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成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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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光滑的骨制面具表面,此刻覆蓋上了一層不斷蠕動的血肉組織。這層血肉如同被置於無形火焰上炙烤,表面「咕嘟咕嘟」地湧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血泡,血泡膨脹到極限後「啵」地爆開,濺出粘稠的漿液,隨即又有新的血泡鼓起。

  這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團令人不適的活性肉團才開始漸漸停止沸騰,向內收縮、凝實。最終與下方的骨制面具基底徹底融為一體,顏色也由粉紅轉變為一種暗沉的海洋藍。

  成品落在掌心,觸感冰涼光滑,宛如最上等的深海寒玉,再也看不出半點血肉的痕跡。

  但若凝神細看,面具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脈動般的陰影規律性地明滅。

  將它湊近耳邊,甚至能隱約捕捉到一絲類似心臟搏動、卻又更低沉綿長的「嗡…嗡…」聲。

  「難道我真是天才?」我掂量著這堪稱藝術品的造物,自嘲又得意地低語。

  將新製成的藍色面具平放在倉庫空曠處的地面上,我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意識沉入氣海。

  高空中,那張代表著「我」本源的紫色面具神識高懸,漠然俯視著下方,自有股睥睨一切的孤高氣韻。

  而在其下方,那象徵著武道階位的「天梯」之上,第十四階的位置,蜷縮著另一個黯淡的神識虛影。

  它形態萎靡,弓腰駝背,面目模糊卻透著戚發金特有的貪婪與惶恐,時不時神經質地轉動頭顱,活像一具失去方向的行屍。

  「呆在那個位置,可有點不夠看啊。」紫色面具神識「咧開」一個不存在的笑容,猩紅色的暴戾光芒驟然從核心迸發,如同鮮血潑灑,瞬間浸染了整個氣海空間!

  「吼——!!!」

  戚發金那萎靡的神識仿佛被滾油潑中,發出悽厲不似人聲的咆哮,渾身劇烈顫抖!但在紅光的強行催化與壓迫下,它那虛幻的身軀竟爆發出不可思議的潛力,猛地挺直,然後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如同被無形鞭子抽打、又像是被洪流裹挾,硬生生向上連續跨越了四個台階!

  十八階武人的虛影,在天梯上凝實,雖然依舊被紅光纏繞、面目扭曲,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已不可同日而語。

  氣海外,現實中的我,雙眼猛然睜開,赤紅如血的光芒在瞳孔深處迸射!同時,一股股灼熱的猩紅色蒸汽從我周身毛孔蒸騰而出,繚繞上升,將周圍的空氣都扭曲出波紋。

  我簡單地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隨即,前踏,沉腰,擺臂——

  「萬貫豪意!金錠拳!」

  這是戚發金自己的招式,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能量傾瀉!拳頭表面凝聚出黃金般的刺目光芒,悍然轟擊在靜靜躺在地上的藍色面具之上!

  「嘭——!!!」

  拳頭與面具接觸的剎那,巨響炸開!狂暴的環形氣浪以撞擊點為中心驟然擴散,如同無形的巨錘砸向四面八方!靠近的幾個沉重貨架被掀飛,裡面的材料稀里嘩啦散落一地!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嘭——!!!」

  第二聲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爆炸,緊接在第一聲之後,從面具內部、或者說是從拳勁與面具材質相互作用的最核心處爆發出來!

  這一次的衝擊不再是氣浪,而是帶著毀滅性能量的劇烈震盪波!整個倉庫如同被巨人握在手中狠狠搖晃,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我身後厚重的磚石牆壁「轟隆」一聲整體向外崩塌!離爆炸中心稍近的一些靈材、成品,無論原本多麼堅固,此刻都如同被投入粉碎機,瞬間化為齏粉或扭曲的金屬碎塊!

  煙塵瀰漫,許久,塵埃才緩緩沉降。

  我所站之處,連同周圍大片區域,已然變成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深坑。坑底泥土焦黑,殘留著高溫灼燒和能量侵蝕的痕跡。

  「老爺!老爺!您沒事吧?!」倉庫外傳來驚慌失措的喊叫和密集的腳步聲,一群手持棍棒刀劍的家丁壯著膽子沖了進來,被眼前的巨坑和狼藉徹底震住。幾個膽大的趴到坑邊,焦急地向下張望。

  「老子沒事!都給老子滾出去!沒叫不准進來!」我的聲音從坑底傳出,帶著不容置疑的暴躁。

  家丁們如蒙大赦,又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我隨意地揮手,一股氣勁拂開坑底中央的浮土。那副深藍色的面具靜靜地躺在那裡,表面光潔如初。

  「成了。」我將面具拾起,指尖傳來穩定冰涼的觸感,心中滿意至極。


  拿著面具,我走入倉庫更深處一間特意清空的石室。

  站定,心神收斂。下一刻,我的軀體如同吹氣般驀地膨脹了一圈,肌肉賁張,青筋扭曲。緊接著,背部脊柱中央的皮膚猛然裂開一道縫隙,一團包裹著粘稠體液的鮮紅肉團,被「擠」了出來,落在地上。

  肉團在我的意念操控下,迅速變形,骨骼生長的細微噼啪聲和肌肉纖維編織的嘶嘶聲密集響起。

  很快,一具完整的、與成年男性別無二致的赤裸肉體便出現在眼前,膚色蒼白,沒有毛髮,靜靜地躺著。

  我走近這具由我血肉分離、塑造的軀體,將手中的藍色面具,輕輕放置在它空洞的眼眶上方。

  就在面具與皮膚接觸的剎那——

  肉體的雙眼猛地睜開!

  然而,也就僅此而已。那雙眼睛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瞪著上方粗糙的石質天花板,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有絲毫靈動的跡象。軀體一動不動,連最基本的呼吸起伏都沒有,就像一具剛剛睜眼的精緻蠟像。

  「不應該啊……」我皺眉。這具肉體雖然製造粗糙,但該有的結構一樣不少。我甚至特意灌注了分離出的靈魂碎片、充足的生命力,以及之前吞噬那幾個武人後剝離、儲存起來的部分無主氣海本源。

  我嘗試用意念驅動它,毫無反應。用手推搡它,如同擺弄一具沉重的玩偶。甚至抓住它一條手臂,稍一用力——「咔嚓」,臂骨應聲而斷。即便如此,它依舊沒有發出聲音,沒有掙扎,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仿佛斷裂的不是它的身體。

  「媽的!費這麼大勁,就造出個呆瓜出來?!」一股邪火猛地竄起,我頓時感到一陣氣悶。深吸幾口氣,強壓煩躁,我身形一閃,原地消失。

  幾個呼吸後,我再次出現在石室,手中如同拎小雞般抓著一個面無人色的家丁。這傢伙顯然是在附近巡邏,被我隨手抓來。

  「老……老爺……饒命啊老爺……」他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牙齒咯咯打顫,褲襠處迅速洇濕一片。

  我沒興趣聽他廢話,直接將那藍色面具按在了他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爆發!家丁開始瘋狂掙扎,力量之大,竟讓我感覺抓住他脖子的手需要加力才能壓制。

  他的雙眼迅速充血、凸出,眼角崩裂,淌下兩道血淚。更為詭異的是,他並沒有攻擊近在咫尺的我,而是將那股狂暴的、充滿殺意的力量,全部傾瀉向了自己!

  「這……看著也不像有神智的樣子。」我冷眼旁觀,心中愈發失望和煩躁。眼看這傢伙就要把自己撕爛,我一把將面具從他臉上扯了下來。

  家丁的動作戛然而止,渾身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瞳孔擴散,氣息徹底斷絕。

  實驗再次失敗。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和焦躁湧上心頭。如果連這關鍵的一步都被卡住,後續的所有計劃、尋找因源之子的野望,都將成為空中樓閣。

  我抓了抓頭髮,在凌亂的石室中踱步,感覺思路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毫無徵兆地,一段記憶畫面,突兀地闖入我的腦海:

  是鍾晏村地下,那座幽暗石室。空氣中漂浮著無數金色銘文,它們如同眾星拱月,環繞著中央那口古鐘。

  我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個?而且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等等……銘文?

  那個古鐘的奇異,那些自行運轉的銘文……難道不僅僅是裝飾或力量顯化?它們是否本身就是某種更高級的靈魂力量?

  死馬當活馬醫吧!

  抱著「反正已經山窮水盡,試試又不會更糟」的心態,我重新撿起地上的藍色面具。回憶著古鐘錶面那些複雜的金色銘文(感謝吞噬帶來的清晰記憶),我嘗試著調動氣海能量,凝聚於指尖。

  以指為筆,以能量為墨。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筆紋路在面具眉心處閉合的瞬間,所有被我刻上去的銘文線條同時微微一亮,徹底融入了面具材質之中。

  我深吸一口氣,將這張銘刻完畢的藍色面具,再次蓋在了那具由我血肉分離出的蒼白肉體臉上。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靈魂層面的共鳴響起。

  那具肉體猛然一震!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


  和上次一樣,眼睛瞬間睜開。

  但這一次,那雙眼睛不再是死寂的空洞。它們滴溜溜地轉動起來,帶著初生般的懵懂與好奇,先是掃過近在咫尺的石室頂部,然後視線移動,最終,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眼神里,有打量,有疑惑,甚至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聯繫感。

  「我……靠?」

  這次,輪到我徹底傻眼了。

  這算什麼?狗屎運嗎?

  儘管我自己的存在就已經足夠離奇詭異,但眼前這「照貓畫虎刻幾個符號,屍體就活了」的一幕,還是讓我感到一種近乎荒誕的邪乎。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眼前,這具「新我」已經用雙臂支撐著,緩緩地坐了起來。轉動著脖頸,繼續打量著這間石室,似乎在學習,在認知。

  然而,望著這個由我親手創造、此刻正用「活過來」的眼神看著我的存在,我心中升起的,並非全是成功的喜悅。

  一股冰冷的、源自本能的警惕,如同細微的毒蛇,悄然纏上了我的意識。

  這突如其來的「成功」……會不會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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