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京城遠郊與雲夢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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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將視線投向李先一行人北上的同時,讓我們暫且回望那片剛剛沉寂下來的荒漠東南邊緣。

  春夢小姐站在一座風化嚴重的土城殘垣上,暗紅衣裙在漸起的晨風中獵獵作響。她身後,二十餘名聖門姐妹靜立,她們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伏擊,身上還帶著硝煙與血的氣息。

  土城之下,橫七豎八躺著三十餘具黑衣屍體——正是鬼面丸率領的忉國刀狩眾第三隊。他們死狀各異,有的被機關陷阱刺穿,有的中毒而亡,更多的是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清理戰場,補刀,搜身。」春夢的聲音冷得像荒漠夜風,「所有帶字的、帶圖的、帶特殊標記的東西,全部集中。」

  姐妹們迅速行動。春夢則走到鬼面丸的屍體前,蹲下身。

  這位叱吒海外的刀狩統領死得並不壯烈——一支淬了劇毒的弩箭從他右眼射入,直貫後腦。他臉上還凝固著驚怒交加的表情,右手死死攥著一塊已經碎裂的黑色晶石。

  春夢用匕首挑開他的手指,拿起晶石碎片。碎片邊緣焦黑,內部結構完全熔毀,正是太陽磁暴的「傑作」。

  「想求救?」她冷笑,「你們的『天網』早就爛了。」

  昨夜,她故意暴露行蹤,引鬼面丸追入這座廢棄土城。這裡曾是前朝戍邊要塞,地下布滿錯綜複雜的暗道和早已腐朽但稍加改造就能重新激活的防禦機關。

  當鬼面丸率隊沖入土城中央廣場時,春夢啟動了第一重機關——埋在地下的「蝕骨毒煙」。刀狩眾雖訓練有素,但對中原本土的奇毒了解有限,當場倒下一片。

  鬼面丸暴怒,率精銳直撲春夢所在的瞭望台。而這時,磁暴降臨。

  所有刀狩眾懷中的通訊晶石同時炸裂,有人被碎片劃傷,更多人則是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他們與源田信綱將軍徹底失聯了,在這片陌生的荒漠裡,成了孤軍。

  春夢抓住了這個瞬間的混亂。

  第二重機關啟動:城牆暗孔中射出數百支弩箭,箭頭上塗抹的是魔教秘制的「冰魄麻沸散」,中者肢體麻木,行動遲緩。

  第三重,也是最後一擊:聖門姐妹們從各處暗道殺出,她們不正面硬拼,而是三人一組,專攻下盤、襲擾側翼,用繩索、漁網、鐵蒺藜等雜物限制刀狩眾的刀術施展。

  鬼面丸確實強悍,即便在如此劣勢下,依然憑一口兇悍刀氣連斬五名聖門姐妹,衝到了春夢面前。

  然後他看見了春夢手中的東西——一塊巴掌大小、刻滿忉國貴族家紋的玉牌。

  「你……你怎麼會有源田氏的家紋玉牌?!」鬼面丸瞳孔驟縮。

  「因為七年前,源田信綱的姐姐源田雅子,就是被我親手葬進大海的。」春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將軍沒告訴過你嗎?當年魔教遠遁海外,在忉國落地生根時,是誰幫你們平定了沿海叛亂,又是誰……最後被你們兔死狗烹?」

  鬼面丸想起來了。軍中確有傳聞,說將軍年輕時曾與一位來自中原的魔教女首領有過一段情緣,那女子還幫源田家奪得了征夷大將軍之位。但後來……那女子「病逝」了。

  「你是……『幻夢姬』?!」鬼面丸失聲。

  「幻夢姬已死。」春夢笑了,笑容妖冶如曼陀羅,「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春夢小姐。」

  話音未落,她袖中機簧響動,毒弩激射。

  鬼面丸不愧是天元初階高手,在如此近距離下依然偏頭躲過了致命一擊。但毒弩擦過他臉頰,帶出一溜血珠——弩尖上塗的是「七日腐心散」,見血封喉。

  三息之後,鬼面丸倒地身亡。

  「清理完了,夢姐姐。」一名圓臉少女——小滿走過來,手中捧著搜來的物品,「找到一些海圖、密信,還有這個……」

  她遞過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紙。春夢展開,眉頭漸漸蹙緊。

  那是一張標註極其詳盡的中原沿海布防圖,從水軍駐紮點到瞭望塔位置,從潮汐規律到暗礁分布,一應俱全。圖的右下角,蓋著一個猩紅的印章——當朝太師,龐文淵的私印。

  「朝廷里……有人通敵。」春夢眼中寒光閃爍,「難怪忉國敢這麼明目張胆地登陸。」

  她將羊皮紙仔細收好,看向北方。

  「李先,你要去的京城……水比我想的還要深啊。」

  讓我們把視線轉回李先一行人。

  離開荒漠後,地貌逐漸變化。戈壁灘取代了沙海,稀疏的駱駝刺和紅柳開始出現,偶爾還能看見幾株倔強的胡楊。氣溫不再極端,但日夜溫差依然很大。


  石堅三兄弟帶的路確實安全。他們熟知每一處水井、每一片可以避風的岩壁,甚至知道哪裡的沙棗可以吃、哪裡的植物有毒。有了這三個「荒漠活地圖」,行程順利了許多。

  路上,李先開始研讀《后土載物訣》。

  這門土宗心法果然如黃岩所說,不重攻伐,專精守護與感知。開篇第一句便是:「地厚載物,德合無疆。靜以察微,動以應宏。」

  修煉方法也獨特——不是打坐引氣,而是要將雙手貼於大地,用自身能量去「傾聽」地脈的振動,去「感受」土壤中礦物與水分的流動,去「理解」岩石億萬年來承受的壓力與記憶。

  李先嘗試了三天,進展緩慢。他體內的橙金能量太過熾烈活躍,與土系功法要求的「沉穩厚重」格格不入。

  倒是石堅三兄弟,雖然資質平平,但常年生活在荒漠,對大地有著天然的親近感。他們按照李先轉述的法門練習,不過幾日,竟已能模糊感知到地下三五丈深處的岩石層分布和地下水脈走向。

  「師父說過,我們兄弟是『璞玉』,得慢慢雕琢。」石堅憨笑,「現在有了正法,總算能雕出點樣子了。」

  無人機們也在適應新身體。息壤金外殼讓它們對地面振動異常敏感,飛過不同地貌時,會「聽」到截然不同的「大地之聲」——戈壁是乾燥的摩擦音,河谷是濕潤的流淌音,岩石區則是沉厚的低鳴。

  「我現在能分辨出五十丈內有沒有地下空洞。」蝙蝠俠匯報,「還能大概判斷空洞的大小和深度。」

  「我的光學傳感器在息壤金外殼的加持下,對礦物的反光特性更敏感了。」黑暗騎士補充,「剛才飛過那片山崖時,我檢測到東側岩層有微弱的金屬反應,可能是銅礦或鐵礦。」

  李先將這些都記在心裡。這些都是寶貴的實戰數據,對未來無論是尋找資源還是規避危險,都有大用。

  第十日,他們終於看見了人煙——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邊陲驛站,只有三間土屋、一口井,和一個掛著破爛酒旗的茶棚。

  「再往北走三天,就能上官道了。」石堅指著驛道盡頭,「上了官道,離京城就不遠了。」

  又行兩日,地貌徹底改變。戈壁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植被茂盛起來,甚至能看見成片的松林。空氣濕潤了許多,風中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這天傍晚,一行人抵達一座青翠山峰的山腳下。山峰不高,但云霧繚繞,頗有仙氣。山腳立著一塊青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娟秀的字:

  雲夢山

  碑旁還有一行小字:「入山三里,有道觀名『雲夢』,觀主妙真,善卜吉凶,有緣者可謁。」

  「雲夢山……」彭詩桃念著這個名字,「姐姐的信里沒提過這裡。」

  肖靈珊肩頭的小松樹突然動了動,嫩芽指向山上方向,傳遞來一絲好奇的情緒。

  「小松樹好像對這座山有好感。」她說。

  李先抬頭望山。此時夕陽西下,餘暉將山間雲霧染成金紅色,確實美得不似凡間。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從半山腰開始,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覆蓋整片山區的能量場。

  那能量場很奇特,不是攻擊性的,更像是一種……篩選機制。

  「今晚在山腳紮營,明天一早登山拜訪。」李先做了決定,「既然是順路,去看看也無妨。而且……」

  他看向那能量場的方向:「這座山,有點意思。」

  次日清晨,眾人登山。

  山路是青石板鋪就的,蜿蜒曲折,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古木參天,鳥鳴清脆,偶爾能看到一兩隻不怕人的松鼠抱著松果蹲在路邊,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來人。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道觀。

  觀門不大,白牆青瓦,門楣上懸一塊木匾,上書「雲夢觀」三字,字跡飄逸出塵。觀門虛掩,門縫裡飄出淡淡的檀香味。

  李先上前叩門。

  「吱呀——」

  門開了,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十二三歲的小道童探出頭來。小道童生得粉雕玉琢,大眼睛眨呀眨的,奶聲奶氣地問:「諸位居士是來上香,還是來問卦?」

  「我們路過寶山,特來拜會觀主。」李先抱拳。

  小道童歪頭想了想:「師父今日正好有空,但……師父有三條規矩。」

  「請講。」


  「第一,每日只見三撥客人,今日已見了兩撥,你們是第三撥,也是最後一撥。」小道童豎起一根手指,又豎起第二根,「第二,見師父前,需答三道題。答對兩道以上,師父才見。」

  「第三呢?」

  小道童狡黠一笑:「第三,若是男子答對三道題,師父心情好時,或許會留他『秉燭夜談』。若是女子嘛……師父會說,女子何苦為難女子,直接請進來喝茶便是。」

  眾人一愣,隨即失笑。這道觀規矩倒是別致。

  「那我們便試試。」李先說。

  小道童讓開身子,眾人入觀。觀內庭院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假山盆景、小橋流水,一應俱全。院中一棵老梅樹,雖未到花期,但枝幹虬曲,姿態蒼勁。

  正殿前擺著三張石桌,每張桌上放著一卷展開的絹帛,旁邊備有筆墨。

  「三道題都在絹帛上。」小道童指了指,「諸位可自行觀看。一炷香時間,答完交卷。」

  五人走到石桌前。絹帛上的題目果然古怪:

  第一題: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請問此物為何?並闡述其與『金木水火土』之關聯。(注:不可答『道』)

  第二題:今有能量三股,甲屬火,熾烈暴躁;乙屬水,綿柔陰寒;丙屬木,生機勃勃。若欲使三股能量相安共存於一密閉容器內,當用何法?請詳述原理。

  第三題:造物之極,乃賦死物以靈。若君欲令一尊木偶得『活』,需滿足哪三樣最根本之條件?

  李先看完,心中震動。

  這三道題……分明是衝著他來的!第一題問的是宇宙本源能量(玻爾茲曼大腦傳授的「元初質」)與五行關係;第二題是能量調和的實際應用;第三題,直接點出了他的「造人實驗」!

  他猛地抬頭,看向正殿。殿門緊閉,但門縫後,仿佛有一雙眼睛正含笑注視著他。

  「這道姑……不簡單。」冰嵐低聲說。

  肖靈珊和彭詩桃也神色凝重。她們都參與了小人偶實驗,自然看出第三題的指向性。

  石堅三兄弟則撓著頭,完全看不懂——這些文縐縐的東西,超出了他們的知識範圍。

  李先深吸一口氣,提起筆。

  他知道,這道觀的主人,恐怕早就知道他們要來。

  而這場「考試」,或許才是他們進入京城前,最重要的一關。

  (第5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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