已箭步搶前,雙手托住他胳膊,力道十足。林天失笑:「我又不是斷了腿!」

  她才不管,攥得更緊,指尖幾乎陷進他袖中,活像扶著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林天由她去了——哪是攙人?分明是藉機挽住他臂彎,掌心微燙,不肯鬆開半分。

  「紅蓮,如今你……是真無家可歸了。」

  她仰頭,笑容清亮:「我唯一的親人,只有韓非哥哥。他在哪兒,我的家就在哪兒。」

  夜空澄澈,星子疏朗。雨剛歇,空氣沁涼濕潤,泥地里還嵌著深深淺淺的水窪。這座宅院原是巨賈舊邸,後院鋪滿清灰鵝卵石,被雨水沖得油亮潔淨,踩上去微滑,反倒添了幾分雅致。

  林天回府前,特地繞去政務殿尋嬴政,低聲囑咐了幾句。

  殿內燭火搖曳,他一眼便瞥見廊下垂手而立的宦官——繆毒。

  此人早與呂不韋暗通款曲,朝野皆知;更在宮中盤根錯節,耳目遍及各處。偏又因太后寵信,搖身成了長信侯,封地橫跨山陽、河西兩郡。自此宮闈之內,事無巨細,皆由他一手裁斷。

  朝堂外,呂不韋獨攬權柄;深宮內,繆毒一手遮天。內外勾連,將尚未親政的嬴政,生生架成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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