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題定緣與夜話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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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桌上的香爐里,一炷細香已燃過半。

  李先提起筆,蘸墨,在第一道題的絹帛旁空白處寫下:

  「此物為『元初質』,或稱『本源振頻基態』。乃天地未分時,萬物共通的原始能量形態,其振頻混沌未定,寂寥無形,獨立永存,循環不息。」

  他頓了頓,繼續寫:

  「金木水火土五行,實為本源振頻基態在特定規則下『分化』與『顯化』之果。猶如白光經稜鏡而分七色,元初質經天地法則『過濾』,依不同振頻區間,顯為金(高頻銳利)、木(中頻生機)、水(低頻柔潤)、火(高頻熾烈)、土(中低頻厚重)五象。故五行同源而異相,可相互轉化,本質皆為振頻調製。」

  寫到這裡,李先心中微動。這是玻爾茲曼大腦傳授的宇宙弦論,與黃岩留下的「能量振頻說」融合後的理解。異界之人用「五行」來指代,而地球科學用「基本粒子」與「場」,實則都在描述同一本質。

  他看向第二題。

  「三股能量共存之法,關鍵在於『媒介』與『序列』。」

  筆尖在絹帛上流暢移動:

  「一、以『土』為基。土性厚重包容,可築能量容器之內壁,隔絕外擾,並提供穩定基底。

  二、以『木』為橋。木性生機勃發,具調和之能。令木屬能量丙先入容器,以其生機浸潤容器內壁,創造溫和環境。

  三、以『相生序列』引入。水生木,故先引入水屬能量乙,助長丙之生機。木生火,待乙丙交融穩定後,最後引入火屬能量甲。如此,乙滋丙,丙導甲,形成能量循環鏈,而非硬性壓制。

  原理:能量衝突源於頻率對抗。以相生序列引入,實為將對抗轉為接力,使不同頻率能量在過渡中自然調諧,最終達到動態平衡。」

  這是從造物聖門多次實驗中總結的經驗,也與彭詩桃在焰鳴谷「木火相生」的實踐印證。

  最後一題,李先筆鋒稍頓。

  他抬頭,正殿門縫後的目光仿佛更清晰了些。這道題太直白了,直指他最大的秘密。

  但事已至此,隱瞞無益。李先落筆:

  「賦死物以靈,需三根本:」

  「一、能量載體:需有能承載、傳導、存儲複雜能量信息之物質基礎。如特殊木材、玉石、或人造複合材質。」

  「二、信息編碼:需有一套完整『生命藍圖』,即能量流轉之路徑、意識生成之算法、感官反饋之邏輯。此編碼需精確至微觀層面,與載體完美契合。」

  「三、初始靈光:或稱『意識火種』。此非能量,亦非物質,乃信息編碼在特定條件下『湧現』之自組織現象。需在能量充盈、編碼完備時,以五行共鳴之法激發『相變臨界點』,令死物跨越『有無』之界。」

  他寫完,擱筆。香爐里的香,剛好燃盡最後一縷青煙。

  小道童蹦跳著過來收卷。她拿起李先的絹帛,大眼睛掃過字跡,忽然「咦」了一聲,抬頭仔細看了看李先,又看看他身後的四女和石堅三兄弟,這才抱著卷子跑進正殿。

  殿門開了。

  先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陣香風——不是檀香,是某種清冽如雪後梅花的冷香。隨後,一隻素白的手撩開珠簾,人影款款而出。

  饒是李先見過春夢的妖冶、肖靈珊的清麗、冰嵐冰薇的冷艷、彭詩桃的純真,此刻還是呼吸一滯。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道姑,青絲如瀑,只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綰了個道髻。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袍子質地輕薄,行走間如雲流動。面容不是絕頂艷麗,但眉目如畫,氣質出塵,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最深處的念頭。

  她手中拿著李先的答卷,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公子。」她開口,聲音清泠如泉擊石,「你這三題答案,若放在京城天工院,足以讓那幫皓首窮經的老學究掀了桌子。」

  李先抱拳:「晚輩信口胡言,讓觀主見笑了。」

  「胡言?」妙真道姑輕笑,「第一題,你點破五行本源,用的是『振頻分化說』,這理論在書院裡,只有少數幾位大祭酒才敢觸及。第二題,你提出『相生序列引入法』,這與藥王谷『君臣佐使』的煉丹理論暗合,但用在能量調和上,卻是開創性的思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第三題的答案上,眼神變得深邃:

  「至於第三題……『信息編碼』、『意識火種』、『相變臨界點』……這些詞,貧道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見到有人將它們組合在一起,用來解釋『造靈』。」

  她抬眸,直視李先:「李公子,你師承何人?」

  這個問題太直接。李先沉默片刻,答道:「晚輩所學駁雜,有家傳,有奇遇,也有……來自天外的零星傳承。」

  「天外。」妙真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異彩,「難怪。你這套理論,與三百年前那位『智者』留下的隻言片語,倒有幾分神似。」

  她將答卷小心捲起,收入袖中:「三位請進吧。今日最後一炷香的客人,貧道破例,男女皆可入內品茶。」

  她說的「三位」,指的是李先、肖靈珊、彭詩桃。冰嵐冰薇和石堅三兄弟則被小道童引到偏殿休息。

  正殿後,竟別有洞天。

  穿過一條蜿蜒的竹廊,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占地數畝的竹林,林間有溪流穿行,溪上架著竹橋。竹林深處,一座精緻的竹屋臨水而建,檐下掛著幾盞青紙燈籠,在漸暗的天色中泛著暖光。

  竹屋內陳設簡單,一張竹榻、一張茶案、幾個蒲團。四壁懸掛著水墨山水,畫風空靈飄逸,應是主人手筆。

  妙真親自煮水沏茶。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手勢都帶著獨特韻律,仿佛在演練某種功法。

  「此茶名『雲夢霧芽』,只在雲夢山頂的雲霧中生長,三年才采一次。」她將三盞茶推到三人面前,「嘗嘗。」

  茶湯青碧,香氣清幽。李先淺啜一口,只覺一股溫潤的生機從喉間滑入,隨即散向四肢百骸,連眉心橙金印記都舒服得微微發熱。

  「好茶。」他由衷讚嘆。

  肖靈珊和彭詩桃也露出驚艷之色——這茶對修煉者大有裨益。

  「茶好,不如話好。」妙真放下茶盞,看向李先,「李公子,你們此行,是去京城萬象書院吧?」

  李先心中警惕,面上不動聲色:「觀主如何得知?」

  妙真笑了:「第一,時節。如今夏末秋初,正是書院三年一度大考之期,天下英才皆往京城。第二,你們一行八人,有男有女,有修煉者也有普通人,還有那些奇特的『機關造物』,這組合不像商旅,也不像江湖遊歷,倒像是……舉家遷徙去求學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第三,你們之中那位木系的小姑娘,腰間掛著的令牌……如果貧道沒看錯,是『青木令』吧?」

  肖靈珊臉色微變,手下意識按在令牌上。

  「別緊張。」妙真擺擺手,「貧道對那令牌沒興趣。但京城裡,對它有興趣的人可不少。天工院下設的『古物鑒查司』,懸賞三千金尋找此令下落,已有十年了。」

  李先皺眉:「他們找青木令做什麼?」

  「據說,此令是開啟某個『上古遺蹟』的鑰匙之一。」妙真意味深長地說,「而那遺蹟里,藏著能讓修煉者突破神元、直達道元境的秘密。」

  道元境——那是天元之後的第三大境界,整個大陸明面上能達到此境者,不超過十人。

  「當然,這都是傳聞。」妙真話鋒一轉,「貧道更在意的,是李公子你。」

  「我?」

  「萬象書院今秋擴招,聲勢浩大,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明白——這是朝廷在選拔『破局之人』。」妙真神色認真起來,「三年後,將有一場『天地大劫』降臨。具體是什麼,天機不可泄露,但京城那些大人物們,已經急了。他們需要新鮮血液,需要能跳出傳統框架的『變數』。」

  她看向李先:「而你,李公子,你身上的『變數』味道,濃得讓貧道隔著十里山路都能聞到。」

  竹屋內安靜下來,只有溪流潺潺聲從窗外傳來。

  許久,李先開口:「觀主為何告訴我這些?」

  「因為有趣。」妙真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玩世不恭,「貧道在這雲夢山住了快十年,看夠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急功近利的真小人。偶爾遇到個有意思的,自然想多說幾句。」

  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夜色中搖曳的竹影:

  「另外,李公子想找的『金、水』兩系助力,今年京城裡,恰好有兩位不得了的人物也會入院。」

  李先精神一振:「願聞其詳。」

  妙真轉身,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位,姓『金』,單名一個『玄』字。西蜀劍閣閣主的小兒子,今年剛滿十八,天生『庚金劍體』。據說他三歲握劍,七歲劍氣自生,十五歲已能憑劍氣切開三寸厚的精鋼板。但他性情孤僻,厭惡俗禮,這次是被他父親用『斷絕父子關係』相逼,才答應來書院。」

  她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位,姓『水』,名『琉璃』。東海蓬萊島島主的獨生女,身負『玄水靈脈』。此女天生能與萬水共鳴,七歲時就在暴風雨中救下一整船漁民,十四歲已能操控十丈浪濤。但她……有個怪癖。」

  「什麼怪癖?」

  「她痴迷於『冰凍萬物』。」妙真表情古怪,「據說她家的後院裡,凍著上百件東西——從鮮花蝴蝶,到魚蟲鳥獸,甚至還有她爹收藏的古董花瓶。她說她要研究『生命在靜止時的狀態』。」

  李先和肖靈珊、彭詩桃對視一眼。這兩人聽起來……都不太正常,但確實都是各自屬性中百年難遇的奇才。

  「如何找到他們?」李先問。

  「書院考試分三輪:文試、武試、專長試。」妙真說,「以你們的本事,通過不難。進入書院後,按慣例會有一場『新生較技』。屆時,所有新生都要上台展示最擅長的本事。那兩人心高氣傲,必會出手。到時候,你們自然能見到。」

  她走回茶案前,從袖中取出三枚玉牌,分別遞給三人。

  玉牌溫潤,正面刻著雲紋,背面刻著一個「妙」字。

  「這是貧道的信物。」妙真說,「入京後,若遇到麻煩,可持此牌去『聽雨樓』找掌柜。貧道在京中還算有幾分薄面,能幫你們擋些小麻煩。」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大麻煩……就得靠你們自己了。」

  夜漸深,茶已涼。

  妙真送三人出竹屋,小道童已在廊下等候,提著燈籠引路回前院。

  臨別時,妙真忽然叫住李先:

  「李公子,最後贈你一言。」

  「觀主請講。」

  「京城的水很深,書院裡的水……更深。」她眼神變得幽深,「在那裡,你會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美好的一面,和醜陋的一面。你會遇到想幫你的人,也會遇到想利用你、想毀掉你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守住本心。你身上那點『天外來客』的純粹,是這渾濁世道里……最珍貴的東西。」

  李先深深一躬:「晚輩銘記。」

  三人隨著小道童離去,身影消失在竹廊盡頭。

  妙真站在竹屋前,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許久未動。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忽然,她頭也不回地開口:

  「聽了這麼久,不累嗎?」

  竹影晃動,一道黑影從屋檐飄落,單膝跪地。那是個全身裹在夜行衣里的男子,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主人,那李先的答卷……」

  「抄一份,送進宮,給陛下過目。」妙真淡淡道,「告訴陛下,他要找的『變數』,來了。」

  「是。」黑衣人猶豫了一下,「那青木令……」

  「那不是我們該碰的東西。」妙真轉身,目光如冰,「告訴宮裡那位,雲夢山只負責『看』,不負責『奪』。若他敢打青木令的主意,下次來雲夢山的,就不是客人,而是惡客了。」

  黑衣人渾身一顫:「屬下明白。」

  「去吧。」

  黑衣人化作黑煙消散。

  妙真仰頭,望向夜空。今夜的星辰格外明亮,但在她眼中,那些星光之間,隱約有暗紅色的裂痕在蔓延。

  「天地大劫……」她喃喃自語,「李先啊李先,你來得……真是時候。」

  夜風吹起她的道袍,獵獵作響。

  而在她身後,竹屋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星圖。星圖中,代表「熒惑」(火星)的位置,正亮著不祥的血光。

  (第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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